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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费劲心思,出墙红杏换柳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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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兢婚后不久,久病多时的陈母便去世了,临终前嘱咐陈兢和杨梅枝一定要好好照顾陈俭,将陈俭抚养长大。因朝廷官方有不成文的规定,丁忧期(27个月)间不宜有子。杨梅枝便常常以此为由拒绝陈兢的求欢,就算偶尔行夫妻之事,她也总拿出鱼鳔让陈兢戴上,以避免有孕。陈兢虽觉得妻子所说有理,但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每每看着珠圆玉润的妻子总容易生出念想,便常常宿在军营中。不成想,这样一来,两人感情越发淡薄。
陈兢有些疑惑,随后被陈俭的寥寥几句话点醒。弟弟陈俭和自己说起,最近半夜他起夜时,经常发现有黑影去西厢房。陈兢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便决定行动起来,一探究竟。
这一天二更梆响后,一个黑影从陈家的角门进了陈家宅院,然后直奔西厢房。屋内的妇人听到声响后便卸下门栓将那黑影迎了进去。许是轻车熟路又久来无事,两人干柴烈火竟忘了将门闩插上。赤条条的两人在床上缠绵竟毫无防备,待察觉门有异响想查看时,那人已经点着油灯推门而入了。
两人俱是一惊,想要穿上衣服却已来不及,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的正是陈兢,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喊道:“你~你怎么回来了!”女子边说边扯过披挂在床头的衣服慌张地想穿上。那男子见正主堵门,吓得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慌忙地扯过披挂在床头的衣服抱在怀里,直奔窗户跑去。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见自己妻子与他人的奸情现场还是让陈兢怒不可遏。陈兢于是随手操起房门旁的门闩,朝那赤身裸体的男子扔去,一个结实粗壮的木棒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人的背上,那人应声跌倒在地。陈兢朝他走去,用手中的油灯照了照那人的脸,然后愤怒中夹杂着讥笑说道:“原来奸夫是你啊,孙如晦!”说着便走了两步捡起弹开的木棒,边走边恶狠狠地说:“今天,我陈兢便要让你知道,敢偷我女人给我戴绿帽是什么下场?”陈兢这会儿想起当年自己被孙家陷害为孙如晦顶罪,现如今这孙如晦又与自己妻子有染,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孙如晦打死。于是挥起门栓朝着孙如晦背上又是一棒。
“啊!”孙如晦痛苦地叫喊了一声,随后“痛痛痛,陈兢,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孙如晦连连向陈兢求饶。
那一边刚穿上袍衣的杨梅枝接着昏暗的油灯光亮,看到了额头青筋暴起的陈兢,脸色凛冽阴冷、一股杀气。看着孙如晦被打心疼不已,于是赶紧下床连滚带爬地跪在陈兢跟前,扯着他的小腿:“陈兢,你别冲动,你别打了,万一把他打死了,这事传出去你脸上也不光彩。”
“哼,我捉奸在床,当场杖毙奸夫情有可原,按我朝律法丝毫不会治我的罪。反倒是你,轻则徒刑两年,重则没身为奴。”眼看着杨梅枝还为情夫求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完便又抡起门闩想朝孙如晦打去。
杨梅枝知道陈兢有一身武功,又惯常剿匪杀人,他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没几棍就能要了孙如晦的命。于是,说时迟那时快,杨梅枝连忙转身伏在孙如晦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陈兢一棒,顿时从背部到手臂只觉得麻了,随后火辣辣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梅枝,你没事吧。”孙如晦回过神来,连忙问杨梅枝。
“如晦,我没事,你怎么样了?”杨梅枝痛苦地回答道,但一个女子挨这么一棒又怎么可能没事呢。
陈兢那木棒打人本来就没有用尽全力,只想多打几棒好好教训下孙如晦,却恰恰不巧让他看了这么一出鸳鸯情深的戏码。这会他气出了些,失望更多了些,但也冷静了下来,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杨梅枝,你若再这样护着他这个奸夫,你我这夫妻就做不成了。”
哪成想那杨梅枝一腔孤勇,既然被撞破了奸情,就索性把早就想说、但未敢说的话敞开来说了:“你我这夫妻本来也做不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想娶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姐妹柳絮吧。”
陈兢被说破心事,非常吃惊也有些恼怒,于是便说道:“你胡说些什么?”随后又觉得这样的否认没什么说服力,便默认般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母亲治丧时,柳叔过来掌厨,柳絮过来吊丧和帮我,你的眼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杨梅枝说着,突然悲从中来,“说来可笑啊!我当初不肯嫁,我父亲跟我说你钟情于我,对我有情。他看你将来会有大出息,苦口婆心地劝我嫁,我便赌气地嫁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孙如晦,孙如晦也看着杨梅枝,两人四目相对,犹如一双苦情人。
“我本想着就这样过吧。可是我嫁过来后,从未在你身上感觉到一丝的爱意,你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我很客气,家里事事都听我的。我本来觉得可能你生性冷淡,可是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你也有热烈的时候,你也有笑的时候,只是不是对我。那时候我就存了报复你的心思。”杨梅枝静静地诉说着,虽然满是哀怨地控诉,语气却极为平淡。
孙如晦看杨梅枝如此神情,十分不忍:“梅枝,都怪我!我要是能说服母亲娶你进门,你也不会赌气嫁给陈兢。”转头向陈兢赌咒说道:“陈兢,这事全怪我不怪梅枝,全怪我,都是我胁迫她的。你若觉得不解气,要打要杀都行,只希望你能放过梅枝。”
陈兢听孙如晦这么一说,立时明白了:孙如晦和杨梅枝本就是两情相悦的,而不是在杨梅枝和自己成婚后才勾搭上的。于是冷冷地问道:“梅枝,你既然早就与他相互喜欢,又为何要同意嫁给我呢?是我母亲误以为我钟情于你,才去你家提亲的,你不同意就好了。我娶了你后,也是一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到了现如今,我就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孙夫人嫌我出身低,又嫌弃我早早丧母没教养,硬是棒打鸳鸯拆散我和如晦。如晦求了她很久,她好不容易答应我入孙家做妾,但是要求等如晦娶了门当户对的正妻后再进门。我年龄都这么大了,哪里等得起?”杨梅枝说着说着落了泪,想起当初孙夫人的话还是有些愤怒,哽咽着继续说道:“后来,她又让如晦过来传话说,若我等不起的话,就让我进孙家做通房丫头,等如晦娶了正妻后再抬我做妾室。你说,这不是糟践人嘛。刚好那时候,你母亲上门提亲,我父亲对你十分满意苦口婆心劝我,我一赌气便嫁了。正所谓‘宁为平民妻,不为公侯妾‘,我杨梅枝虽然出身低,但这点傲气还是有的。我嫁给你后,也想着能和你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可是……“杨梅枝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兢听罢,也明白杨梅枝最终没说下去的那句“可是”后面接着是什么,只心里默默补齐:“可是面对着一个既不爱自己、自己又不爱的人,每天演个相敬如宾都觉得心累。情爱这东西,到底是瞒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而后,反倒不生气了,想来孙如晦和杨梅枝也是一对苦命鸳鸯,而自己和柳絮又何尝不是,推己及人,感慨道:”你我这姻缘呐,真是一段孽缘。也罢,你我夫妻一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咱也别喊打喊杀的了。“
孙如晦如释重负,这才呲牙咧嘴地感受着刚才棍棒抽身的疼痛。杨梅枝知道陈兢性格刚硬,妻子与人通奸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陈兢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揭过的,更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咽下这口气,神经依然绷着地看向陈兢。
陈兢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明天就把你俩捆了见官府。“
”不可啊!我倒也罢了,要是见了官府,梅枝以后可就毁了……“孙如晦一听陈兢说要报官,立马反驳道。
杨梅枝这会猜到陈兢想干嘛了,于是幽幽地说道:”如果这事传出去,我和如晦就都毁了。陈兢,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柳絮是卖身入孙家的奴婢,想必你当初没能娶柳絮也是因为这个吧。“
陈兢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听着,杨梅枝见此便继续说道:”如果如晦能让孙家把柳絮送给你呢?“杨梅枝说完便死死盯着陈兢。
陈兢确实是动了这个心思,他想利用孙如晦把柳絮要过来。脸上却没有显露任何表情,只声音异常低沉地说:”如果孙家真能把柳絮送给我,那么我就以夫妻不睦为由和你和离,而你和孙如晦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可是……“
杨梅枝听陈兢这么说一开始整个人舒展了不少,但陈兢的”可是“又让她眉头蹙起,还打算听陈兢接下来会怎么说,没想到孙如晦却接过话头:”可是柳絮是我妹妹孙云霜的贴身丫鬟,已陪嫁去了高家,将来是预备给我姐夫做妾室的,我父母、妹妹不会轻易放她的。“孙如晦觉得柳絮除了做饭好吃外,没什么其它优点,实在不明白父母和妹妹为何如此看重她。只能说不是吃货的人,不能理解吃货对于美食天然地没有抵抗力,可无奈孙夫人和孙云霜都是实实在在的吃货,揣测别人时同样用了吃货思维。吃货和非吃货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中,用的是两套思维。
陈兢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孙如晦的话。孙如晦看陈兢赞同自己,便提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房里有几个丫鬟,个个丰乳肥臀、貌美如花,你随便挑一个,不,随便你挑几个都成。 ”陈兢听了后眉心扭成一团,孙如晦连忙将手举起,言语诚恳地说道:“我发誓我一个都没收用过,都是我母亲寻来塞我房里的。”
陈兢眉心依旧扭成一团,然后直直盯着孙如晦,仿佛要把他盯穿。还是杨梅枝打破了这样的对峙,用手掐了一把孙如晦,然后低声冲他说道:“想让陈兢把这事捂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孙家把柳絮送给他。旁的都不成。”
孙如晦这会儿总算想起杨梅枝刚才说的,陈兢原先一直心心念念想娶柳絮,明白杨梅枝为何这样说了。但是一想到孙云霜当初向父母索要身契,想把柳絮送给王希杰被拒绝的情形,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父母,我父母……”孙如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面是父母绝不会答应;一面是若不答应陈兢,陈兢就会拿他和杨梅枝报官,进退两难。
“如果你肯配合我,我就有办法让你父母答应把柳絮送给我。”陈兢知道孙如晦想说什么,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他知道想要从孙家要到柳絮很难,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娶了杨梅枝;但他已经想到了让孙父孙廉正答应的办法了。
“怎么配合?”孙如晦问道。
“写一份与杨梅枝通奸的认罪书,按手印。”陈兢言简意赅。
“不行!那样不就不打自招认罪了吗?既如此和你把我们扭送官府有什么区别?”孙如晦说道,不肯应允。
“孙如晦,你爹孙廉正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这份认罪书,我不给官府,只给你父亲的话,那有没有区别呢?”经陈兢这么一说,孙如晦想起了那年闯祸,他父亲拿贴身小厮王丑儿替他顶罪的事情。他想了想,以他父亲的行事风格和能力,若此事闹到官府或孙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父亲大概率会“弃车保帅”。具体做法,很大可能就是指责杨梅枝勾引自家儿子,接着让官府层面尽量拖着、尽量延迟审案时间,然后利用悠悠众口逼杨梅枝自尽,最后死无对证、再以官职或实利安抚陈兢一下,那么这件事就算善了了。在他成长过程中,他眼里所见、耳朵所听的这种谋算和交易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一想到这,再想到杨梅枝为了自己受的罪,自己不能就这样把她害死。说起来若不是自己苦苦纠缠,杨梅枝或许能和陈兢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也未为可知。于是点头答应道:“行,我写。”
陈兢示意杨梅枝拿来纸、笔和红泥,孙如晦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然后提笔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与杨梅枝之事和盘托出。写完后,将纸张递给陈兢过目。怎么说呢,这封认罪书除了寥寥几句承认自己与杨梅枝通奸之事,其余篇幅都在强调自己与杨梅枝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与其说是认罪书不如说是一封向世人表明自己心迹的情书。
虽对内容不甚满意,但陈兢并不打算让孙如晦重写了,于是让孙如晦按了手印后便将这份文书卷起收进了袖筒中。而后便说道:“还要再委屈你俩一下。得罪了!”于是拖着杨梅枝和孙如晦坐在床边,捆了他们的手脚,又将两人背对背捆在了一起,杨梅枝还想反抗觉得陈兢太过分,孙如晦反而安慰杨梅枝让她别反抗了。因为他知道若陈兢和父亲谈不拢,杨梅枝大概率会是什么结果,所以这会他愿意配合陈兢做任何事情,更何况在他看来陈兢要的不过就是柳絮这样一个奴婢而已,要求并不过分。
杨梅枝只觉得十分的讽刺,她一个卖鱼杀鱼的渔家姑娘,陈兢一个舞枪弄棒的武夫,两人根本不会备文房笔墨的东西,而家里的这些纸、笔、印泥还是当初孙如晦教她识字、写字时送给她的,她小心、宝贝地收拾了随嫁带到陈家,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形下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已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了,三更的梆已经响过了。陈兢让杨梅枝和孙如晦稍稍打个盹,自己则走出西厢房,拿了一把锁将西厢房锁住。于是趁夜便骑马往孙家去,“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清脆。
……
陈兢敲开孙家大门后,看门的刘老头本不欲帮陈兢通报,“打扰了老爷清梦,惹恼了老爷免不了要被责罚一顿。”
陈兢挡下刘老头要关门的动作,严厉地说道:“你若不通报,明日早上衙门一开,孙家就得遭殃,到时候等着你的可就不是一顿责罚而已了。你要不信,可以让人先去你家少爷房里看看,人还在不在。”
那刘老头将信将疑,忙请陈兢到偏厅里等,又摇醒了门房里睡觉的同伴,让他去少爷屋里瞅瞅先。待同伴回报称少爷不在屋里后,这才信了陈兢的话,连忙跑屋里喊醒自家老爷。
还在睡梦中的孙廉正被刘老头急促的敲门声喊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起床穿衣。本欲发火骂一顿,但转念一想刘老头是自家用惯了的老人,深知自己脾气的,若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也不会这三更半夜的扰了自己,于是克制住了。简单净面漱口后,便跟着刘老头沿着檐廊往偏厅走去,路上刘老头又告知了他少爷孙如晦不在屋里的事情。孙廉正不禁蹙起眉头,看着刘老头有些疑惑道:“晦儿这几年来老实乖巧了不少,除了之前为着婚事的事情和他母亲闹了些脾气外,没啥让我不省心的啊。难不成又闯祸了?”说完之后,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待到了偏厅后,只见来人是本地团练的副将陈兢,孙廉正多少有些惊讶。孙廉正身为杭州刺史高守知的判官,几年间因为剿匪讨贼的事宜,和本地团练有过接触,但都属公务范畴,私下里与陈兢并无交集。于是,客套地说道:“陈参军,不知道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陈兢单刀直入,说道:“孙判官,你家少爷与我家女眷通奸,这事你想怎么办?”
孙廉正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又善于讲官话、打太极,这会儿开口道:“陈参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哈,我儿孙如晦一向乖巧,你家夫人嫁给你之前确实爱慕我儿,但我们并未同意。是以,她后来嫁给了你,那这其中外人以讹传讹、风言风语的也是难免的,陈参军莫要误会了。”孙廉正一听刘老头说孙如晦不在屋里,来人又是陈兢,便猜到了孙如晦肯定和杨梅枝有啥事,而且还被陈兢抓到了。但他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意图把自己儿子从这件事中撇干净。
陈兢耐着性子听完了孙廉正说的废话,直言道:“孙判官,你我虽不熟稔,但你我都是什么样的人,彼此心里都有些数。我知道你是只老狐狸,精通律法、善于狡辩又惯会打太极。可我陈兢,偏不吃你这一套。我既上门来,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说着便从袖筒里拿出了认罪书,在孙廉正眼前晃了晃:“这是你儿子孙廉正亲手所写的认罪书,上面还按了手印。你若再和我废话,那我就不在这陪你了,等天亮衙门一开我便递了给官府。”
孙廉正脸色一变:“陈参军,你该不会想诈我吧。”
陈兢笑了笑:“孙判官,莫不是谋算别人太多,深怕被人算计,所以这么多心。也罢,我就让你看看这认罪书是不是你儿子写的。”说着便将卷着的认罪书拉出一小截,露出了孙如晦的署名和指印。
孙廉正凑近看了一眼,脸刷得一下便白了,他认得出那正是自己儿子孙如晦的字迹,随后伸出双手想夺过认罪书一把撕掉,不成想陈兢早有防范,在他刚伸手还未触到认罪书时,陈兢已将认罪书重又收入袖筒中。
“孙判官,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陈兢自知筹码很多,所以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孙廉正知道这份认罪书的分量,这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儿子,还会毁了孙家的名声,于是铁青着脸说道:“那陈参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兢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既然你儿子动了我妻子,那便要赔个妻子给我。”
孙廉正想了想,实在不明白陈兢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试探道:“我家女眷暂没有适婚年龄的,不知道陈参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兢笑着说道:“我知道孙判官目前膝下四女二子,嫡出的大小姐嫁到了高家,庶出的二小姐呢嫁到了富商古家,嫡出的三小姐呢年龄尚小还只有10岁,剩下的就更小了。”说完阴仄仄地看着孙廉正。
孙廉正久经官场什么没见过,哪会惧怕这种眼神,于是说道:“陈参军,你就别卖关子了。论拐弯抹角的功力,我孙某自认丝毫不比你差。”
陈兢也爽快地接道:“那是,哪是不比我差,简直比我高得不止百倍千倍啊。我这年纪,可是等不起你家三小姐了。孙如晦给我好好地介绍了一遍你家的诸多丫鬟,我挑来挑去,觉得孙大小姐带着陪嫁到高家的柳絮,勉强可以,听说做饭挺好吃的,还是卖身到你家的奴婢,就她吧。”
孙廉正一听只是要丫鬟,心里当下便舒松了些,一个丫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想和陈兢再谈谈价码:“那个柳絮已陪嫁到高家,原本是打算给姑爷做妾室的,既然已经陪嫁出去,我再要回来不太妥当。要不我给你再挑一个?”
陈兢一听,当下就敛起了原先客气的笑容,正色道:“孙判官,我可是笑着让了好大一步,没想到你还想得寸进尺。也罢,要么还是你家三小姐吧,年纪还小不打紧,大不了,请你这个老丈人先送几个貌美的通房丫头给我,这样我等你家三小姐几年也不妨事。”
孙廉正当然不肯把自家嫡出的三女儿嫁给陈兢了,且不说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怕是孙夫人那关他都过不了。更别说先送陈兢几个通房丫头了,那不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嘛。孙廉正虽指着女儿们联姻,攀权附贵为自己仕途和家族铺路,但还不至于一点儿底线都没有。毕竟,一个卖身奴婢而已,就算再得力、再重要,还能比过自己亲闺女?
这么一想,孙廉正便假装无奈地答应道:“那行,不过这事急不得,我还要去高家好好说说,把柳絮接回来。……”孙廉正还想接着诉说自己的为难之处,却被陈兢打断了。
“孙判官,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把柳絮的卖身契书给我,我就什么时候把认罪书给你。“
”当然了,孙判官还是得快点,毕竟离天亮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一亮,我便会连人带认罪书一起送到官衙去。“
”哦,还有,孙如晦现在还被绑在我家,孙判官什么时候把柳絮送到我手上,我就什么时候放了孙如晦。同样的还是要提醒下孙判官,要注意一下离天亮的时间。毕竟,你也知道,若天亮以后孙如晦再从我家走出,难免会引人遐想招来流言蜚语,到时候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陈兢的话句句诛心,孙廉正越听脸色越难看。孙廉正心里很清楚,若儿子与人妻通奸传扬出去,一来有损孙家和儿子声名,日后儿子很难娶到家世好的正妻。同时,儿子还要受两年徒刑的刑法,日后也会因此案底无缘考功名和入仕。甚至于,自己也会受此拖累,影响官声和前途。这对于极重家声又护子心切的孙廉正而言,是实打实的软肋。这样想着,孙廉正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失去的只是一个能笼络姑爷心思的厨娘,保全的确是自己最看重的家声、儿子以及前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孙廉正办得异常迅速和爽快:
孙廉正先是遣刘老头叫醒孙夫人让其找出柳絮的卖身契书送到偏厅,交给陈兢换回孙如晦的认罪书并迅速用油灯焚毁。接着让刘老头叫平时里常去高家的小厮,连夜赶到高刺史家以“祖母急病,想吃柳絮做的松花蛋肉粥”为由,让孙云霜带着柳絮,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赶紧回孙家。而后,还是让心腹刘老头赶紧备马车,要求低调不要惊扰旁人。
柳絮跟着孙云霜回了孙家,急急忙忙地往伙房跑准备烧灶做粥,却不想半途中便被孙夫人拦下。
孙夫人急急地交待道:“柳絮,老爷已把你送给了本地团练的一个参军,你赶紧随我去偏厅。”柳絮和孙云霜听了这话俱是一惊。
孙云霜赶紧停了脚步拽住母亲的衣袖问道:“母亲,这是为何?前些时日我和你说了婆母的打算,也和你说了高家表少爷……你不是都不肯吗?这会儿怎么就肯把她送给一个小小的参军了呢?”孙云霜眼看柳絮就站在自己身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
孙夫人其实也不知道,孙廉正急急忙忙地到底啥事情。只是她在找柳絮身契文书时,随口问了一句孙廉正遣来的小厮。不想那小厮说自己也不知道,只在房门外听到屋内说了“通房丫头,妾室”几个字眼。孙夫人本想趁着送文书去偏厅的机会,向孙廉正打探清楚,但见偏厅内坐着一个武人打扮的外人,便也不好张口询问。这会儿女儿如此着急地问自己,自己也不好回答,忙说:“这是你爹的主意,具体为何我也不知。柳絮你赶紧的,老爷着急着呢。”边说边拉着柳絮就要往偏厅走。
孙云霜拽着孙夫人的袖子却不肯松手,“母亲,父亲可有说把柳絮送给那参军做什么?就不能送些钱财嘛,干嘛非得送我的陪嫁丫头?再说了,为什么一定得是柳絮,她可是我最看重、最知心的。”
孙夫人着急把柳絮送到偏厅,偏女儿拽着她不让走,这会儿也有点恼了,便随便应付道:“听说是送给那参军做通房丫头。”
柳絮一听便立马跪下向孙夫人磕头,边哭边求道:“夫人,柳絮从进入孙家以来一直尽心尽力服侍姑娘,陪着姑娘嫁去高家也从不敢懈怠。姑娘已经答应我,过几年就放我出去嫁人的。求求你,别把我送给别人做通房丫头。”虽然一开始陪嫁去高家,人人都告知柳絮以后她会变成姑爷的通房。但孙云霜明确表示过念及姐妹一场,不会让她做通房,要么会直接将她抬妾室,要么会放她外嫁。也正是因为云霜的这些话,才让她安心,在与王希杰相处中并没有避讳太多。眼看孙夫人不为所动,柳絮连忙向孙云霜求道:“二少奶奶,大小姐,你说过的,说过几年就放了我的身契,让我嫁人的。大小姐!”柳絮哭得声嘶力竭。
孙云霜看着涕泪满面的柳絮,也欲向母亲求情。那边备好马车的刘老头正欲跑到偏厅向孙廉正回话,眼见夫人、姑娘还杵在檐廊,连忙催道:“夫人、姑娘,老爷在偏厅里着急着呢,快别耽搁了。”
孙云霜伶俐聪明的一个姑娘家,刚才全因关心则乱慌了神,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父亲行事一向谨慎求稳,如今却三更半夜的,以往常约定好的暗语,将自己十万火急般地叫回来;而连母亲,都不能及时和父亲通气,无法知晓事情缘由,想必这事情既棘手又紧急。于是转头扶了柳絮起身,硬下心肠说道:“柳絮,别求了,没用的。事已至此,你只能自求多福。“
但又觉得这么说难免会显得无情,于是安抚道:”过两天我会让人将你的衣裳、包袱、细软什么的收拾好给你送过去。你放心,我们孙家送过去的人,料那参军再胆大妄为也不会亏待你。”本是为了安抚柳絮,孙云霜说着却自己忍不住掉了落泪。柳絮到底跟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现如今却要被送给一个鲁莽的武人做通房丫头,又想起当初向自己索要柳絮的王希杰,直怪自己当初没答应他。
说罢,便松了拽着孙夫人的衣袖。孙夫人便拉着柳絮快步走向偏厅,孙云霜不忍亲见那场面,也不想掺和娘家与武人的秘密交易,便没有跟随。只一个人在院中踱步,顺便想了想回去后若有人问起柳絮,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么一来,自己怕是不可避免地得罪婆母高夫人了。
柳絮眼见一向偏爱、袒护自己的云霜小姐都这么说,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便任由孙夫人拽着她进了偏厅,一边走一边无声地哭泣着。待到了偏厅后,在昏黄的烛火下,柳絮看见一脸焦急的孙家老爷和面无表情的陈兢,心里嘀咕了一下:原来夫人口中的参军就是你啊。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变成陈兢的通房丫头,而他的妻子又是自己要好的梅枝姐姐时,柳絮只觉得这老天爷真是讽刺。
偏厅里,陈兢本来气定神闲地旁观孙廉正安排一切,这会儿见脸上挂着泪痕的柳絮进来,不免激动地起身,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絮儿,你怎么了?”好在立马便意识到这样的失态恐怕会让孙廉正有机会要挟自己,便生生地咽下到嘴边的话,然后掩饰地嚷道:“孙判官,陈某坐了这么久,和你说了这么多,连口茶都没喝呢。”
孙廉正这才意识到自己忙于和陈兢谈判,忙于遣人办这办那的,竟忘了差人置办茶水,这会也是口干舌燥,连忙示意孙夫人去泡壶茶来,末了不忘强调让孙夫人亲自动手,不要惊扰旁人。
随后,陈兢骑马在前、柳絮乘着孙家刘老头驾的马车在后,趁着夜色离开了孙家。到了陈家后,刘老头停了车但却让柳絮在车内等着,柳絮在车内可以听见一些动静,听得出刘老头和陈兢窃窃私语,但具体说了什么,柳絮不得而知。过了许久,刘老头才掀开车帘让柳絮下车,柳絮低身抽泣着下了车,看着马车缓慢地继续前行,拐过陈家东面围墙掉了个头,然后便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柳絮就这样定定地站在原地,泪眼模糊中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她并不是留恋孙家,只是这一刻才感受到身为卖身奴仆的身不由己。想当初父亲长吁短叹自责害了她的时候,她还不知轻重地安慰父亲,说孙小姐待她极好来宽慰父亲。现如今想来,总算明白父亲的自责和苦痛了。
眼见着孙家的人和马车走远,陈兢这会儿也不再端着绷着了,走近柳絮抬手想拭掉她脸颊的泪水,却被柳絮大大一步后退躲掉了。陈兢想着柳絮一个姑娘家只是害羞,便宽慰道:“我知道高家是世家大族,累世富贵,我陈兢肯定比不上,但也会尽力不让你受委屈的。”
柳絮低眉顺眼,抽动嘴角,哽咽着答道:“将军说笑了,身为奴婢就是要伺候主子的,何谈委屈不委屈的呢。”只脸上的泪一直止不住地掉落。
陈兢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还有太多变数,现如今什么也不便说。于是改口道:“好了,今日我也累了,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这样,趁着天还没亮,你先和杨梅枝挤着一起睡一两个时辰,我呢就和我弟弟陈俭挤一下。”说完便领着柳絮进了陈家,关上大门后又领着她进了杨梅枝所在的西厢房,随后顾自去了陈俭的房间。
柳絮进入西厢房后,脆脆地叫了声:“梅枝姐姐!”杨梅枝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已是身心俱疲,胡乱地应了一声“诶”便翻身睡去了。柳絮经过这一夜的变故,一点儿也不困,便席地坐在床前的木脚踏上默默地留着泪。
其实柳絮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都很折腾。
在柳絮等在马车里的这段时间里,陈兢打开了西厢房门上的锁,将杨梅枝和孙如晦解绑,又将孙如晦从角门放出让他等他们家的马车来接,然后才让柳絮从马车上下来。陈兢想着,杨梅枝和孙如晦通奸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不想让柳絮撞见孙如晦。随后,挤在弟弟身边的陈兢,既疲惫又兴奋,愣是没睡着。
而孙廉正和孙夫人半夜被叫醒后就一直忙活,直到刘老头接回了孙如晦这才放心地回屋睡回笼觉。
孙如晦看着父亲和陈兢达成了一致,陈兢也承诺会和杨梅枝和离,心惊肉跳了一夜终于回到孙家,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沉沉地睡去了。
而孙云霜在娘家院子里踱步一圈又一圈后,后半夜在客房里勉强睡着了。
由于前一夜的折腾,杨梅枝睡到很晚才起床。起床后,发现了睡在床边木踏板上的柳絮,于是摇醒了她。柳絮醒来后赶紧端端正正地站好,怯生生地说道:“梅枝~夫人有什么吩咐吗?”然后又赶紧补充道:“我知道夫人起床要净面洗漱了,可是我刚来不知道这房里各处的情况。”
杨梅枝先是一惊,随后笑着说道:“你个傻妹妹,怎么不叫我梅枝姐姐了,叫什么夫人怪怪的。”
柳絮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子,听杨梅枝这么说,便也改口道:“梅枝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服侍你和将军的。”
杨梅枝本来对陈兢与柳絮之事有些芥蒂,但经过这一夜也想通了。陈兢不爱她,爱着柳絮;自己也不爱陈兢,爱着孙如晦;两人各有所爱,互不相欠了。再看柳絮这般叫她,显然是根本不知晓陈兢的打算,这么一想 ,便更不打算将自己和陈兢的恩怨迁怒于柳絮身上了。“再怎么说,都不能为了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坏了好姐妹之间的感情。”杨梅枝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然后简单梳洗后,便去了隔壁房间叫醒了还在睡懒觉的陈俭,和柳絮介绍道:“这是陈兢的弟弟陈俭,以后可得累着你照顾他了。”柳絮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应下了这份差事。
然后杨梅枝领着陈俭,带着柳絮绕陈家里里外外地走了一圈,熟悉了陈家各处。比起孙家和高家的深宅大院,陈家这两进两出的院子算小的了,没多少时间便逛了个遍。
到了饭点的时候,柳絮便已忘却了昨夜的悲伤般,笑着和杨梅枝说:“梅枝姐姐,我去做饭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杨梅枝也笑着回答说:“好啊,我去伙房给你帮厨。”
柳絮忙拒绝道:“那怎么成呢?这些活还是让我做吧。”柳絮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原先和杨梅枝就情同姐妹,杨梅枝性格爽直泼辣,定不会为难自己。只要自己好好伺候杨梅枝和陈兢,杨梅枝和孙云霜一样都是好说话、心地善良的人,说不定到时候愿意放了自己的身契让她嫁人。而陈兢深爱着杨梅枝,只要杨梅枝肯替自己开口求情,想必陈兢应该不会驳她的面子。
杨梅枝颇有些伤感地笑道:“别了,咱俩一起吧。说来你我相识这许多年,我老听人说你做的饭菜很好吃,但我还没尝过呢。”杨梅枝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柳絮,陈兢一心想得到她的事情,但后来想了想,估计自己在这陈家宅子里呆不了几天了,还是不要替陈兢瞎做主,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于是杨梅枝便让陈俭自己在院子里玩耍,然后和柳絮在伙房手上忙着洗菜、摘菜、生火、烧饭,嘴上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是融洽。
待两人把饭菜摆上桌,招呼在院子里玩耍的陈俭过来吃饭时,陈兢恰好也回来了。柳絮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将军,用饭了!”然后就站在一旁熟练地布菜。
“絮儿,坐下来一起吃吧。”陈兢说道。
“不了。将军、夫人、二爷慢用!”柳絮在孙家佣食多年,陪嫁进高家后,又被高家管事嬷嬷简妈妈敲打了多回,伺候人的规矩自然懂得很多,行事也越发小心。
陈兢一听这话像被闪电击中般,眉头皱起,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要这么称呼我们。”
柳絮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那我该怎么称呼?”
陈兢看着柳絮,眼神里满是怜爱,幽幽地说道:“就像以前一样,叫我陈兢哥哥吧,和我一样叫他俭儿。”
“不了,这不合规矩,我还是称呼将军吧,比较顺口。至于将军的弟弟,我就先依你所说,叫他俭儿。”柳絮连忙回道,想着陈俭还小,叫“二爷”确实太过老气横秋。
“好吧,那就依你。还有,不要站着给我们布菜,坐着一起吃。以后也一样。”陈兢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容反驳。
柳絮听话地坐了下来,这是她自进入孙家佣食以后,第一次在饭点坐在饭桌上吃饭,突然有种陌生和不适感,但她努力地压制了这种触动,故作平静地坐了下来。
这一切杨梅枝都看在眼里,她突然有些同情陈兢。因为她从陈兢眼里看到了浓烈、溢出眼眶的爱,但柳絮却一点一滴的回应都没有。她不知道柳絮是真不知道陈兢对她的心意,还是察觉了却故意不回应。她更倾向于前者。
夜里的时候,由于柳絮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还是没能把西厢房隔壁的房间打扫出来。于是陈兢依旧让她和杨梅枝同住西厢房,自己和陈俭挤一张床。然后,柳絮无意间发现了杨梅枝身上的淤伤,惊诧地问道:“梅枝姐姐,你这伤哪来的?”
杨梅枝扯出一丝苦笑:“你别管了。”她想着总不能告诉柳絮自己红杏出墙的那些丑事吧。
可柳絮却误会了,陈兢武勇刚硬的声名在外,若是妻子遭受他人殴打至这种淤伤,他定会上门讨回公道。而自己不曾听说陈兢最近上谁家门讨公道过,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伤是陈兢殴打的。想到这,柳絮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觉这段在自己看来美好的姻缘下,却是杨梅枝承受挨打的苦楚;看似相敬如宾的两人,却是分房而睡、相互不言不语的冷漠。柳絮想不明白,当初那么深爱梅枝姐姐的陈兢,为何会对相爱的人下此狠手,不禁有些心寒。
杨梅枝看柳絮一脸沉默和忧愁,于是说道:“你没事干嘛这副忧伤的表情。我有点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呗。”杨梅枝一想到要和陈兢和离了,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兴奋,仿佛逃离苦海一般。
“好啊,自从你婆母去世后,高家规矩多我都不太能出门,咱俩好久没见了呢。”柳絮被杨梅枝的欢乐感染了,笑着说道。
杨梅枝直接了当地问柳絮:“柳絮妹妹,我问你,你有心上人吗?”
柳絮被杨梅枝这样一问,有些害羞地说道:“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你喜欢陈兢吗?”
“姐姐说什么呢?他是你的夫君,也就相当于是我的姐夫,我怎么会动这个心思呢?”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也算不上秘密啦。我和陈兢要和离了。”
“啊?”柳絮惊呆了,张大的嘴巴半天都没合拢。心里想着,难不成陈兢就是因为和杨梅枝要和离了,所以从孙家索要她当通房丫头。
杨梅枝作势用手把柳絮下巴往上一堆,帮她合上了嘴巴。
“为什么要和离啊?”柳絮问道。
“夫妻感情不睦。”杨梅枝给了柳絮一个冠冕堂皇的、百试百灵的答案。
杨梅枝接着试探道:“那我和陈兢和离后,你会想嫁给他吗?”
“不会!”柳絮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瞒姐姐,我不喜欢将军这种武人,我喜欢温润的少年读书郎。”柳絮本想告诉杨梅枝自己已有心上人,但又觉得那样太直白了不妥,便只笼统地说了。
杨梅枝想了想,自己又何尝不一样呢,也是喜欢孙如晦这种文弱书生,便自嘲道:“看来咱俩的眼光倒是挺像的,我也喜欢儒雅书生。”
“啊?不是吧,那你怎么会嫁给将军呢?”今晚短短地聊了没几句,杨梅枝已经给了柳絮非常多的惊讶了,她一直以为杨梅枝和陈兢是两情相悦、互相爱慕彼此呢。
“这段婚姻教会我,没有爱的婚姻真的好折磨人,朝夕相对,你演戏都演不像,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杨梅枝情绪突然地低落了下来,不知道是总结了提醒自己,还是劝诫柳絮。
这一夜,两个好姐妹还聊了一些其它有的、没的,不过柳絮印象最深的还是杨梅枝说的“千万不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这句话,于是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嫁给自己爱的那个少年读书郎;要尽一切办法避免被这个喜新厌旧、还爱虐待妻子的陈兢收房。
几日后,陈兢带着杨梅枝出门,然后杨梅枝再也没回来,柳絮明白他们俩和离了。陈兢独自回来后,就将家里的钥匙和财物交给柳絮,让她代为管理家里一应事务。柳絮看着一堆钥匙和财物突然有些伤感,并不是为陈兢和杨梅枝俩的这段姻缘,因为她已经知晓杨梅枝并不爱陈兢。她就是觉得从今往后,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个随时都可能把她收房的男人,她有些害怕。好在,这个宅子里,还有一个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陈俭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