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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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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仿佛带着沙尘味道,耳边隐隐传来大漠狼啸。
“是魏将军的信,特意寄给你的。”
萧彻抬眸,瞥了眼面染霞色的阿岚。
少女心事都写在脸上,哪怕是阿岚这般朝气如火的女子,也能敛起性子。
“驿站那么繁忙,干嘛要浪费人力给我寄信?”
阿岚嘴上不满,可早已把那封信揣在怀里。
“嘁,别自作多情了,他是给朕递送边关急报,你的那封,只是顺道而已。”
楚晏没好气,谁让她占据了阿彻的注意力。
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阿岚也不惯着他,霸占主子还有理了!
“看见没,我的信封要比你厚。”
所以你的边关急报才是顺道吧。
萧彻一阵头疼,这俩见面就掐,以后还是尽量避开吧。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楚晏睨了她一眼,直戳阿岚心口。
自家臣子的终身大事,他还得好好把把关。
“是、是啊。”
阿岚强装淡定,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介武夫,不可能的。
楚晏翻开急报,啧啧道,
“那魏将军可真可怜,身中数箭血洒疆场,结果中意的姑娘还瞧不上他。”
“你说什么?!”
阿岚一个健步冲上去,心跳快要超出她的负荷。
“他骗你的,魏将军好好的呢。”
萧彻无奈叹气。
阿岚是真的动情了。
“阿彻你就向着她吧!”
楚晏闷闷道。
他还想诈诈这小妮子呢,都被阿彻搅黄了。
阿岚一副关爱智障的模样,
“主人不向着我,难道还向着你吗?”
她跟主人自小就认识,感情自然深厚。
“阿彻~,你看她。”
楚晏拉着萧彻衣袖,垂下眸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嘁,大男人撒什么娇,主人你快离他远点,别被传染了。”
还敢骗她,当姑奶奶是吃素的!
被夹在中间的萧彻:勿cue,谢谢。
“阿彻才不会离开我呢,我们俩都说好了,永远都不会分开。”
楚晏满脸骄傲,那可是阿彻亲口应下的呢。
阿岚:好矫情一男的。
为了防止两人再次掐架,萧彻及时出来救场,
“宋青峰那边有没有来消息?”
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到北漠了。
阿岚恍然回神,都怪楚晏惹她生气,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喏,这是从鄞州分阁快马送来的。”
信封上印着仙鹤,就是寄给萧彻的。
“有劳阿岚了。”
萧彻轻笑。
楚晏:暴风生气。
阿彻朝阿岚笑了,愈发看她不顺眼了。
“朕还有事找阿彻商量呢。”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
瞧瞧,都用上“朕”了。
“什么有事,明明就是想要独自霸占主人。”
阿岚嘟囔着,但好像主人一直都没察觉。
身旁这个看似无害单纯的小白兔,实则就是头又凶又残暴的大灰狼。
只待猎物彻底放下戒备时,一口咬住,叼回窝去。
萧彻没听清,问道,
“阿岚,你在说什么?”
对上楚晏那双狼眸,阿岚难得怂了。
“没、没什么,主人你好好保重啊。”
阿岚拿起信就跑,好像身后有恶兽追她似的。
看着她小跑的身影,萧彻疑惑,这殿里是有鬼怪作祟吗?
楚晏:鬼怪没有,饿狼倒有一只。
此时楚晏早已恢复乖巧模样,见萧彻看过来,笑得傻愣愣的。
他家阿彻看他了呢,好开心。
恶狼秒变哈士奇。
小顺子表示:画面太美不敢看。
他还是赶紧撤,别打扰到陛下看美人。
“阿岚与魏将军的事……”
萧彻欲言又止,想着措辞。
阿岚嘴上不承认,可那颗心早就拴在魏显崇身上了。
能给她找个好归宿,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连喜欢都不敢承认,依我看呐,你这小婢女还是爱得不够深。”
镇国将军府嫡子,那放在盛京都是贵女趋之若鹜的对象。
还轮得到阿岚挑三拣四?
萧彻叹了口,
“并非是不敢承认。”
“我捡到阿岚时,她母亲吊死在院里树上,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没有不解,没有怨恨,仿佛这一切,都十分自然。
生老病死,来去随意。
楚晏胸口一滞,没想到阿岚也跟他一样,幼年丧母。
“她父亲从战场上带回来个女子,自后便丢妻弃女,跟着那名女子生活在一起。”
“那她不想复仇吗?”
楚晏轻问道。
“没有爱就没有恨,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萧彻握住他发凉的手,
“陛下,你也是。”
贤妃之死在他心里始终是道过不去的槛。
近来他频频传召张柏敖,情绪波动明显。
“那阿彻呢,就真的放下萧家灭门仇恨了吗?”
一时,萧彻语默。
“宋荣已经死了……”
难道他要迁怒于先帝,迁怒于楚晏?
“可楚玉还没死。”
要想真正掌权,楚玉必须要除掉。
“陛下想怎么做?”
萧彻侧目,咽下冰凉茶水。
“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一如他当年那般。
“好。”
冰凉茶水落入胃中,有些许不适。
如果这是楚晏的意思,他会遵从。
并且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就从燕小白入手吧。”
起身拨弄烛芯,火花倒映在萧彻瞳孔,仿佛是燃起的熊熊烈火。
楚晏:怎么觉得阿彻对他冷淡好多?
难道是他做错什么?
看着萧彻离开背影,楚晏陷入沉思。
回到偏殿后,萧彻打开信封,忽略胃中不适。
宋青峰已抵达边境,有了他义父的线索,特地还寄来封信炫耀。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腹部绞痛,冷汗卷密于额角。
萧彻约莫是方才喝了那盏凉茶,入睡前又给自己喂了药丸。
鸡鸣天晓,楚晏在大殿等了好一会儿,可就是不见阿彻身影。
“阿彻呢?”
问着身旁的小顺子,楚晏心情不是很美妙
阿彻不在的第四个时辰,想他。
按部就班地上了早朝,楚晏在龙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找到萧彻。
“太傅今日怎么没来早朝?”
群臣:你们俩住得最近了,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说是病了,已经告了病假。”
吏部侍郎出声道。
萧太傅生病,怎地陛下会不知道?
“病了!”
楚晏登时从龙椅上站起来。
阿彻也真是的,病了也不跟自己吱一声。
一溜烟地往太极殿跑,楚晏那架势活像去见祖宗。
留小顺子一人在金銮殿,接受着群臣扫射来的好奇目光。
轻咳一声,
“陛下今日身子不太舒服,先退朝吧。”
身子不舒服,能跑得这么快?
群臣:别蒙我,解释就是掩饰。
殿内飘着药香,深紫色的帘子紧拉着,塌上还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萧彻蜷缩在被窝里,手脚寒凉。
仅是一杯凉茶,夜里就开始发热,那药丸真是吃了个寂寞。
“阿彻,你生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楚晏小跑至塌前,温热掌心抚在萧彻额头。
“怎地这么烫,我去找张柏敖来。”
楚晏皱眉,声音满含担忧。
张柏敖身居太医院院首,只给皇室中人诊脉,给他倒真是浪费了。
“陛下忘了,我就是大夫啊。”
萧彻掩面轻咳。
“大夫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这大夫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楚晏没好气道。
“陛下现在不应该上早朝吗?”
天未大亮,这个时间楚晏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都病了,我哪有心思上朝。”
楚晏偷偷瞥了眼萧彻神情,见他马上要开启说教模式,又说道,
“自罗成死后,前朝老臣对内阁首辅的位子十分眼红,我看了都害怕。”
群臣齐声道:这锅我们不背!
“内阁首辅的位置极为重要,陛下需得扶持心腹之人。”
萧彻脸色苍白,但还是替楚晏分析着局势。
“哎呀阿彻,你生着病这些事就别操心了。”
楚晏近身,替萧彻掖着被角,随后又端了杯水。
他还从未伺候过人呢。
不过伺候阿彻,他心甘情愿。
温水下肚,萧彻胃里舒服了很多,
“我答应过陛下,要替您扫清障碍,攘除奸凶。”
答应楚晏的,他会做到。
但也,仅限于此。
“阿彻,我觉得你在生气。”
楚晏蔫蔫的,有种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萧彻深吸一口气,
“臣不敢。”
“陛下还有诸多政务处理,不宜多待于此。”
转过身去,萧彻将自己缩回被窝中。
“阿彻……”
楚晏唤了他几声,可都没有得到回应。
“那你先休息吧。”
楚晏闷闷道。
少年耷拉着眉梢,像是节霜打的茄子,悻悻离开。
“呦,稀客啊。”
阿岚在后院忙着晒草药,她刚往峪门关送出封信,心情还不错。
“你又惹你家主子生气了?”
既然不是自己惹阿彻生气,那就只有阿岚了。
“怎么可能,我最是乖巧了。”
阿岚握着可致人瞬间毙命的毒药,满脸疑惑。
“那可就奇怪了。”
“什么奇怪的?”
“阿彻不开心啊。”
“那肯定是你惹他生气了。”
阿岚笃定。
楚晏自我反思了好长时间,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再去哄哄他。”
楚晏起身,却被阿岚叫住。
“主人习惯将心事藏起,你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阿彻这性子,有点轴啊。
“那得咋办?”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怪心疼的。
难办!
“要不……,你再去撒撒娇?”
阿岚提议着,主人心软极了,说不定就能趁此解开心结。
楚晏咳嗽几声,一脸严肃,
“朕可是皇帝,才不会做出这种没品的事呢。”
阿岚:你撒的娇比我吃的饭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