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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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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三星关宵禁森严,零零落落几颗星子挽着云朵散落在夜空中。睡眼惺忪的更夫一边走,一边敲几声有气无力的梆子,不知何处院落里零星的几声狗吠传来,这座边关小城的夜晚尤为静谧安详。
“贼人哪里走?”一声断喝打破了城内的平静:“立刻交出兵符,还可饶你不死!”
空旷的街道上,四名男子一路疾驰,紧盯着前方翻墙越院的黑衣人穷追不舍。
不知怎的,每次就快要抓住他的时候,他几步就飘出丈余;每当他们想放弃的时候,衣角又几近在他们眼前,一直不远不近。
好像是故意引着他们走远。
络腮胡大汉一个按耐不住,抽出背上的弩箭来,屏息凝神,瞄准前方的人影“嗖”地射了一箭:“小贼受死!”
这一箭去势极猛,震得放箭之人手臂微微发麻。须臾之间箭已至那人的后心,眼看着就要将他射个对穿。
就在生死攸关之际,那人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巧地在房檐上借了个力,一个鹞子翻身,那弩箭就堪堪擦着他的背飞了过去,甚至没扰乱他前进的节奏。
虽是对手,领头的瘦子也不由得在心里为他叫了声好,胆敢孤身闯入官府夺得兵符的人,果真不是无能之辈。
瘦子眼中精光闪现,虽对手是能人,但他们四人合力,谅他翻不出花样:“兄弟们,抓活的!”
前逃后追,不多时,黑衣人几个起伏就越到了城中央的塔楼上,堪堪立在塔尖。
四条大汉分四角站定,以高塔为中心呈合围之势,领头的瘦子向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道:“看你还能逃到何处!”
那人不答话,霎时云开月明,一轮皎洁的圆月从云层中露出,为一身夜行打扮的人蒙上朦胧雾气,那人手腕处,一点寒光闪烁。
几名男子瞥见那一点寒光,都不由得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居然是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半年之前,晋王身边凭空出了一位暗卫,行事谨慎,心思缜密,心狠手辣,滴水不漏。他唯一的标识,就是他右手腕佩戴的银腕钏,在每个月黑风高杀人夜里闪出冰冷的寒光。
暗卫无忧,每次出手,一击必中。
房檐上的黑衣人长身玉立,微微抱拳施礼,嗓音微哑:“晋王殿下说,三星关的事暂且轮不到齐王插手。”
今上正值中年,春秋鼎盛,膝下成气候的皇子不过三四位,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齐王叶渡和晋王叶清。朝堂上,二人明争暗斗,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却势如水火。
轮不到他们插手?领头的瘦子未及思索,“砰”的一声,无忧话音刚落,疯狂的火舌就在小城四处窜了起来,直冲天空。
“走水啦!走水啦!”
“快起来救火!”
整座小城顿时慌乱起来,人们纷纷奔向散落城中各处的起火点。火借着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四条大汉对视一眼,额上已渗出冷汗来:几处起火点,正是他们在城里的几处据点。
无忧就静静站在兵荒马乱的喧嚣中,冷眼旁观。
环顾之下,还是没找到期待已久的记号。
这次,还是……没找到大哥吗?
“话我已经带到,诸位好自为之。”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不见,火光灼灼,照亮了这个不眠之夜。
“就是如此?”古朴雅致的书房内,传来男子不辨喜怒的声音:“本王在三星关的产业都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四条大汉跪在地上,弱弱答了声是。如此大的一盘计划,他们却一点端倪都未发现,直到火起。“还是没有证据?”
“没有。”
“啪”的一声,白瓷茶杯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倒是嚣张!”
“王爷息怒。”四人战战兢兢。
“好一个暗卫,这半年来坏了多少桩事情!”叶渡因着怒气语速微微加快,同时书房内传来纸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月十五,偷走王府账本……”
“四月初七,杀死王府暗桩……”
……
“他都惹出了多少乱子,现下连兵符都被他拿去了!你们告诉我如何息怒!”叶渡丢下卷宗,怒气更甚。
看着战战兢兢的四人,叶渡揉了揉眉心:“算了,都下去自己领罚。”
看着四人退了下去,怀仁拿着另一个新茶杯走了进来:“王爷何必伤神?大不了今夜我一把火烧了晋王府!”
“哦?这桩事如何又怪到叶清头上?”叶渡紧缩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点玩味笑意。
护卫将领怀仁是行伍出身,从来直来直去,不懂权术谋略,在这肮脏皇城中是难得的纯真之人。
“那个该死的暗卫不是自己说了吗?这都是晋王做的!”
叶渡瞟了迷惑不解的侍卫将领一眼,自己伸手换过新茶杯倒了杯茶,笑意更甚 :“无凭无据,我如何去兴师问罪?”
怀仁一时语塞:“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吗?”
“知道又有何用?”叶渡喝了口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明明知道是晋王指使暗卫做的,却一点证据都不留下,只能让他吃一个暗亏。
“到底哪里来的江湖异士,怎么就铁了心为晋王做事?”怀仁不满。
叶渡轻哼一声:“图权图名,心狠手辣,这种人目光短浅,总不能长久。”
“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能长久?”怀仁挠了挠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渡站起身来,油灯的光映出他挺拔身姿,落下一片阴影:“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名声如此之大,叶清为了自己的声誉,不用我们动手,叶清也不会留他。”
“替他做事都没好下场啊……这么龌龊阴险的人,咱们还是不要与他打交道了。”怀仁嘟囔着:“我现在就回了帖子,可不要应他的约。”
“有帖子?”
怀仁把帖子放在桌子上,满脸都是嫌憎。
“二哥邀我到府里一叙?”叶渡扫了一眼帖子,随即站起身来:“还是走吧。”
他明日就要启程去凉州赈灾,几日不在朝堂。二哥送他的这一份大礼,他必然得好好答谢一番,方才不负他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