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光的星星》扑扑子

40、入戏

　　舆论渐渐变淡，拍摄的小毛边也被慢慢磨平。
　　林总的蜜月之旅变成了海滨小镇公务限定。

　　为了让任星和周叶音更多的培养一下感情戏，贾导决定先拍凶杀剧情。

　　今晚有夜戏，小镇杀人案被一步一步侦查，嫌疑人锁定在海边打渔人、街头小混混、外来经商者和怪异小说家之间，沈渠斌深夜被叫去警局谈话。

　　取景地就在当地派出所，林峥渡打算去等人拍完戏。
　　但他得先把手里的工作做了。

　　林泽远在网上看到了那些视频和各方猜测，但只叫秘书发信息试探，他和宋子霁都收到了。
　　两人对了口径，算是混过去一半。
　　他俩天天发朋友圈，全然已经陷入蜜旅不愿理会外界谣言的态度，林泽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叫回国一起吃个饭。

　　江竹筠在群里发了图片，她为了证据确凿，查了潜水装备，购买者里唯一一名国人，是卫希。

　　她大为震惊：
　　- 老子还真以为金主爸爸，痴心儿子呢！
　　- 真下死手啊！

　　江荀洲：
　　- 刘泉说他没下死手。

　　江竹筠：
　　- 他说没有就没有？在警局他敢说自己要整死人吗？

　　江荀洲：
　　- ……
　　- 有道理啊！

　　江竹筠：
　　- 你真傻！

　　亲姐弟闹了一会，高黎发了几个问号：
　　- 请问你俩不在一起吗？怎么在群里一唱一和的？

　　江荀洲：
　　- 没一起没一起哦，卷姐现在在公司摇人呢。

　　江竹筠扬言要让任星和璀璨解约，已经问了林峥渡好几天了，你俩都闹这样了，还能忍着把人放在璀璨？

　　林峥渡调出任星合同的扫描件，手中的钢笔转了又转，最后落在了那串违约金和双方离谱的条件交换上。

　　卫济岷当然不敢把心脏供源的事写在合同里，签出来的效果像极了钱权置换，冠冕堂皇的金钱交易。

　　他先给唐婉去了个电话：“你在公司吗？”

　　总经理不在，又不是跑业务，作为秘书她一直留在公司处理各种事务，也不敢太过出头，日常做完就只等林峥渡安排。
　　林季缺人，老板还没有要从承迈调人过去的倾向，她两边跑，一刻也不敢松懈。

　　“我在公司。”她已经泡好了新鲜的咖啡。
　　林峥渡：“你用我的账号，把里面所有的资料，包括业务信息都备份。”
　　唐婉在工位上一愣：“全部？”

　　他的权限仅次于林董，也就是不能发送一些指令，但一切商务信息都能看，她不确定，问：“承迈的全部吗？”
　　林峥渡的声音很平静：“包括椿泽的，全部，有些不能拷贝，你手机拍照。”

　　有关任星和老板的事，她也吃了瓜，这会一看事情可能比网上闹得都大，替人卖命，她赶紧应：“好。”
　　林峥渡又说：“拷贝好了先放你那里，等我回去安排一下会议。”

　　唐婉深觉烫手，巨大任务扛上肩膀的压力巨大，但还是答好。

　　安排完，林峥渡才给江竹筠发私信：
　　- 你追星，对圈子了解吗？

　　江竹筠一听就知道了，赶紧回：
　　- 还是了解一二，你需要什么？

　　林峥渡：
　　- 和璀璨有过解约纠纷，或者被璀璨耗解约的艺人有哪些？
　　- 还有，解约后还和璀璨有矛盾的艺人，我也想知道。

　　江竹筠发了个“OK”的表情：
　　- 我马上去查，查到以PDF的形式发给你！

　　林峥渡失笑：
　　- 没这么严肃姐姐。

　　江竹筠：
　　- 我很认真！以前只知道他在璀璨过得像头生产队的驴，没想到啊，驴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啊！
　　- 我想去见一下任星，让他和我们林季签合同。

　　都一口一个“我们”了，但林峥渡只能回一个“我问问”看。
　　任星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他敲字：
　　- 让他和璀璨解约是一定要解的。

　　江竹筠连发几个惊喜的表情包：
　　- 好弟弟！
　　- 敲定了要解，姐姐直接去谈，我黑脸都打出去了，不在乎摆不摆笑脸了。
　　- 违约金他们一分都别想多贪咱们的，往死里压价！

　　林峥渡把人稳住：
　　- 等我和宋子霁回去再说这个。

　　江竹筠：
　　- 等你们回来！

　　林峥渡和任星一样，他一看合同，又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可能认这些违约金和赔付条款，既然不想履行合约，那就把制定合约的地方摧毁。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点开璀璨的官网，看着卫济岷参加会议的照片转了转腕子。
　　合上电脑，他溜达着往派出所走，沿路看到了之前任星发给他看的两只小狗。

　　它们在一家小卖部的台阶上推搡，小黑狗要厉害一点，把黄狗压在地上呜呜的叫，但俩都在摇尾巴。

　　昏黄的灯光有股年代久远默片的质感，他拍了个照，去买了根火腿肠。
　　一只一半，他拿着肠逗了一会才完全给出去。

　　*
　　任星坐在凳子上，屋子里的机器很多，他双手交叠的互相攥住，骨节泛白。
　　沈渠斌被作为嫌疑最大的人，被警方近乎肯定的质问惹怒，但他是文化人，濒临爆发也敛着表情。

　　“镇上的人都见过你，称你每天都在镇上转，”记录员在旁边敲字，“白天转，偶尔晚上也会走动。”
　　“为什么？”

　　这话已经被询问过好几遍，沈渠斌皱紧了眉：“我是写小说的，过来采风，早晚都在镇上走动观察环境和人物，这很正常。”
　　扮演警察的演员曾经演过许多刑警特警，自带一股劲，语气很硬：“案发当时，你去过案发现场。”
　　沈渠斌并不惊讶：“路过而已。”
　　警察：“有人证物证吗？”

　　这里的监控设施不完善，别说案发现场，就是周边几条街巷都没有几个好监控。

　　沈渠斌咬了咬牙，颧骨绷得突起：“没有。”

　　贾元春叫“过”，却没让演员离开位置，直接补妆换道具：“接着往下拍。”

　　这里要拍两次不同的问询，初次问话暗潮汹涌，第二次直接按确定凶手走程序质询，一来二往就点燃了沈渠斌的爆发点。

　　任星保留着前一场的情绪，看着警察抛出的关键罪证，最直接的是受害者眼里的钢笔，属于这位作家。

　　警察厉声：“这支笔是怎么回事？而且第一次问话的时候，为什么隐瞒？”
　　沈渠斌深深的看着钢笔，半晌才开口：“她邀请我去过家里，知道我是写小说的，打算让我把她的故事写下来。”

　　受害者一家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一场谋杀也不像所有人眼见得那么突如其来。

　　沈渠斌路过受害者家门第三次后，被叫住，并邀请进家门听其讲述生平，女人其实是独居，是海邦小镇最漂亮的花，却在举手投足的斯文里折射出自卑。

　　年少受到过冤屈、被侵害生下一个儿子、背井离乡，还被恶人盯上要挟。

　　“我身边最近发生了许多怪事，”这是女受害者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我觉得快要死掉了。”

　　古怪的事情发生在周围，一开始只是家里突然出现死掉的鱼，后来愈演愈烈，各种死掉的动物被抛到家里，后来门上出现刀划的划痕。

　　受害者报过警，警察过来对现场拍照，询问，跑去做了好几次笔录，回家等消息，可后来都不了了之。
　　刚报警那会能消停一段时间，但后来愈演愈烈，再报几次警都没有作用。

　　女人称有天夜里，自己的儿子看见窗户上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渠斌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是死掉的男人，根本不是她的丈夫，你们一开始就不打算管，还造假案卷！”

　　警察的脸色瞬间不好。

　　一开始受害者想要沈渠斌帮她保守秘密，不要让黑暗中的男人知晓，以免受到伤害，这处地界太过脏乱，并乞求若她出事，做个小角色也好，将她的事情写出来。

　　沈渠斌答应了。

　　警察怒骂，毫不留情的审讯，试图给他安上罪名：“一派胡言！”
　　几双冷眸像是野兽注视：“这就是创作者吗？倒编得像！女事主和男事主的婚姻关系是明摆着的事实！”

　　他们还摆出了证明，那是女事主哭诉过的，被逼迫被反复侵害后的耻辱烙印。

　　沈渠斌紧紧的攥住拳头：“你们想把这一切推给我。”

　　警察“啪”的一声甩出罪证，带上了怒气：“所有证据证明就是你，何来推这个说法？受害者的死亡时间都是你去的那个时间段，况且你曾经写过的小说里，出现过这种杀人手法！”
　　沈渠斌也彻底愤怒：“我只是一个写小说的，就算写过手法，也没有动机。”

　　他生气，但眼镜之下的涵养依旧：“我不是疯子，也不是那种很需要实实在在经历后才能写出文章的人！”
　　“而且以我的名气，也不需要制造一场真实案件贴合著作来博取热度。”

　　他很激动，眼里带着恨：“你们有时间把我叫来这里审问一遍两遍，不如再出去看看现场还有没有凶手留下的其他痕迹！”

　　声音很响，一个字一个字加重了语气，说完后他哽了一口气，镜头之下，沈渠斌还有其他的话要说，但喉结上下滚过，堪堪咽下，仿佛把滔天的怨言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椅子上的人按住眉心，似筋疲力尽的靠着椅背，低垂着眸子：“我不想和你们多废话了，你们根本没打算好好查。”

　　他浑身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冷下去的眼睛里有失落、憎恶、还有十成一百的不信任和厌恶。

　　贾元春都愣了一会，在没人敢吱声时说这条过了。

　　任星走进保姆车，先坐下来长吐了一口气，小米在边上给他递水：“好棒！你都把我吓住了！”
　　林峥渡在车里坐了有一会，面前放着两份番茄牛腩汤：“没让我进去见着。”

　　小米联系人让他进保姆车的，司机已经吃完一份了，小米闻着好香：“任星发挥得相当好，我都代入了，这个电影一定会让你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
　　“你要红，”小米说，“我看好你！”

　　林峥渡让她坐：“真有这么好？”

　　“嗯嗯嗯！”自己的艺人自己夸，小米讲了一下大致情景，说，“任星这次接得真的好棒，人设性格偏他，然后很多剧情他也能很好的融入，就是……就是和周老师的感情戏卡得多。”
　　她更夸张的安慰：“不过那不重要！现在很多人也不爱看感情戏，这种悬疑的，剧情最重要！”

　　任星没动面前的吃的，林峥渡给他拆盒子：“你也吃点。”
　　却得到一句“我没胃口。”

　　*
　　两人回了住处，任星闷着头换睡衣。

　　小米私聊林峥渡：
　　- 林总，我不会说错什么了吧？

　　林峥渡：
　　- 没事，不是冲你。

　　小米更担心了：
　　- 难道是因为你突然来没告诉他？哎呀我以为会是惊喜来着TT
　　- 你们千万不要吵架啊！

　　也不是冲他林峥渡，这人要生气，情绪激动也好，摆臭脸也好，都会十分有指向性，怎么都会寻个破口发出来。
　　以前的他还会因为生气不被理会而主动凑，问林峥渡：“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在生气。”

　　现在闷着不像是生气，像是情绪积沉。

　　他走上去帮任星把衣服挂起来，捏捏刷牙的人的脸：“还没出戏？”
　　漱口，摇脑袋，任星伸手掬一捧水洗脸，又糙汉子一般把洗手台上的水抹掉，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人问：“真的会有查不出来的犯罪吗？”

　　林峥渡扯了一边的一次性擦脸巾，给他擦脸，再擦手上的水：“不会的，一切都会有痕迹，最后都会有被绳之以法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