《[终极系列]半缘修道》萧竹意

20、无愧

　　夏流闻言，转头看向墨月，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月，谢谢你啊，只是这件事太大条了，还是让我们家自己处理比较好，别把你也拖下水了。”

　　“没关系的阿公。”墨月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要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也会影响夏天和兰陵王成为终极铁克人的进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大家。相信我，我心里有数。”

　　夏流和夏雄对视一眼：“那……你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既然他们上书，你们也上书，就说夏兰荇德家愿意交出封龙卡。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就行。”

　　“你是说，以退为进？”夏流思索着，“这确实是个缓冲当下局面的好办法，阿公现在脑子还是不如你们年轻人灵光了。”

　　“没有啦，阿公，你是关心则乱而已。”墨月笑笑。

　　“月，咱们家现在焦头烂额的，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夏雄全副心思都系在叶思仁的安危上，真心实意地对墨月道，“所以这次，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墨月表情微微一僵，随后又挤出一个笑来：“……雄哥，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家为铁时空付出了这么多，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夏家人不知道，在上书的事刚发生时，她就私下找过灸舞了。是她主动请缨，想帮夏家解决这次麻烦。

　　她曾利用夏家人的感情，传播谣言促使他们出面保护兰陵王，来为灸舞创造机会。当初，联盟里也的确有人对夏家的做法颇有微词，甚至就连这次上书，可能也存在一部分连锁反应。

　　她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那是她的选择。然而，她还想继续和夏家三兄妹插科打诨，被夏流阿公当成疼爱的小辈，看死人团长耍宝，甚至被雄哥招呼去吃她的“黑暗料理”……

　　是的，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对待她的方式也不会改变。但她自己知道。

　　她只希望自己能无愧于心。

　　这回领头之人是一个名叫施丛山的财政部官员，灸舞拿出之前一群人“请愿”处置兰陵王的签名纸，发现此人的名字赫然在霍昶之后。这说明上书背后很可能又有霍家的手笔。二人并不意外，毕竟霍勉宗是财政部副部长，要说现下谁对那个空缺的位置最着急，想必就是他了。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铁时空着想，担心夏家不能保管好封龙卡，其实在乎的都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办公室里，灸舞坐在桌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要是换了这些人来守护封龙卡，我看异能行者早就被灭族了！”

　　一个个的，尽会在时空存亡之际给他添乱！守护封龙卡难道是什么美差吗？敢情需要躲躲藏藏、提心吊胆、时刻提防魔和魔化人觊觎的不是他们，借着封龙卡耍耍嘴皮子倒是很容易！

　　“这股风气能刮起来，肯定也少不了领头之人的鼓吹。”墨月道，“如果能让施丛山知难而退，或许他们就消停了。”

　　“呵，就他那点小动作，还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灸舞单手撑上额头，启唇吐出了宣判，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让他们蹦跶了这么些天，也差不多了。”

　　墨月心知，这些人是想打击夏家这个潜在“对手”，顺便试探灸舞对夏家的真实态度。她不知道灸舞原本是如何打算的，又是否会同意交给她，但她至少得试试。

　　她开口道：“盟主，夏家这件事……可以让属下去处理吗？”

　　灸舞抬眼看她，仿佛不太意外：“你想怎么处理？”

　　“既然施丛山和霍家是一伙的，又撺掇他人联名上书，那就会留下痕迹。要是掌握了这些证据，我们就有主动权了，只是查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

　　墨月停顿了下，见灸舞表情不变，心里有些没底。但她依然硬着头皮，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下去：“如果使用窃听装置，就能快很多。”

　　她之前见识过北城卫的窃听器，但那是他们工作专用的。如果没有盟主的命令，即使是西城卫，也不能私自监听联盟官员。

　　她分明担心他会驳回，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这副模样让灸舞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愉悦的弧度。

　　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不想亏欠朋友，只求无愧于心。同窗三年，他怎么会不明白？

　　“好，你去找向北借窃听器吧。就说是我同意的。”

　　-

　　北城卫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墨月敲了两下，得到许可后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向北一个人在。

　　“向北团长，其他人呢？”她问。

　　“都出去找叶思仁了。”向北正弯腰拉开资料柜，把一沓文件放进去，“说是跟叶思思见面一直没回来，雄哥担心得不行，来请我们帮忙。不过我手头上还有点事，就先让他们去了，待会再过去会合。”

　　“你们也是挺辛苦，总要跑来跑去找叶赫那拉家的踪迹。”墨月由衷道。

　　她有所耳闻，向北无父无母，从小在铁克禁卫军训练营里被冯教官抚养长大，能凭实力当上北城卫团长实属不易。这让她对他多少抱有一丝敬意。

　　“没什么辛苦的。”向北直起身，冲她一笑，“就当是报效时空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对了，月，你找我有事吗？”

　　“嗯，我可能得跟你借一下你们的窃听器。”墨月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就最近上书那事，我想调查一下施丛山。”

　　“窃听器？”向北扬眉，“这可是要登记用处的，否则就是非法使用。”

　　墨月连忙道：“我明白，盟主已经同意了，是他叫我来的。”

　　“那行，我等会拿给你。”向北爽快地挥了挥手，又随口问道，“盟主把这事交给西城卫了？还是你自己要做的？”

　　“是我自己。毕竟和夏家也算是朋友嘛。”她含糊地承认道。

　　没想到，向北却露出了然的神情：“我知道了。”

　　墨月愣了愣：“你知道什么？”

　　“咳，就你当初传的那些话，卓翊告诉我的。”

　　墨月随即反应过来，窘迫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该不会还有更多人知道吧……”

　　“放心，我们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让修和令知道。”向北忍住笑，他刚听说的时候都震惊了，居然敢这样胡说八道地编排盟主，这西城卫的新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墨月松了一口气，要是被他俩知道就惨了，自己最轻也得挨一顿训。又见向北敛了笑意，认真道：“不过说真的，你也别太为难自己，夏家的处境并不是你造成的。就算当时你什么都没做，现在的结果也还是一样。”

　　这来自“前辈”的劝慰让墨月心里一暖。她笑道：“向北团长，看不出来你这么通透啊。”

　　“经验之谈而已。”向北摇摇手指，“很多事情本来就难以两全，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守护一些东西的代价，就是失去另外一些东西。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这话倒是和墨月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再次发自内心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向北团长。”

　　-

　　听到电话那头周慕轻快的语气时，墨月就知道事情大功告成了。

　　“还顺利吧？”

　　“交给我必须顺利啊！”周慕颇有几分得意，“我假装被他绊倒，拽住他袖子非要他道歉，那家伙估计也不太认得我是谁，说完对不起就急着要走，完全没发现身上多了个东西。”

　　鉴于施丛山认得她的脸，她就让周慕想办法去把窃听器安到他身上。果然，在周慕胡搅蛮缠的演技下，他并没有多做提防。墨月笑笑：“那就好，谢了。”

　　“没什么好谢的，我早就想教训这群人了。”周慕在电话那端嚷嚷，“你可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如墨月所愿，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窃听器的施丛山，跟霍家的人打起电话来，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

　　当他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看见来人摘下口罩露出的脸后，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你！”

　　他一下就想通了，上回借兰陵王发难，正是这位西城卫让他们吃了个闷亏。昨晚她又匿名留言称自己有他上书的证据，单独约他见面……是盟主终于要对他们出手了么？盟主现在又知道多少？

　　“没错，是我。”墨月在他对面落座，淡笑中带一丝讽意，“像施先生这样的大忙人，竟然愿意赏脸，看来是真的很担心啊。”

　　“少废话。”施丛山被戳中痛处，一脸不耐，“你所谓的证据在哪？”

　　见他如此沉不住气，墨月弯了弯唇，从包里取出手机，按了几个键。一段未经过任何加工处理的音频清晰地流淌出来。

　　对话那端听上去是霍昶，而正侃侃而谈着谁谁谁又被他撺掇加入了上书行列的，是施丛山无疑。

　　音频播放到一半就被墨月掐断，施丛山放在桌上的手握紧至青筋暴起，须臾又慢慢松开。事已至此，他反而平静下来：“既然你都拿到了，为什么不干脆参我一本？大费周章地把我叫过来，你想干什么？”

　　“其实施先生完全不用对我抱有敌意。”墨月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起来，“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想闹大，也没必要今天叫你过来。恰恰相反，我是来息事宁人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停手就好。”

　　施丛山冷冷道：“事情已经做下，现在停手又有什么用，难道盟主能不追究？”

　　墨月微微一笑，并不计较他的态度：“说实话，这些确实早就尽在盟主的掌握。之所以按下不发，也是因为盟主知道你被霍勉宗父子蛊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施丛山眉头皱起，似乎在思索利害。墨月由于时间紧迫，手上并没有更多有力的证据，于是决定再逼他一把。她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紧盯着他，身体微微前倾：“施先生，我想你也明白，现在主动权不在你手上，照我说的做才能把你的损失降到最小。否则这些证据大不了就公开，说是出自于你，霍家一定会为了摘出自己而把你牺牲掉，甚至以为你故意害他们，那时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下，让施丛山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的确，仅凭这些证据伤不到霍家的根本，继续听他们指挥，最后惨的只会是自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么，盟主打算如何处置？”

　　“施先生是聪明人。”墨月靠回原位，笑得和气，方才的压迫姿态仿佛不曾存在过，“一直在财政部屈居于人下，太屈才了。”

　　她的意思，施丛山听懂了。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出，有些颓丧地垂下头：“……我明白了。”

　　“那我就提前恭喜施先生了。”

　　墨月起身，扬长而去，只留下桌上那杯她从头至尾没碰过的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