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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为解陈兢心结,柳絮言明隐疾 ...

  •   待柳絮到了陈家祖宅时,陈家大门敞开,门前拴着一匹马。院中东侧有一个士兵装扮模样的人正在回廊处悠闲地喝着茶。那马看着有些眼熟,柳絮想着必是顾斌派人过来向陈兢通风报信了。柳絮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她曾住过差不多一年,此时再到这里有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还没等她细细观察,陈兢便站在院中不近不远地冲她招呼“进来吧。”语气是刻意的冷漠。

      柳絮跨过大门,便跟着陈兢来到了西厢房旁的房间。

      “这好像是我以前的房间。”柳絮循着记忆又仔细看了看,不确信地轻声地问道。

      “是。你走了以后,我便将西厢房和这个房间开了一道门,把这个房间做成了暖阁。”陈兢假装不经意地说道,“也不是。你走后我将陈俭托付给了你父母照顾,这屋子就一直空着,为了防止屋子空着没人住朽坏,所以把东侧房子借给了三房的堂兄一家先住着。平日里堂嫂会帮忙打理下这屋子。后来我才把西侧这边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柳絮忍不住四下环顾了一番,整个屋子的摆设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房子比从前看着要新一些、想必是修葺过了。“只是,只是一般暖阁都只是放榻才对,像将军这般暖阁还放了床的不常见。”柳絮一进来就觉得怪怪的,忍不住说了出来。

      陈兢慢悠悠地喝着茶,只是笑笑不回答,然后慢文斯理地说道:“坐吧。”然后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案几。

      柳絮走到案几后坐下,和陈兢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宽的空间,各有一张案几地面对面坐着。心里暗叹:“这样的距离挺好的,不会太近显得尴尬,又不至于太远听不清对方的讲话。”

      柳絮从案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家斟了一碗茶,见陈兢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柳絮被陈兢盯着有些不自在,便率先开口说道:“我受师姐了然道长所托,想请问陈将军调查地如何了?”

      “有人举报修真观内可能有湖州来的强盗细作,这事得慢慢查,急不来。”陈兢放下了茶杯,不急不缓地说道,语气还是如刚才一般带着一股刻意的冷漠和冷静。

      “那还要查多久?”

      “不清楚,可能三五日,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三五个月。”

      “那怎么成,这样不明不白围着道观不让人进不让人出的,这样下去我们修真观估计都要散了。”

      “散了就散了呗,一个破道观而已,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两人你来我往。

      “你!”柳絮被陈兢“破道观”的用词激怒了,本欲发火,但转念一想陈兢也没说错。“是啊,对于将军而言,修真观只是一个破道观,将军一点儿也不在乎。可是,于我而言,修真观就是我的家,师姐师妹们就是我的家人。”柳絮幽幽地说着,这会儿茶也不喝了。

      “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若不是我让人包围修真观,你会主动来见我吗?”陈兢冷冷地说道,嘴角扬起一丝自嘲。

      “不会!”柳絮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然后闭口不说话了。

      “上午顾斌就差人告诉我,说你要来找我。我看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才到我家,莫不是属蜗牛的吧。”陈兢见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怪尴尬的,便忍不住调侃道。“我这本来在军营里练着兵呢,急匆匆地赶回来,愣是等了你这许久,茶都不知喝了几壶了。”

      “我……昨晚没睡好,所以回家睡了一觉,因此来晚了。”柳絮自觉不善撒谎,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老老实实说实话。

      “我听说了。怎么?山上的蚊虫滋味如何?”陈兢好像来了劲了,开了头后便收不住了一般。

      “将军,你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怕不是顾斌附体了吧。”柳絮被这连番挤兑得有些恼了,直瞪着陈兢抱怨道,末了不忘加上一句,“你还有完没完了。”

      陈兢见此情形,急忙收住了,心里嘀咕着:“看来和顾斌待久了,潜移默化被影响,变得油嘴滑舌的。不妥。”然后恢复了刚才的严肃神色,语气缓慢地问道:“我自问从始至终都待你不薄,放了你的身契让你恢复自由身。可惜你对我都不曾有过一丝心动,哪怕感动也没有。后来纵使我已向你家下定聘礼、修了婚书,你我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你依然不管不顾地跟着王希杰私奔了。”陈兢说到深情处,难免有些激动,没能维持住刚才的冷静态势,“絮儿,你到我家后,你我朝夕相处一年多,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不是。”柳絮低下了头,自觉愧对陈兢,不好意思再直视他,轻声地说道:“那时候,我与王公子两情相悦,情正浓时,眼里自然没有旁人。将军放了我的身契恢复了我的自由身,我觉得只是将军宽宏大量而我又尽心尽力照顾陈俭的原因,所以对将军是心存感激。那时候我一心只想嫁给王公子,将军强人所难而我父亲不敢得罪你,我没有办法只能……只能一走了之。”

      “也罢,前尘往事再提它又有何用呢?”眼见柳絮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老话,陈兢打断了她。柳絮见状便不再说话,两人沉默良久。

      陈兢突然余光看到三房的显婶,她站在东边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打探,于是站起身、腾出手将开着的门关上了。陈兢最不想的就是人家窥探他的私事。

      “陈兢,婶子跟你说件事啊,那个我娘家侄女过来没地住,能不能晚上借住在陈俭那个房间啊!”一心想把自己娘家侄女嫁给陈兢的显婶,眼看陈兢房里坐着个女子,还把门关上了,生怕被那人捷足先登了,连忙跑到门外大声喊着,那个士兵拦都拦不住。“滚!” 陈兢愤怒地吼道,着实地把显婶吓住了,连忙跑回东边房门口站着。

      眼看陈兢把门关上,加之他的这一声低吼,让柳絮觉得此情此景多少有些熟悉,柳絮莫名想起了多年前小屋相处的那一幕。她有些害怕,连忙起身,迈开步子准备开门往外走,边走边心虚地说:”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希望将军尽快查明真相还我们道观清白和自由。“ 陈兢一看柳絮要走,连忙用一只手拽住柳絮,另一只手极为轻松地按住了房门不让柳絮打开。“打算就这样走了?不管你道观里师姐妹的死活了?”陈兢有些生气地问道。

      ”那你到底想怎样?“柳絮鼓足勇气,克服自己的愧疚之心,直视陈兢道。

      ”只要你还俗嫁给我,我便让顾斌他们撤了,再不会为难修真观和一众道姑。”陈兢边说边想去抚摸柳絮的脸颊,却被柳絮转头躲开了。

      “我希望将军不要执念于此,也希望将军能够忘了这些前尘往事,另聘贤妻。你我~没有缘分。”柳絮这会儿调整了情绪,用淡淡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我不甘心!”陈兢不明白也不甘心,“有那么些时候,我会觉得你明明对我动了心,但更多时候,却只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百般拒绝,我被这两种自相矛盾的感受,折磨得痛苦极了。“

      柳絮顿了顿,“将军,了然师姐和我说过,我们的师傅玄逸道长曾经跟她说过,人往往会有种错觉,最珍贵的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而忘了去珍惜眼前拥有的。想必我对于将军而言,就是将军拼尽全力后依旧爱而不得的‘得不到’,所以才会觉得珍贵、陷入这样的执念无法自拔。这是你痛苦的根源,只要你能放下执念……”

      还没等柳絮说完,陈兢便打断她,“那王希杰呢,对你而言,是不是也是你的‘得不到’和执念呢?”

      “我已经放下了。对于王公子,我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去争取了,剩下不能做的我也不愿意做,所以对他我没有亏欠,也不再留恋。”回答完陈兢的问题后,柳絮接着说她刚才被打断的话,“我劝将军放下,未来路很长,前方的风景会很美。”

      “我曾经试着放下,宁愿忍痛割爱想成全你和王希杰。如果你和他幸福美满,我也许真的能彻底放下。可惜,王希杰始乱终弃、背信弃义,我后悔极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试着放下,也不打算放下。既然你已经放下,那又为何不懂珍惜我这个眼前人呢?”

      “将军,你这是何苦呢?“柳絮无奈地摇头,”你真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心不死。事到如今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 柳絮被逼无奈,第一次跟旁人提及这个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当年我在扬州的时候,王希杰的妻子范碧罗给我下药坏了我的身子,我已不可能生儿育女。”

      “什么?”陈兢一听这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我当年得知王希杰娶了范碧罗,但又没有将你纳进门,便猜到你的日子不好过。但从来没想到你既然被如此阴狠的毒害。 ”

      “那你为什么不回杭州,不回家呢?何必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扬州呢?”陈兢本就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被柳絮坏了身子这件事震惊了,便生出了更多的疑问。

      “我当年本答应了给王希杰做妾室,奈何他的正妻范碧罗一直不肯点头。僵持了几个月后,他们说范碧罗同意了,没成想她却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害得我……”柳絮想起往事,不禁有些伤感,但还是快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害得我坏了身子。真真是好算计,我就算入府做妾又怎样?无法诞下子嗣的妾室能有什么依仗?我寒了心,便出家了。当初便是我不听父母劝告、违背父母意愿私自出逃的,只能算我自食恶果、咎由自取,又怎好回家伤了父母的心又让他们担心呢。”柳絮说完苦笑着,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自伤。但也觉得心口一块大石头落下了,轻松了许多。

      陈兢听后,倒吸了一个凉气,冷“哼”一声后不免感叹道:“我陈兢深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一心想娶求而不得的女子,甘愿给人当妾还要受此等阴狠的算计。老天爷真是不公,爱作弄人啊。”声音很轻,不像是和柳絮说的,倒像是喃喃自语。然后想起那年那日,柳絮告知自己她和王希杰已有夫妻之实,猜想必是柳絮有了身孕被范碧罗强行灌了落胎药,导致坏了身子。

      “是啊,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阴差阳错吧!”柳絮淡淡地回应,黯然神伤。

      陈兢愣住了,心里痛苦地挣扎着:当初因为介意柳絮和王希杰两情相悦又有夫妻之实,所以自己最终选择了成全他们,结果这么多年自己后悔不已;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努力去让自己不再介意这些往事时,现在老天爷却给他出了更大的难题。若娶了柳絮,她不能为自己生儿育女,自己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自己无亲生子嗣的事情;若不娶柳絮,他怕此后再无机会,往后依旧会重复这么多年的悔恨。

      柳絮内心怪着老天爷捉弄人的命运安排,不仅仅为自己怪,也为了师姐了然、师妹了因、师傅玄逸道长等一众道姑。想起了然师姐说的最后悔莫过于“直到他死,我和他都一直克制彼此的情感,不曾逾越师生之礼。若当时不顾世俗眼光轰轰烈烈爱一场,就算最终失去我也会更坦然放下吧。”谁能想到最淡泊、最释然的了然师姐也会有这种种怨怼、不甘和追悔呢。

      柳絮想起前几日陈兢苦苦追问自己“他到底哪点比不上王希杰”的问题,又回想起当年陈兢意欲强要她的那一幕,柳絮觉得她和陈兢需要有个了断。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慢慢走近陈兢,然后犹豫着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在陈兢看来,这是柳絮的主动示好,他内心的犹豫、纠结、挣扎一下子胜负已判。柳絮的手在陈兢的腰上摩挲,总算找到了他背后腰带的带尾,笨拙地想把他的腰带解下。

      陈兢一直爱着柳絮,对她存着浓烈的情欲念想,又久不沾女人,哪禁得住柳絮的手在他腰间游走、这种主动的抚摸,一下子全身便如烈火燃烧般情难自控。陈兢一把搂过柳絮的腰肢,将头埋在柳絮的肩颈间,嘴里喃喃着:“絮儿、絮儿,你知道吗?我想要你很久很久了……”,呼吸短促。一边用手在柳絮的身上游走,然后费劲地解着柳絮的衣服系带。

      “将军的执念源于爱而不得,柳絮今日便和将军做一日夫妻,帮将军了却心愿、放下执念。希望今日过后将军能放下过往、另聘良妻,也不要再来道观找我。”柳絮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面对陈兢这样热烈的回应还是有些措不及手,身体不住发抖。

      陈兢一听柳絮这番话,顿觉心都凉透了、碎了。这番话让他一下子从情欲的火焰中全身而退,恢复了理智,然后就觉得一阵寒意从自己心里迅速升至脖子,然后死死地堵住了他喉咙让他不吐不快。陈兢将头抬起、双手分别抓住柳絮双手的手腕后退一步,保持和柳絮的距离,“既然你不愿嫁我,又何必勉强自己。”

      柳絮也没料到陈兢是如此反应,身体也依然有些发抖,说道:“将军以“莫须有”的理由围住修真观,不就是想要逼我就范、得到我吗?现如今我愿意遂了你的心愿,只希望今日过后将军撤兵,不要为难我们道观,也不要再来纠缠我。”说完,柳絮不自觉地向陈兢靠近,双手也想再次环住陈兢的腰。只能说,柳絮不懂得如何取悦男人,也不懂得男女欢爱之事,根本没察觉到陈兢已没了兴致。

      陈兢双手分别抓住柳絮双手手腕,稍一用力便卸了柳絮的力道将她的双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气鼓鼓地说道:“我一心一意想娶你为妻,你却自轻自贱想着拿身体跟我做交易。我要的不是一夜夫妻,我要的是能和我白头偕老的妻子。”边说边将柳絮的双手放掉,双眼通红地盯着柳絮,眼睛充满了杀气,声音沙哑:“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么多年枉我一片痴心错付,权当我瞎了眼,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大丈夫何患无妻,我陈兢不是非你不娶。”陈兢被柳絮伤透了,也气疯了。他当下决定不再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了,即便这个人是柳絮,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挚爱。

      柳絮听着陈兢的话,觉得十分的羞辱,但还是强忍住对陈兢说道:“将军能想开放下,了尘觉得很欣慰。希望你能放过修真观,也祝愿将军以后姻缘顺遂、前程远大、子孙满堂……”说了一堆祝愿的话,边说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门走出了陈家。末了,轻轻地说了一句:“将军于我而言,算不算不知不觉地错过,算不算后知后觉、追悔莫及的已失去?”可惜,由于声音太轻而陈兢又沉浸在愤怒和伤心的双重情绪中,并未听到柳絮的这句话。

      陈兢嘴上说着让柳絮走,可柳絮真的走了,陈兢内心又百般不舍。虽然心里一遍遍地跟自己说别想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可耐不住柳絮在他心目中如此与众不同,旋即改了主意。只要能把柳絮留在身边,无论她是否爱自己。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但陈兢还是任由情感和冲动支配他,不管不顾地跑出门去追柳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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