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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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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价值千金的瓶盏碎了一地,楚玉随手拽了个东西,就往石瑛身上丢。
碎片划破石瑛额角,溢出点点血迹。
“此事是奴婢办事不周,望殿下开恩。”
襄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见她求情,楚玉怒气更甚,襄荷何时对一个卑贱宫女如此上心了?
“滚下去!”
凤眸凌厉地射向石瑛,楚玉吼道。
平复好怒气,楚玉缓缓吐了口浊气,
“罗成死了。”
“是奴婢办事不利。”
襄荷垂着脑袋,声调狠颤。
她并不知道楚晏在昭狱,被他发现后,石瑛跟自己换了衣服,这才让自己躲过这一劫。
是她欠石瑛的。
“也就是说,罗成并非死于你之手。”
楚玉凤眸微眯,是谁有胆子在风头浪尖时动手?
“你在昭狱,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襄荷努力回忆着,
“没有。只不过狱卒送午膳时,同样的饭菜,但罗成的食盒却与他们分开。”
既然问题出在狱卒身上,那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楚玉刚要开口,却见栖凤宫掌事太监维桢小跑来。
“殿下,昭狱今日送午膳的那个狱卒死了,陛下盛怒,即刻召了大理寺卿。”
案子还没开始查,人就死了。
这大理寺卿,可真难。
“既然有人操心着,那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楚玉吩咐道。
“近日你先不要出栖凤宫,避避风头。”
楚玉俯身,在襄荷耳边低声喃喃。
毕竟是自己手里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若杀了,还真有点可惜。
太极殿外,吉道年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楚晏传召。
来回踱着步,显得焦躁,转头朝小顺子发牢骚,
“你说陛下跟太师在里头干嘛呢,大半个晌午也不见人影。”
小顺子抬头望天,主子们的事他哪敢随意议论。
“估计是陛下在经学方面困惑较多吧,近来陛下越来越爱学习了。”
说谎话不打草稿,是每一位掌事太监的必修课。
吉道年满脸不信,楚晏可是出了名的不爱学习,当初孙太傅可背了好大一口锅。
踏入殿内,吉道年看到案桌上铺满讲义经书,眸显惊讶。
小皇帝这是转性了?
可御桌前两人姿态亲昵,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与老师。
吉道年:不对劲,很不对劲。
“吉大人来了。”
楚晏收揽衣袖,抬眸,可丝毫不介意与萧彻的亲近。
“陛下,注意场合。”
萧彻眉头皱起,拉开两人距离。
明明就是在正经讲学,可楚晏总是亲近着自己,这让萧彻有些为难。
每每说他时,楚晏总摆出一副无辜面容,眼神单纯得不像话。
好像藏有龌龊心思的,是萧彻自己。
“阿彻,你凶我。”
楚晏委屈脸。
萧彻:……
陛下太爱撒娇了怎么办?
吉道年:这是我认识的楚晏?
轻咳一声,吉道年拱手,
“臣,拜见陛下。”
又朝萧彻作揖,
“见过太师。”
萧彻的品级远在他之上,又多受陛下偏爱待见,
与他交好,自己不亏。
收起嬉笑心思,楚晏端正坐姿,
“罗成擅自挪用贡品之事先放放,朕找你来,是想查毒箭树,漠北之物为何会出现在盛京?”
“陛下是怀疑朝中有人与北漠勾结?”
吉道年皱眉,这事可不好办啊。
若真有勾结,背后之人定然手眼通天,查起来,甚为棘手。
“这么明显的问题,还用你问?”
楚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吉道年被楚晏怼得没话说,他就确认一遍,至于这么暴躁吗?
“或许吉大人可以从鄞州峪门关查起。”
萧彻略微思索,给出查案方向。
峪门关是北漠进入大晟的唯一通道,这毒定是从峪门关流入。
楚晏:他家阿彻真聪明!
与有荣焉!
“恕臣冒昧,臣想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罗成的身后事?”
半生为敌,算起来也是半个好友,吉道年想送他一程。
“皇贡之事与他无关,就按暴毙处理吧,公告天下,大葬。”
楚晏情绪复杂,到现在还接受不了,罗成一直替自己与楚玉周旋。
“朕有些好奇,你与罗成在朝中为何总是不对付?”
见面就掐,怼罗成比自己还要积极。
吉道年莫不是看上罗成了?打是亲骂是爱?
“年少轻狂罢了……”
吉道年摇头,不愿多说。
同窗时,吉道年事事压罗成一筹。
可会试放榜,吉道年屈居罗成之后,自然心有不甘。
后来罗成势大,权倾朝野,奢靡无节制,吉道年看他就更不顺眼了。
一开始他还顾念同窗之谊,多有规劝,可罗成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
如此,两人分道扬镳。
在朝堂吉道年出言不逊,罗成也不多以追究,被骂,就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见此,楚晏也不好多问。
“罗府丧事需要个人来主持,你……”
楚晏话还没说完,就被吉道年激动打断,
“微臣愿意主持,谢陛下恩典。”
不是啊,他是想让吉道年挑个主持人选的。
“既然吉爱卿如此积极,那便由你主持了。”
楚晏点头敲定,正三品官员,也不算辱没当朝首辅。
朱雀大街,一片缟素,黄铜纸钱,洋洋洒洒。
大红绸布换成丧白棺椁,喜事变丧事。
百姓唏嘘,看客人走茶凉,好在还有几个罗成门生赶来操持丧事。
罗成身死,罗府安然无恙。
陛下心意,真是难猜。
罗锦绣抱着一卷画轴,忍住哽咽,
“这位就是吉大人吧。”
吉道年微愣,他跟罗府嫡长女并未见过面,她又如何认得出自己?
看出他的疑惑,罗锦绣红着眼眶,
“家父之前说,等他驾鹤归去,让小女把这副画亲手交给吉大人。”
那时她还调侃父亲会长命百岁,这幅画至少要蒙尘二十年。
可世事难料,画卷刚刚封存,不过半月时间,又重见天日。
吉道年接过字画,指尖发颤,将其展开。
元启九年,槐月二十七日,与吉兄观苍山洱海之作。
画上,罗成撑着乌篷船,两岸隔山,背影略显萧瑟,而吉道年在岸边,望着远山青黛。
两人看似毫无干系,可千言万语都化为清风,传入耳边。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吉道年念着画旁题字,不知觉泪染长衫。
“父亲其实一直都挂念着大人,否则依大人得饶人处不饶人的行径,怎么可能还稳坐大理寺。”
细细想来,每一次自己把化险为夷,都归结于幸运。
可这一切,是因罗成在背后替他周旋。
他从未忘记年少誓言,错的人,是自己!
“吉时到,抬棺。”
纸铜钱落了满地,灵柩升起,罗府恸哭一片。
小顺子带着内务府诸人匆忙赶来,给上了柱香。
“顺公公,请跟我来。”
罗锦绣守在空旷灵堂,作为府中嫡长女,她需得妥当完成每一件事。
家族尊严,不允许她露怯伤心。
递上本厚厚书册,罗锦绣鼻头彤红,
“自父亲出任内阁首辅,人情往来,都记录在此册,父亲都收录在后库。”
罗锦绣带他们到后院,小门吱嘎,灰尘扑面而来。
“这是多久没打扫了?”
小太监被呛了好几口。
“父亲一直不让人打扫,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个样子。”
罗府上下,谁也不知晓破落后院,竟会藏着这么多珍宝。
就连楚晏下令抄家时,那些人也没有发觉。
小顺子随便打开个落灰金丝楠木盒,惊呼道,
“呦,这么大个儿的夜明珠。”
这些东西加起来,换出一支军队都绰绰有余。
“每一件珍宝都记录在册,父亲十几年来,从未挪用。”
就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搬了一下午的时间,小顺子才将后院清空。
月上枝头,他也该回宫复命了。
浮尘一甩,小顺子刚要踏进殿内,就听见里面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陛下……,轻点。”
萧彻疼得倒吸冷气,他总感觉楚晏是故意的。
没想到太师私下这么柔媚?
“再忍忍阿彻,马上就快弄好了。”
“弄”这个字就很有灵性。
小顺子听得墙角正起劲,只觉耳边一痛。
“公公站在外头干嘛?”
还撅着个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在偷听。
阿岚揪着他耳朵,也就是主人心情好,不愿跟他计较,不然早就被扇飞了。
“疼疼疼,哎呦我的小祖宗啊。”
小顺子连连求饶,这也犯不着跟他耳朵过不去吧。
门外的动静落入萧彻耳中,
“陛下……,已经够多了。”
楚晏下手没个轻重,白色药粉都落在他的领口衣襟。
“阿彻忍着点嘛,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这般忍不了痛?”
楚晏低声哄着,拿过纱布,小心地缠绕在萧彻脖颈。
看来以后,他得温柔点了。
看着脖颈上的纱布,楚晏笑得邪肆,阿彻可真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想要将他彻底弄坏!
锁到太极殿,日日只能看他一个人!
萧彻:面前这个笑得跟个二傻子的人是谁?
楚晏一脸痴汉笑,把萧彻嫌弃得不行。
“陛下,注意仪态。”
也就自己能时时提点他,要搁在别人身上,楚晏那点君王面子,可都得碎成渣渣。
“好嘛。”
见人都进来了,楚晏缩回身子,双眸黯淡,活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白兔。
“阿岚,这有你的信。”
萧彻朝阿岚招着手,没有注意到楚晏低落的情绪。
楚晏:完了,阿彻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