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系列]半缘修道》萧竹意

16、君心我心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墨月心脏砰砰直跳，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属下不知……”

　　灸舞打断道：“翊亲自调查的结果，所有关于扣押兰陵王的传言都指向一个出处，要看看报告吗？”当时南城卫团长站在他桌前，表情十分一言难尽，似乎想替这位不知死活的西城卫求个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尽管知道肯定瞒不住他，但这么快就被挑明，还是让墨月掌心微微出汗。她大脑飞速运转，正想开口解释，灸舞已经重新坐回椅子里，声音沉了下来：“造谣诽谤本座，该当何罪？”

　　墨月瞳孔猛地放大。这是她第一次听灸舞用“本座”自称，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和她分零食的同桌，她那些小伎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她放弃了侥幸，乖乖跪下：“盟主恕罪，属下绝无此意。”

　　沉默在蔓延。墨月一动不动，感觉到灸舞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良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来，说说你的想法。”

　　墨月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盯着地面：“属下知道，夏美很喜欢兰陵王。每次只要她一闹，夏家人什么都会答应。再加上兰陵王之前救过被下毒的叶思仁，如果兰陵王有危险，夏家一定会努力保护他。而一旦夏家出面，就……”

　　“就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就能让联盟里那些人的矛头指向夏家，也能给盟主创造顺水推舟的机会。反正盟主要处置兰陵王的态度已经传达出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散播了灸舞要扣押兰陵王并进行酷刑审问的谣言。联盟诸人各怀心思，无数双眼睛盯着灸舞的一举一动，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搅浑这潭水。

　　灸舞静静与她对视。果然是这个原因，他故意摆架子，就是要逼她说真话。那双眸子一如当年般清澈坦荡，不惮于被他望进内心最深处，和习惯隐藏真实想法的自己截然不同。他叹了口气：“月，你的胆大包天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每次都是为了他。

　　墨月低下头：“属下知错。”

　　“你哪次不是认错认得飞快，但下次还敢？”灸舞语气中带上了熟悉的戏谑，墨月心下一松，又听见他问，“利用朋友的感情，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墨月无言。当然会，但她已经在天平的两端做出了选择。

　　灸舞仿佛看穿了她未出口的话：“下次提前和我商量。这应该是我来做的事，你不需要被迫承担这种选择。”

　　墨月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道：“是，盟主。”

　　灸舞注视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无论盟主是谁，你都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个答案对铁时空盟主来说并不重要，但对灸亣镸荖·舞来说很重要。

　　然而他不可以问出口。怕答案是肯定的，更怕答案是否定的。

　　灸舞收回视线，道：“让你们去夏家要人，也算是给他们添一把火，但还不够。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听说，我已经下了格杀令。”

　　“格杀令？”墨月一惊，随即明白过来，“所以不是真的……”

　　“没错，既然要做给别人看，不如就极端一点。不过我也会让向北他们去找人，毕竟我是真的要找兰陵王谈谈。”

　　对话被一阵座机铃声打断，灸舞拿起听筒放到耳边：“请说。”

　　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墨月注意到灸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挂断电话后，他拿出一幅空白卷轴，挥笔写就一篇诏令，示意墨月过来：“月，你拿着这个给兰陵王的特赦令去楼下，跟夏雄交换她带来的三枚勋章。”

　　墨月再次惊讶地扬了扬眉，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双手接过。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端详着手中的特赦令，心中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联盟总部一楼的接待室里，夏雄正坐立不安地等待。见墨月推门进来，她迫切地站起身：“月，盟主愿意见我吗？”

　　“雄哥，盟主目前没空亲自接见，但他让我带来了这个。”墨月展开特赦令，“你们家可以不用担心啦。”

　　“这就是给兰陵王的特赦令？”夏雄眼睛一亮，连忙从怀中掏出三枚勋章，交到墨月手中，“太感谢了，月，没想到这么顺利，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拿我家那个爱闯祸的夏美怎么办才好。还有兰陵王那孩子，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再得到一次机会。”

　　墨月微笑着收起勋章：“雄哥，我明白，我想夏美总会理解你们的苦心的。”

　　“还有一件事……”夏雄踌躇着，“我可不可以问问盟主对夏宇之前的事，和对死人的态度？我知道以我的立场不该打听这个，但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墨月没有说话，夏雄顿时心慌起来：“如果盟主要追究他们，可不可以请你告诉盟主，我愿意替他们承担……”

　　“雄哥，你别着急。”墨月按住她的手，劝慰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还是吐了出来，“更多的我不能透露，但请你放心。”

　　她不能把灸舞的态度告知夏雄，但出于对夏家的愧疚和对这位坚韧女性的不忍，她终究给了一个暗示。

　　夏雄忐忑不安地离开了。盟主办公室里，灸舞把玩着手中的三枚勋章：“夏雄还说什么了？”

　　“她很担心盟主会追究夏宇和叶思仁，属下只说让她放心。”墨月如实答道，眼神停在勋章上，“盟主，这就是传说中的铁胆荣誉十字勋章和浴血救难义勇勋章？”

　　“是的，这是父亲当年颁给夏流的，他们为了救兰陵王还真是舍得。”灸舞笑笑，“你知道它们有多大的用处吗？”

　　“属下有听说，只要拿出一枚这样的勋章，就如同老盟主亲临，可以使对方听从自己的命令，哪怕是盟主。”墨月蹙眉。这样大的特权，在夏家手中竟然可以使用三次。

　　“如果有一天，夏家要对我使用它们，我还真没想出什么应对办法。”灸舞轻轻把勋章放下，金属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所以月，你也算是帮了我本来就要做的事。”

　　墨月这才明白，原来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特赦令意味着兰陵王已从法律层面上无罪释放，作为终极铁克人候选人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同时夏家的特权也被顺理成章地收回。

　　一举两得，最后都是他想要的结果。

　　“会对我失望吗？”灸舞冷不丁问。

　　“什么？”沉浸在思绪里的墨月诧异抬眸，“为什么这么问？”

　　“夏兰荇德家劳苦功高，战绩显赫。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让人寒心？”

　　墨月与他四目相对，那漆黑如深潭的眼底竟少见地带了一丝不确定。这个念头让她心尖一颤，十五岁那年的回忆呼啸而来。

　　国中的天台上，云低低地飘着。这节是活动课，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墨月此时已经知道了灸舞的身份，私下改口叫他的真名，但对待他的方式依旧没什么变化。她趴在栏杆扶手上，任微风拂过脸颊，惬意地眯起眼睛：“你知道吗，今天语文课上写毕业后的梦想，我差点把加入西城卫写上去。”

　　灸舞扑哧一声笑出来，背靠着栏杆，一只手臂随意搭着：“你爸现在还是反对？”

　　“嗯，不过没关系，我表哥会帮我的，就是东城卫的呼延觉罗·修。”墨月侧过脑袋看他，“有时候真没什么实感，居然就快要毕业了。”

　　“是啊，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灸舞轻声说。

　　你是不是要走了？这句话冲到嘴边，墨月却没问出口，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暂时的分别。她把脑袋转回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操场上的喧嚣愈发清晰，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再开口的时候，墨月语带三分调侃：“话说，未来的盟主大人，应该也有毕业后的梦想吧？”

　　“喂，我说了别这么叫我。”灸舞斜斜地瞪她一眼。

　　“是是是——”墨月拖长语调，“所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灸舞直起身子，目光越过校园，落在更远的地方。终于，他开口，字字钉入她心底：“魔界和魔化人的势力日渐壮大，十二时空受侵扰已经太久了。总有一天，我要终结这一切，还铁时空甚至所有目及之处，一个太平盛世。”

　　刹那间，锋刃初开，穿云破雾。那是属于铁时空未来君主的光芒万丈。墨月感到自己的呼吸被夺走了一瞬，明明只是站在学校的天台，那人的姿态却仿佛从至高处俯瞰整个铁时空。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为了他终有一天受万民敬仰，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做出相同的选择。

　　墨月收拢回忆，上前一步，掷地有声：“不会。属下一直记得，盟主说要还铁时空甚至所有目及之处，一个太平盛世。而一个全然对得起良心的‘好人’，守护不了铁时空。”

　　“无论别人是否理解，属下……墨尔哲勒·月永远不会对灸亣镸荖·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