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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正逢此时,一名娉娉婷婷的婢女走进来,原是时间到了,邀他们去主厅参加筵席。众人便不得已放下话头,随着婢女进了正厅。

      正午时分,正厅内。

      珍馐菜肴摆满了桌,清亮酒露斟溢了盏,厅内丝绸轻柔,随风摆动,俱是温柔。这张筠虽说言辞稍缺温良,但酒席确实是精心准备的,也应了他所说要为他们接风洗尘一顿。

      众人落座,气氛不算热烈,没有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但也饮酒清谈,还道融洽。

      瓷白的盘里放着菜肴,月雁风下箸尝了几道,鲜香味美,入口极佳。杯中酒水清甜,回味缠绵,正是将醺未醺之际,月雁风瞥见厅角鬼鬼祟祟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脑袋上扎着一个小小的丸子头,用明丽的绦丝绾着。丸子头的主人用手扒着厅角,忽闪着大大的眼睛朝他们望过来,正是张筠和李心宜的养女张采南。

      小家伙用力扒着厅角,一点不理会母亲所说的:父亲正在和重要的客人谈事情,要乖乖的,不能过去打扰。她蹬着小脚,卯着力几次三番想过来,李心宜也只能既无奈又焦急地在后面拉着她。

      月雁风托着腮看了看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展颜笑了笑,又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的眼睛就忽地一亮,像是得到什么讯号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母亲,抬起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

      月雁风偏着头看着她,直到她停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她突然伸出一只手牵住了左侧季瑾存的衣袖,像是牵住了足够的支撑,然后才向小姑娘点了点头。

      季瑾存下意识地蹙了眉,被拉住袖子的那只手在空中一顿,仿佛下一瞬就要将月雁风的手甩开,但最终也只是停了停,然后沉默地将手落下来,让她更容易拉着他的衣袖。

      月雁风侧过身,漫不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姑娘软嫩的脸颊,笑盈盈地语惊四座道:“你好啊,褚穹。”

      桌上融洽气氛骤停,如寒风吹过,时间凝滞,姜星河、姜萤雨两人停下筷子先看了看仙君季瑾存,再看了看小姑娘张采南,然后又看了看月雁风,反复几次,一头雾水。

      张筠手中的筷子僵了僵,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手轻微的有些发颤,他用左手按了按发抖的胳膊,将筷子插进一道菜里,夹了几片吃进嘴里,嚼着嚼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发出了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接着便是沉默,沉默,只是沉默。

      小姑娘张采南不明所以,但见这情况也发觉了不对,她向后几步躲到了母亲李心宜身后,探出头怯怯地看着月雁风。

      月雁风仍拉着季瑾存的袖子,靠着这袖子获得了充裕的勇气,朝小姑娘笑道:“演得还开心吗?”

      小姑娘摇着头向后退,像被吓着了,紧张地拽着李心宜的衣角。李心宜将她护在身后,以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口吻急怒道:“你在说什么?她是我的孩子,她今年才五岁!你吓到她了。”

      月雁风起身打断了她的话,缓缓道:“她身上有萤雨的隐掩咒。隐掩咒能掩藏自身的气息不被他人发觉,只有施术者本人才能窥探到一二。这个咒会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才想起来。”

      “星河和萤雨是一路靠指邪盘走过来的,星河的盘没准过,萤雨的盘时灵时不灵,星河不准是因为他是外人。而萤雨不是,她是施术者,再精妙的隐掩咒瞒得过其他任何人,也没办法彻底瞒住施咒者,这也是萤雨能靠指邪盘找过来的原因。”

      姜星河顾不得计较月雁风与他同辈却去姓带名的叫他,为了不截断她的话,他转头朝萤雨对口型:“你给她下过隐掩咒?”

      姜萤雨也比划着手势:“没有,我就没见过她。”

      姜星河继续对口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心宜也喃喃着:“这不可能。”

      月雁风笑道:“为什么不可能?因为给你这符咒的人并不是姜萤雨对吗?”

      李心宜退了两步,攥紧了袖口,轻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听得懂。你前段时间生了病不是吗?找遍了县里的大夫也瞧不出来,只说治不了。于是你疑心撞了邪,重金招了几位道长为你设阵念咒。”

      “让我想想你会怎么对道长说,你会说‘我近日身体每况愈下,担心招了邪,道长你能不能给我设一些隐藏气息的法阵和符咒,放在府里,或让我带在身上,这样那些邪祟便也不能轻易找到我,也让我图个心安。’”

      “这些法咒是双向的,用在人身上自然会让邪祟寻不见你。但用在邪祟身上,也同样会让人无法找到邪祟,于是你把符咒给了张采南。只是你没有想到,给你符咒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画的符,而是姜萤雨画的,你更没想到,她会靠着指邪盘隐约的指引找上了门。”

      她近乎怜悯地看着李心宜:“李夫人,你要是本身没有病自然找多少大夫都瞧不出病来,你要是自己不想好也自然怎么也好不了。让我想想,你这怪病怕是在两个月前有姑娘失踪时候得的吧。你府里的侍女清秋究竟是背信弃主还是惨遭遇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你告诉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心宜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像被寒风刮过的枯叶,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落在地上。

      但小姑娘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握着这小小的温暖突然就立住了,她决绝地肯定地咬着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了解你在说什么!来人,将这些胡说八道,颠倒是非的人撵出去!”

      姜星河姜萤雨登时立在两侧,静观场上动静,一有不对就准备和人打将起来,气氛一度僵持。

      月雁风盯着她身后的张采南倏忽说道,“褚穹,啊,不对,”意识到自己语误了,她纠正道,“我不该叫你褚穹,褚穹也不是你的真名。我应该叫你,处于邪祟顶端的‘谲’,久仰大名。”

      “谲”,邪祟进化到最终的顶尖形态,也是最难进化到的阶段。比之不能移动的“然”和怪模怪样的“崎”,“谲”的数量无疑是少之又少的,他们从外貌智商到行为举止皆与人无异,诡术更是超出其他两类邪祟一大截。他们凭借人的姿态如鱼得水混迹于世间,却没有丝毫人的善念和良知,只余恶意。

      姜星河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深吸了口气握紧了金剑,姜萤雨也严肃地将伞执在地上。

      月雁风继续说下去:“你很特别,你跟其他的‘谲’不一样,你能变幻形态假作其他人,而且几乎毫无差别。这就是为什么镇上传言失踪女子后来出现过,也是误让人以为褚穹死而复生的原因。是你幻化成了她们的样貌,在镇里游走捕猎。”

      “传说‘谲’具有食物链顶端特有的挑食习惯,我也只是听说过,但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失踪的都是年轻女子,是因为你只喜欢吃貌美年轻的姑娘。”

      张采南还是惴惴站在后面,仿佛不知她所云。

      直到她提出一句:“你昨晚设置幻境,化作褚穹与我们对战负了伤,却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来,你不是不愿说话,而是根本就说不了话。”

      张采南的脸色霎时凉下去,接着一个清晰的冷笑浮现在这张天真无邪的脸上,诡异至极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你很傲慢,妄想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近乎轻蔑地对待我们。于是你设幻境不处理周到,不撤掉原本外面的铃铛,与人打斗不下死手,而是猫捉老鼠般戏弄,让我们筋疲力尽,看见希望,再陡然瓦解希望,致使我们渐陷绝望,反反复复,你想要将我们彻彻底底折磨玩弄至死。”

      “但是你万万没想到姜星河姜萤雨竟真的能伤到你,你低估了他们,”她讲到这里,偏头看了一眼季瑾存,才继续说,“也没料到有人能擅闯你的幻境,你幻境被破除,威力大减,你打不过,你不想再玩了,于是你跑了。”

      “但你始终倨傲,你怀恨在心,你不能接受失利。所以我们这次来的时候,你频频出现接触我们,你输了一次,就要用同样的方法再赢回来,我们没认出你的时候,你内心很得意吧。”

      “你不能容忍失败,正如你根本不能容忍我指出你的缺陷,所以你方才变了脸色。你睚眦必报,这次来是有所准备,来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吧。”这本该是个疑问语气,她却口说成叙,十分笃定。

      张采南面色彻底平了,她毫无表情,抬起那双本应属于小孩子纯澈干净的眼睛无波无澜、看死物般看着月雁风。

      然后许久,毫无动静。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月雁风此时已经踱步到了季瑾存身后,她休闲自在,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欠揍语气地说:“哦,你是在催动府内法阵吗?挺强的,每个厅每间院都有,表面一层是隐藏气息的阵,里面两层是杀阵,确实厉害。可惜被我们发现了,已经都处理了,真是遗憾。”

      张采南已是怒极了,她阴郁地伫立了一会儿,再一抬头,脸上神情如地狱爬出的恶鬼。她挥了挥衣袖,屋外乌云密布,阴风阵阵,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黑雾弥漫了整个主厅。

      季瑾存神色一变,只来得及给两侧的姜萤雨、月雁风打下两道明清咒,说道:“幻境已至,保持清明,尽早醒…”

      来字还未听见,众人就已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长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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