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光的星星》扑扑子

39、垂怜

　　袋子里还有个手串，任星趴在床上，伸手拨弄着手串珠子，鼻腔边一片沉香。
　　13颗，他看着珠子，林峥渡的手劲不轻不重，但轻微的疼痛让他肌肉紧绷。

　　“不舒服？”男人在身后问，药味刺鼻。
　　任星摇头，把珠子提起来晃了晃：“这个是你去求的吗？”

　　林峥渡把药放在手心搓热，覆盖住他的腰：“以前求的，找不到人，把念想交给佛祖、菩萨，希望他们守阵一方，帮我留心留心。”

　　他去了很多地方，拜过许多庙门，结果这人就在眼边没走远，虽然事情还不如人意，但肢体还健全，都够他挨着每一个庙门还愿了。

　　任星掐了掐珠子：“佛祖菩萨垂怜你。”
　　耳边附着热气，林峥渡的气息逼近，似开玩笑一般：“那你也垂怜垂怜我。”

　　手下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几分，任星心热血烫，一泵一泵的。
　　他拽好手串，把红透了的一边耳朵藏进枕头里，连着床单一起抓。

　　林峥渡忍不住闷笑，手上的劲大了一点点，把他的腰、闷声和呼吸都握在双手之间。

　　有些话随着海浪冲刷声缓缓传进耳朵，林峥渡的声音多了些怅然：“你不见的那天，还是你室友来找我，问，楚驰隙怎么退学了，就出去上个课，回来床空了，现在还联系不上。”
　　“你明明说你不舒服，请假几天而已。”

　　任星把珠子抓紧，却没有打断他。

　　佯装身体不好的那几天，楚驰隙不敢去上学，林峥渡只有在他请假第一天去见过面，后面一直手机联络。
　　他要兼职要去做家教，当时楚驰隙说好再休两天就回学校，不用天天来，他不矫情。

　　可是后来呢，说要到学校的人彻底失踪，他一个男朋友最后一个知道，站在空荡荡的床位边，反复拨打电话，只有冷冰冰的语音提醒。
　　也就仅仅三天而已，整个世界突然毫无征兆的崩塌成齑粉。

　　手上的劲再大了一点，任星知道他有气，任他揉搓，只是脖子泛红，喉咙里忍着声音。

　　“我打你手机打了好几天，去家里找，门上都落了锁了，”林峥渡看着他腰上的红，还是不忍心，轻轻地抚了抚，“我不知道原因，我很想当面问问你为什么。”
　　任星经过粗/暴的对待，如此亲昵反倒不习惯，连着肚子也一起收紧，哈了口气：“你恨我吗？”

　　恨，怎么不恨？
　　刚开始那几天他简直恨不得铲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人后如何诘问如何把人锁起来寸步不离的看着。
　　但一直没有消息，时间越久他越担心，又找不到他爸爸，怕任星出事。

　　林峥渡手一松，眼仁中的红血丝颜色深了深，他想起自己听到任星爸爸死讯的那天……

　　任星就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跪着，双瞳映着他的脸，恳切，却也带着畏惧。
　　楚驰隙不会有这种神情。

　　那时候一起交往，那双热切的双眼仿佛永不消温，他年轻，还有一个帅气体贴，满是安全感的男朋友，有无限美好未来，坚强勇敢，仿佛没有可担心害怕的事，永远在生活和爱情里燃着一簇蓬勃火苗。
　　现在没有了，任星静下来的表情永远是迷茫的冷。

　　林峥渡的胸腔里翻出阵阵酸意，牵着后脑发酸，生疼，嗓音低哑：“你哪怕是来见见我……”

　　任星的眼珠颤了颤，垮了肩膀。

　　林峥渡抬手摸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说不出分手？”
　　“那你再遇到我，怎么就忍心了呢？”

　　五年换来的心硬，五年换来的忍心，五年里一直空想着这个人的模样，一遍一遍说分手，说到心肝胆颤说到内心麻木，说到甚至渐渐避开回忆起林峥渡的面容，把一切藏起来。
　　最极端的脱敏治疗，类似在心头生扯出一层血肉。

　　林峥渡脱了外套，这气氛实在让他热得喘不过气来，却把宽大的外套直接罩在任星的身上。
　　沉香扑脸，任星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他不禁看着这眼神轻笑，瞥他：“死都不怕，唯独怕一个我。”
　　任星又想起如今网上的舆论，舔舔干涩的唇：“怕的。”

　　“我能吃了你？”林峥渡的声音抬高，跨步到一边的桌上拿杯子，把水给他，“润润唇吧。”
　　任星一句“谢谢”没说出口，腿边的床垫往下陷，林峥渡整个人躺下来，碰了碰他的膝盖：“跪着不累啊？”

　　水被一口喝干，任星起身去洗澡。

　　林峥渡把外套又拽身上盖着：“这里就一个小房间，连沙发都没有，我睡哪？”
　　任星抓着衣服：“你没订酒店吗？”

　　“这里的酒店有多次你不知道吗？”林峥渡的声音懒懒的，“这里的监控，安保都烂，还说不一定有狗仔娱记，你放心我去住？还没个助理。”
　　任星沉思了一会儿，点头：“你住多久？”
　　林峥渡：“住到蜜月快结束飞回马尔代夫，你要给我找地方住吗？”

　　任星去行李箱里扒了一套用作睡衣的衣服：“住这里吧，就是很小，有事你可以让小米帮你做。”
　　林峥渡闭上眼，“嗯”了声：“这很大了，比我们之前在学校边开的几个破旅馆大。”
　　任星在厕所门口愣了一下，耳根颜色更深，嘟囔一句“没正经”。

　　*
　　屋子里的床确实小，他俩一个超过一米八，一个超过一米七五，任星平躺的话，林峥渡只能侧着。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不语，林峥渡的呼吸都扫侧脑袋，出声：“要不我背过去？”

　　以前在床上纠缠得分不开的人，这会客气得像不熟的处男。

　　见身边的人不动，林峥渡说：“我肩膀酸了。”
　　任星侧身：“那你平躺。”

　　两个人睡在一起，滚烫的男人，都不需要电热毯，任星手心还有点冒汗。

　　相同的沐浴露气息，中间参杂了一瞬冷气让人冷静一下，任星却紧接着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胸膛。

　　林峥渡左手手臂从他侧腰穿过，手掌摸到薄薄的腰后，问得尴尬：“还疼吗？”
　　细汗湿了脖子，任星的膝盖条件反射地绷起来。
　　林峥渡的另一只手下伸按住膝盖头：“你一使劲我就能下去。”
　　说完他又软了声调：“这么久没见了，我抱一下你。”

　　慌乱的心脏被浇上了粘稠的糖浆，任星觉得甜，但也忍不住有种被粘连的沉坠感。

　　两人僵持了半天，林峥渡知道他没睡着，还睁着个大眼睛，大手一按他眼睛：“睡吧，明天还拍戏，我不会做其他的。”
　　任星问：“你还能做什么其他的？”

　　该碰的五年前就毫无保留地碰完了，任星闻着沐浴露以外的气息，林峥渡按在腰上的手往上，十分克制又难忍地按了两下他的肩头，顺着脊骨按住后背，将他整个人搂着贴住。

　　床好像突然大了几分。

　　任星听见林峥渡无可奈何的话：“你可真的能要我的命。”
　　他把脸埋在这人胸口，贴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吸了口气。

　　“你睡吧，”任星伸手搂抱，“我现在睡不着。”

　　林峥渡的呼吸荡在耳边，又沉又稳，心跳得也很稳。

　　后背被轻轻拍，林峥渡其实很累了，一天一夜换着衣服和法子拍照片，来回倒腾的飞机，又在海滨小镇忙了一通，他很困，但还是想让身边的这个人安然入眠。

　　“睡不着还是闭上眼睛，”他的声音缓慢，懒散，却很有实感，“数羊。”

　　任星不想数羊，侧着脸，在他身后用手转动手串，他想，我数手串珠子，数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