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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云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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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香溢满太极殿,萧彻自打从昭狱回来后,静坐在团蒲,嘴中念着梵文。
男子身形纤细挺拔,如玉的面庞圣洁、不染纤尘。
似是不愿看到世俗恶意,萧彻紧闭眼眸,像是那清心寡欲的活佛圣祖。
楚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把气憋在心里,只会自己难受,若换作他,直接就把罗成拉出去砍了泄愤。
楚晏与萧彻最大的区别,就是萧彻能够控制自己的杀戮。
但楚晏不行,宁可我负天下人,也绝不能让天下人负我。
“阿彻啊,你要实在不开心,我就把罗成那头拧下来给你当皮球踢。”
怎样都好,就是别像现在这样,一副随时要羽化登仙的模样。
梵文止,恨意平。
萧彻再次睁眼,缓缓吐了口浊气,
“萧家一事尚未有最终定论,陛下就这么杀了他,置国法于何地?”
楚晏委屈撇嘴,低声道,
“可是阿彻你不开心嘛,我想让你开心……”
楚晏垂着脑袋,鬓间须发落在肩头。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萧彻在朱霞峰养的兔子。
心头一软,萧彻伸手,替楚晏将那缕调皮的须发拢入耳后。
鼻尖檀香清雅,耳尖传来温热触感,窸窸窣窣,挠得他心痒。
楚晏抬头,撞进一双幽如深潭的眼眸。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事没有想明白。”
萧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收回手,端坐着。
又恢复他清心寡欲的模样。
楚晏:他家阿彻好难撩啊。
“是罗成的事?”
照他性子,一刀砍了,一了百了,省得还要让阿彻费心。
“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长公主的到来,更是加深了我的猜测。”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方才在昭狱,罗成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眸中悔恨绝非做戏。
仅是选择袖手旁观,还不足以让他这般愧疚。
“你离那个疯女人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一提到楚玉,楚晏脸色发黑,像头随时呲牙、扑咬敌人的凶兽。
萧彻语滞。
他明明是在说罗成啊。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不好,楚晏挠头,
“对不起啊阿彻,我就是见不得她看你那眼神……”
阿彻是自己的,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萧彻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陛下多虑了。”
楚晏对他,似乎产生了些身为帝王不该有的依赖。
“我没有多想,阿彻,我就是……”
想跟你在一起啊。
楚晏着急解释,拉着萧彻的衣袖,可到底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怕,阿彻知道自己的心思后,会远离他、厌恶他。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他会把阿彻锁在太极殿,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哪怕他恨他、怨他,也在所不惜!
“好了陛下,我们该谈正事了。”
唯恐他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萧彻及时将话题掰正。
楚晏耸着肩膀,兴致缺缺。
“如果臣猜得没错,楚玉手中应该有罗成把柄。”
楚晏顿时来了精神。
罗成的把柄?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掌握他的把柄,就能知道罗成隐瞒那部分的内容。”
当年萧家灭门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这么多年,萧彻惶惶不可终日,陷于心魔。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绝不会放弃!
日上竿头,楚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查案也要吃饭啊,阿彻,我们先去吃饭吧。”
最终,萧彻搞事业的心,结束于楚晏亮晶晶的期待眼眸。
殿外的小顺子两手空空,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陛下都不会在太极殿用膳。
楚晏拉着萧彻,穿过御花园,越走越偏。
耐不住好奇,萧彻问道,
“陛下不是要用膳吗?”
四周荒草萋萋,乌瓦低檐。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是冷宫。
“就是这儿了。”
楚晏停住脚步。
大门紧锁的牌匾上刻着重鸣殿,楚晏拍着生锈铜环,喊着,
“云汲姑姑,晏儿来看您啦。”
乌鸦飞落梧桐,里面传来脚步声,重鸣殿的大门再次打开。
云汲将门栓拉开,眸露惊喜与欣慰,手里还比量着,
“一年不见,想不到晏儿都长这么高了。”
少年精致容貌,与小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到这,云汲眼眶湿润。
“哎呀姑姑,晏儿好不容易来看您一次,可不许哭鼻子啦。”
揽着她的胳膊,楚晏哄了半天,才换来云汲笑颜。
“那这位公子呢?”
云汲擦拭着眼泪,目光落在萧彻身上。
这么多年,她可是头一次见楚晏带其他人来呢。
“他叫萧彻,是晏儿的老师。”
介绍起萧彻,楚晏满脸自豪。
“姑姑好。”
萧彻礼貌问好,十分乖巧。
这位云汲姑姑虽身着粗布,可仪态端正,想来也是出身大户人家。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未抹平她的教养。
云汲连声应和,招呼着两人进院。
四方小院干净整洁,地里种着应季果蔬,角落还有棵枯朽梧桐。
“姑姑做了什么饭啊,好香的。”
楚晏兴冲冲地跑进厨房,上蹿下跳,像只撒欢的兔子。
萧彻平淡的黑眸起了波澜,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萧先生要来,所以只做了三样菜,我再去添个汤。”
云汲回头,没有错过萧彻看向楚晏时,那抹宠溺的眼神。
晏儿生性冷清,若不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怕是也不会带来见她。
“好呀好呀。”
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楚晏连连应着,挽起衣袖,
“我来给姑姑打下手。”
云汲轻笑,
“萧先生还在外面呢,你陪着他就好了。”
“他又不是外人,不用陪着。”
客人才需要陪呢,阿彻是内人。
对上云汲颇有深意的眼神,楚晏难得脸红,悻悻道,
“姑姑都看出来了啊。”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那心思都写在脸上,怎么会看不出来。”
云汲烧起火,炊烟袅袅,烟火气息浓郁。
楚晏心不在焉地择菜,在云汲面前,不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
“我想跟他一直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那萧先生呢,他愿意吗?”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水雾,氤氲了楚晏的眼眸,一如他高频率跳动的心脏。
“大概是不愿的吧。”
楚晏扯了扯嘴角,垂着脑袋。
萧彻待在他身边,只为查明当年萧家灭门真相
水开,云汲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无论是做菜,还是做事,都讲求个用心。”
用真心换真心,哪怕最后惨淡收场,也不辜负这场风花雪月。
“你未跟他互通情意,又怎知他会不愿?”
云汲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砸在楚晏心头。
是呀,他都没有表露心意,怎么知道阿彻不喜欢他呢。
可转念一想,楚晏又耷拉着脑袋,
“他是男子啊……”
就算他能接受,可这种爱情,注定不会被世俗认可。
“男也好,女也罢,自个儿喜欢就是最好的。”
最后撒了把葱花,云汲拍了拍楚晏的肩膀,给予他莫大的鼓励。
小姐最大的心愿,就是楚晏能够平安喜乐。
他心里太苦,能有个知心人陪着,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何况对于另一半的选择,当事人才最有发言权。
楚晏眼睛亮了亮,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嗯,他就是喜欢阿彻。
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与性别无关。
楚晏搬来张桌子,将三菜一汤布置好,
“阿彻,吃饭啦。”
萧彻伫立在梧桐树前,听到楚晏喊声,这才回神。
三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热汤热饭,暖足了萧彻寒凉的心。
饭菜虽没有御膳房的精致,但每一盘都是云汲用心做的。
萧彻吃在嘴里,冰封的心脏有了裂痕。
夹了块红烧肉给萧彻,楚晏眯眼,有好吃的,自然要想着阿彻。
“快尝尝,这个可是姑姑的拿手菜呢。”
生怕萧彻不好意思,楚晏把几个菜都夹了一遍。
萧彻那碗饭都快堆成小山了。
“陛……”
萧彻刚要开口,对上楚晏那双期待的眼眸,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四方小院里,没有君,没有臣。
有的,只是温馨与和乐。
“阿晏也吃。”
想了半天,萧彻才想出个对楚晏的称呼。
夹了一筷子的青菜给他,楚晏的眸子更亮了。
虽然他不喜欢吃青菜,但只要是阿彻给的,毒药他也给吃了。
“阿彻夹过的菜更好吃了。”
塞了一大口青菜,楚晏满足地咀嚼着,幸福感爆棚!
云汲在一旁笑着看两人互动。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就算同为男子,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都是我做的菜,怎地萧先生夹过的,就更好吃了?”
难得有揶揄楚晏的机会,云汲可不会放过。
“哎呀姑姑,快吃饭吧。”
楚晏埋头干饭,遮掩红透了的脸颊。
真是的,姑姑太坏了。
三人用过午饭后,楚晏端着盘水果,又搬了个小板凳。
“喏,吃瓜了,后院刚摘的。”
两人围坐在梧桐树下吃瓜。
萧彻咬了口瓜,果甜萦绕舌尖,味蕾极致绽放。
“怎么样,我种的瓜还不错吧。”
云汲看两人吃得欢快,露出欣慰的笑容。
视线落在那棵枯朽梧桐,云汲掌心合十。
小姐若是在天有灵,见到此情此景,也会高兴的吧。
“很甜的,谢谢姑姑款待。”
萧彻答得乖巧,身上的清冷消散,有了人情味。
“阿彻你干嘛老是看这棵梧桐树啊。”
这棵树是她母妃亲手种下的,母妃郁郁而终后,这棵树也渐渐枯朽。
草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云汲守在这座空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能见到楚晏平安长大,她也算此生无憾了。
“我总觉得这棵树的气味很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树怎么会有气味,况且它都已经成朽木了,哪里来得气味?”
楚晏不以为意,可一琢磨,又觉得不对。
他的话让萧彻灵光一闪。
枯树的确没有气味,可这树根下就说不定了。
四目相对,两人的想法出奇一致,一口同声道,
“下面埋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