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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椋 磨人的超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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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时分,哈尔滨的天依旧冷得要命,灰蒙的天映着黛青的山,银雪铺陈在层叠的松叶之上,宋椋一身白色露肩纱裙,在烟雾缭绕间亭亭玉立。
细看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伴随着哆哆嗦嗦的牙齿碰撞声,面上依然保持高贵冷艳仙女本仙的姿态。
摄影师还在锲而不舍地指挥着:“换个姿势,手举起来,笑!”
宋椋凭借职业素养挤出一丝哪怕虚假也艳丽的笑。
“好,吹风!”
她的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干冰制造的雾气如同冰渣子渗透进每寸肌肤,腿上的骨头似乎冻住了,让她有种稍稍一动就能应声而断的错觉。
摄影师还在找角度,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声音都在打颤:“还要多久啊?”
“嗨你别说话!刚刚拍好你一张口就没了。”
“……”
她表情凝住,心想你故意的吧?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摄影师咔咔几下,看看照片,嘴里哈出一团白色烟雾:“好好!效果不错!可以停了!”
旁边的助手小姑娘飞快把羽绒服披到宋椋身上:“姐,还行么?”
“再多一秒我的血液就与这鬼天气一个温度了!”她抱住徐晓递来的暖宝宝,露出冻得青紫的脚背飞快趋向车的方向。
“兄弟,你是不是在拍我们啊?”
在这天寒地冻、脑子混沌下她还能好奇回头,看到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人,挺高,摄像机贴在脸前,正对着她的方向。
刚刚都没发现这边还有人。
她不合时宜地想,这人手长得是真不错。
她平时拍照时最容易盯着看的就是摄影师的手,他手指贴在相机前,白玉般修长,手里的东西也无端显得有些高贵。
那人放下相机,指了指远处的山头,大概在说拍的景色。
他的面容紧跟着落入视野,脚步有刹那的停滞。
竟然这么好看。
徐晓惊叹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去!好帅啊!刚刚我怎么没看见呢!”
宋椋收回视线,扭头钻进车里,评价了句:“还行吧。”
后来她琢磨那句还行,估计是对他不承认拍她的回复,虽然这行为很幼稚。
车内暖气足,刚埋进去时因为太过温暖让她直直打了个哆嗦,徐晓随后跟来,厚重的毛毯铺到她的腿上,她终于活过来:“谢谢。”
“我是真佩服你,我穿了四层都嫌冷!”
“谁知道我怎么就脑子抽筋同意了。”宋椋闭闭眼,目光有几分空洞麻木:“希望这次能把我给冻清醒。”
她转头去望外面,摄影师还在和那人说话,不知道谈的什么,只知道男人在笑,浅浅地落在唇角,配着那温润清隽的面容,像松林上的落雪,也似黛山上腾起的雾。
缥缈,干净。
和身后这景色倒是十分的相得益彰。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人的上辈子或者下辈子会是什么样……
过了五六分钟摄影师过来,挨着她坐下,“刚刚想让那帅哥当我模特呢。”
徐晓期待道:“怎么样?同意了吗?”
“拒绝了。”
宋椋不置可否。
“问他怎么来的,本来还想让他蹭个车,拉进拉进距离说不定就同意了呢。”他叹气:“结果人说自己开车来的,这最后的希望也泡汤了。”
宋椋揭露道:“他就是不想给你当模特才这样拒绝你,你还当真了。”
“话别说太透,咱还是好朋友。”
下一秒摄影师就巴结她:“不过有宋宋在就足够了,我和你说,这次拍的绝对能入选,到时候要是我获奖了,奖金分你一半!”
他举着摄像机放她面前,宋椋的长睫移动,随手翻了几下:“是还行。”
照片上的人长了张冰清玉洁的仙女脸,不笑时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周遭的冷色调相衬;笑起来就如破雾的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宋椋的长相不到貌若天仙的地步,可美就美在有辨识度,尤其是鼻梁骨一侧靠近左眼的位置有颗棕色的小痣,一眼过去很是惹眼,有时化妆师给她化妆,还会将这可痣点的更重些。
她是业余模特,不少摄影师找她拍过照,之前大学还做过杂志的平面模特,就是现在大多杂志都用不到她了,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只偶尔接接感兴趣的拍,当业余爱好,顺便还能捞个钱。
商务车在干燥荒芜的盘山公路缓慢前行,左边的摄影师在喋喋不休,细数这次的收获,宋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上几句,注意力却逐渐涣散。
徐晓拿出暖水杯:“喝杯热水吧。”
她侧头接过,与一只温热的手贴上,浑身一激灵,抬眼时哑然僵住。
眼前的人从那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毛茸茸的大白猫,鼓着腮帮子对她露齿笑。
宋椋:“……”
“怎么了?”猫张着红粉的舌头口吐人言。
她迅速松手,握着水杯拿过来,猫又变回了小姑娘。
徐晓眨眨眼:“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还用那种眼神。”
宋椋捧着水杯:“哪种眼神?”
“就…”她整理整理措辞:“好像在看宠物?”
“……”宋椋翘起手指,缓缓落在她头顶,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变了样,轻轻揉了一揉:“大概是太可爱了吧…”
徐晓懵逼的与摄影师隔空对视。
–
经过这次哈尔滨之旅,这该死的能力依旧没有消失。
两周之前,她发现自己与人接触就会看到这个人变样,变成相貌不同的人,或是异性,或是动物,有的更过分,直接就是树或者草了!
为此她还特意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是工作太累,以至于产生了幻觉,需要好好放松一下。恰好摄影师找她,就请了三天假出来。
这期间她一直避免与别人有肌肤接触,现在看来,神奇的事真降临到了她身上,科学也解释不了。
她猜测自己看到的是人上辈子或下辈子,具体是哪一个…还有待观察。
坐上回S市的飞机,她睡了一路,后来是被飞机上的吵闹声惊醒的,在耳边忽远忽近,梦境与现实贴合,她悠悠睁开双眼。
飞机到站了。
最近真是严重缺觉,这姿势都能睡得八风不动。
随着人流涌出机场,人潮熙攘,她招手喊一个计程车,旁边有人更快地进去,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行,她不赶。
她掏出手机,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
在等车途中,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侧着身子,看不清脸,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嗯,刚回来。”
声线很凉,让她想起哈尔滨的雪和天。
“再说吧,还不太想回去。”
这手还挺好看的。
——她最近怎么回事,总爱关注别人的手。
“住酒店吧,再说。”
“你什么毛病?”语气带了丝丝笑意,却有点儿轻哂的意味:“别管我。”
这三个字似乎是叛逆少年的话语标配,可他说来就莫名有种轻飘飘又慢条斯理的感觉。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她面前,她对照着车牌号走近。
“宋小姐?”
“嗯。”
“尾号8876?”
“是。”
司机下来帮她把行李放后备箱,宋椋道声谢拉开车门进去,那人还在打电话,就是换了只手拿手机。
她坐上车,车行驶,路过他旁边,便下意识去看,却被他的手遮了大半张脸。
嗯?
怎么有点儿熟悉?
还没看清,人影就挡完了。
…
宋椋到住的地方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她提着行李进电梯,拿钥匙开门,刚推开就传来一阵诡异的阴间乐,视线往里转,客厅只有电视亮着,阴森的声调越来越迫切,马上要推入高潮。
她起了捉弄的心思,慢悠悠出声:“荆…楚…”
“啊——”
陈荆楚惊悚的声音盖过主人公同时响起,分贝高达HighC,她捂着耳朵,一手拍亮了灯。
沙发上的人蜷着腿坐着,心惊肉跳地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陈荆楚回神:“宋小椋!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宋椋无辜地努努嘴:“我吓死你还有我继承你的遗产,你要是被恐怖片吓死,那可就后继无人了啊。”
陈荆楚关掉电视,赤脚站起来:“回来你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
“拍完就回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进卧室,陈荆楚追在她后面满脸好奇:“那你那个好了吗?”
“没。”
陈荆楚笑得贱兮兮的,突然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跟前:“看我看我!”
宋椋面无表情回头,陈荆楚妖艳贱货的脸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妖艳贱货,只不过这次转变成了男人,且帅的十分高调,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扑倒的帅。
“我帅吗?”陈荆楚托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带着期待,越凑越近。
宋椋想起第一次见她这样,是在自己的床上,那晚陈荆楚看了恐怖片来找她睡,她直接尖叫出声,边打边骂,差点报警。
想起那场闹剧,真是……
不堪回忆。
她打断思绪,拉开她的手:“荆楚,我不想搞百合,你不要勾引我。”
闻言,她笑得更欢,一把捧住她的脸,贴近:“哎呀,来嘛小椋椋~给爷亲一个。”
宋椋承认自己心跳有一刹那的失衡,毕竟她真没被异性凑这么近过,这纯粹是正常反应,可这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让她瞬间警铃大作,一个用劲儿把她推开:“滚蛋!”
又把人推外面,关门上锁。
绷着脸想。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