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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昭狱 ...

  •   栖凤宫熏香袅袅,殿内轻纱曼曼,云木床榻上隐约出现个人影。

      楚玉卧体横陈,大红金绣飞花长纱垂落至燕小白膝边。

      “不出殿下所料,陛下震怒,罗成下狱,罗家要倒了。”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拨弄着指甲,楚玉声音娇媚,
      “原本还不想丢掉罗家这个棋子,这些年,罗成也算听话。”

      “内阁首辅权倾朝野,殿下也该出手了。”
      燕小白跪在榻下,眸中的迷恋令他失去心智,甘愿为其驱使。

      “你说得没错,本宫既然能给他这个权力,就能收回来。”
      楚玉话音一转,
      “不过罗成一倒,又要找谁来压制楚晏呢。”

      燕小白轻笑,
      “前几日张家传信,殿下心中不是早有人选了么。”

      她的容貌令他着迷,她的智慧令他拜服。
      同样,她的野心,亦令他神往。

      楚玉撑起身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圆润白皙的脚趾抵在燕小乙肩膀,轻吐幽兰,
      “那燕统领是选择拥护陛下,还是本宫呢?”

      燕小白掌心划过楚玉的小腿,低头在她脚背落下一吻,目光极为虔诚。

      “我将永远臣服于殿下,愿做您的鹰犬,誓死不悔!”

      楚玉俯身,食指抵在他的下颌,眼波潋滟,
      “鹰犬?鹰是什么,禽;犬是什么,兽;你是什么,禽兽!”

      看着他忠诚臣服的模样,楚玉深感厌恶,还是会挣扎的猎物,才更有意思。

      楚玉长腿一伸,朝他心窝踹了一脚,美眸凛冽,
      “滚下去吧。”

      衣袖轻纱甩在燕小白脸上,红痕顿现。
      可楚玉袖间散发的香气,依旧令他沉迷。

      禽兽?可真是高看他了。

      阔步踏出殿外,燕小白逆光回头,婀娜身影烙在他的心头。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朵带刺玫瑰,沦为自己的掌中物。
      哪怕是、不择手段!

      昭狱阴暗潮湿,唯一的光亮就是两道耸立的火把。

      鞭笞声,血腥味,绝望笼罩于此,却无一人呐喊叫冤。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地走出昭狱。

      囚衣染着血迹,罗成坐靠在监牢一角,鬓间白发凌乱,丝毫不见当朝首辅风姿。

      锁链被打开,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昭狱。

      “阁老对这儿还满意吗?”
      楚晏蹲在罗成面前,像是在欣赏丧家之犬的狼狈。

      罗成冷哼,
      “不满意又能怎样,难不成陛下还会放老臣出去?”

      “出去是不可能的,不过,朕可以给你换到对面啊。”
      楚晏指着对面关押死囚的牢笼,笑得放肆。

      自己把持朝政数年,楚晏心中有气,也属正常。
      罗成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长叹。

      若当年他不为权利所诱,自请离开盛京,今日罗府也不至于受这无妄之灾。

      “陛下又在胡闹了。”

      萧彻踏入昭狱,白衣被镀以圣光,仿佛世间污秽都与他无关。
      风光霁月,皓皓生资。

      萧彻视线落在他肩头伤口,
      “罗大人受苦了。”

      罗成撇过头,一丘之貉罢了,装什么好心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罗成低声骂道。

      他家阿彻屈尊降贵来昭狱,没讨着好,还白挨一顿骂。
      “黄鼠狼可不会救人。”

      楚晏刚要发作,却被萧彻拦下。

      “救人?把人都救到昭狱了?”
      罗成冷哼嘲讽。

      “别不识好歹了,要不是阿彻心善,你这伤,朕都不带管的。”

      楚晏坐在还算干净的小桌椅,一副恩赐模样,
      “还有这间牢房,已经算是昭狱最好的了。”
      他家阿彻,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

      罗成眉头渐缓,敛去锋芒,
      “你想知道什么?”

      不杀他,只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萧彻也没跟他绕弯,直言问道,
      “十年前,宋荣出事的前一天,你来监察司做什么?”

      监察司……
      他已经十年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

      “你与宋荣、监察司,是何关系?”

      据罗成所知,宋荣孑然一身并无子嗣,只在二十年前收过一位义子。

      “仇家。”
      萧彻大方回着。

      姓萧,仇家……
      “你是金陵萧家之后!”
      罗成瞳孔骤缩,声调顿时拔高。

      “果真是报应不爽,不过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罗成仿佛老了十岁,肩膀似有千斤重,愧疚与无力压得他喘不上气。

      “当年……,究竟因何屠灭我萧家满门!”

      萧彻攥于袖中的双手狠颤,眸中腥红一片,像是头随时要冲上去撕咬的野兽。

      锁链声响,罗成扑通跪在萧彻面前,垂着脑袋,一片死寂。
      “你若要寻仇,找我,但不要牵连罗府之人,祸不及家人。”

      罗成重重磕头,一下又一下,十年的愧疚快要逼得他发疯。
      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宣泄。

      “祸不及家人?”
      萧彻仰头兀自发笑,身形一颤。

      ”好一个祸不及家人,那我萧家那一百零三条人命,又该谁去偿还?”
      猛地揪出罗成衣领,萧彻骨节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紧绷的神经不断跳跃,仅存的理智即将要分崩离析。
      他,想要杀人。

      楚晏:他家阿彻发起疯来,更好看了呢。

      罗成止住动作,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能否让你消去心头之恨。”

      “我只求一个真相,七星龙渊剑到底在哪?”
      萧彻闭了闭双眸,心中默念着清心咒,他,绝不能再失控。

      “当年宋荣将龙渊剑在萧家的消息散布江湖,我本可以阻止,但此事牵连甚广,我怕会影响自己的仕途,所以选择放任。”

      致使萧家灭门,算起来,也有他的一份。

      “为何会是金陵萧家?”

      萧家历代先祖守护大晟君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效忠就要去死吗?

      他永远忘不掉母亲死时的模样,这份恨意,深烙于骨。

      罗成嘴唇蠕动,五指紧攥着地上的泥土,泪涕横流,
      “萧家忠烈,又远离盛京,是转移视线最好的器皿。”

      正因萧家无辜,这份真相,才更显苍白。

      “是先帝下的命令?”
      萧彻嘴唇颤抖,冷风袭来,腰间玉箫哀嚎空鸣。

      “先帝不知,是宋荣擅自行动。”

      先帝不忍,可龙渊剑为当时天下人之所求,只能推出个替罪羊,让龙渊剑彻底消失。

      未免意外,监察司先后屠戮江湖数个门派。
      只为遮掩龙渊剑的真正去向。

      “可他死了!”
      萧彻怒吼,满腔悲愤无处宣泄。

      灭他满门的人,死了。
      这滔天的恨意,仿佛就是个笑话。

      “萧太师这么大的火气,对身子可不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楚玉身穿金缕凤尾裙,步摇下的珠玉,晃得丁铃当啷响。
      衣饰繁华,步态摇曳,美人与昭狱的破败荒芜格格不入。

      似是刚看到楚晏,楚玉故作惊讶,
      “陛下也在这儿啊,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楚晏注意力都在萧彻身上,听到楚玉的声音,差点没把他整吐了。

      “皇姐尊贵无双,昭狱这种地方,还是少来。”

      将地上跑窜的老鼠踩死,楚晏脚尖挪动,将其踢到楚玉脚边。
      能恶心她的事,他一向乐意做。

      死老鼠而已,楚玉没当回事,
      “怎么,陛下后背的伤是好了?”

      楚玉意有所指,楚晏偃旗息鼓,敛下的眸中翻滚着杀意。

      所谓打蛇打七寸,关于楚晏的事情,楚玉总能一击即中。

      视线转向萧彻,楚玉毫不掩饰眸中的惊艳。
      怪不得深得楚晏喜欢呢。

      禁欲高冷,如谪仙般的人儿,真想看看他被欲望折磨的窘态。
      就是这张脸,太过普通!

      不得不说,姐弟俩在选男人方面,眼光出奇一致。

      楚晏抬步挡在萧彻面前,保护欲十足。

      她是来办正事的,至于这个萧太师,脸太丑,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瞥了眼要死不活的罗成,楚玉嘴角弯起,眸含不屑。

      堂堂首辅,多风光啊,下了昭狱,还不是跟那被踩死的老鼠一样,任人宰割。

      楚玉俯下身子,轻声细语,
      “有时候一个人死,总比一府人去死要好。”

      似是想到什么,楚玉歪头,满脸可惜地吹了吹艳红蔻丹,
      “阁老嫡孙才满月吧,啧啧,真是惹人可怜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为罗府着想呢。

      罗成啐了口唾沫,骂道,
      “假慈悲。”

      真正致使罗府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是楚玉!

      所有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黑子白子,相互搏杀,受益人永远都是楚玉。

      “老臣劝殿下你少走夜路,省得以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楚玉一步步诱他入名利场,怂恿他拥揽实权,目的就是牵制楚晏亲政。
      可笑,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棋子,却不自知。

      楚玉言笑晏晏,丝毫不受罗成影响,
      “无妨,本宫知道罗大人是怎么死的就好。”

      愤怒是滋生邪恶最好的养料。
      既然入了这局,就再无可退。
      要么奉她为主,要么留下性命。

      “如果阁老嘴巴乖一点,本宫可以考虑放罗府一条生路。”
      楚玉俯身附耳。

      萧彻耳力惊人,剑眉一凛,
      “陛下还未定罪,殿下这是要越俎代庖吗?”

      楚玉起身,似笑非笑,
      “想不到太师还会武啊。”
      她对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从楚玉传信给自己,再到鄞州皇贡,每一步棋,都隐隐牵动着罗府。
      她是要自己死啊。

      “殿下这步棋着实是高啊,看来我的位置,是后继有人了。”

      将自己拉下马,换一个更好拿捏的新人。
      楚玉的心狠手辣,还真不输于先皇后。

      听此,楚玉也不恼。

      罗成又不是傻的,自己做的局,再怎么着他也都该看明白了。

      “还不算老糊涂。”
      楚玉嗤笑。

      看明白了又能怎样,罗成的把柄和全罗府人的性命,可都在她手心里。
      谅他也没胆子挣扎,楚玉放心离去。

      临走时,特地瞥了眼墙壁上,用来施以墨刑的刻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昭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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