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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哦都来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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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粥背着书包,微弯着脊背缩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随着人流走入教学楼。
她几乎没有怎么寻找,因为教学楼实在是太近太近,仿佛直接淹没了自己的眼睛一样扑上来。
微眯着眼仰头,她确定是软件上写的自己班级:高一(4)。简简单单几个字像烫进眼皮,让目光都在发抖。
少年走到门口,讲台上立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底下学生还没来齐,教室里略显空的,只是放了好几个书包代替人占位置。
周粥自觉毫不起眼,她站在门口,恨不得就地蒸发。有位教师正在讲台上看签名表,看完就顺势向门口瞄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站在那,手指紧张不安不断摩挲书包带子的女孩。
她安抚的露出一个微笑:“进来找个位置坐吧,顺便过来说你的名字,写一下签名表。”
“……是。”压力瞬间扑面而来,周粥发抖的幅度加大到可视的地步。她下意识把近乎抽搐的手指背到身后,冷汗淋漓,从未间断的阴影突兀窜出来,让她看起来异常胆怯和不安。
中年人略带疑惑地凝视她几秒钟,面前女孩看着瘦瘦小小,人也很紧张不安,可能是上高中不太适应吧。
“没事,别害怕。我是你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李燕。”她温声劝慰道。
“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害怕的。”周粥更紧张了,开始不断的自责。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一步一步挪进了教室,整个人抖抖索索,看着颇有点神经质。
“……?”李燕没有听见小姑娘在嘀咕什么,不过看她胆小的样子,她也没有再问。
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感觉比一般的孩子还要胆小很多,会不会是那个休学今年复学的孩子呢?李燕忽然想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学生,难免有点无措。
周粥这样的孩子还是要多注意一点,感觉很容易被欺负,李燕想。
周粥一步一步找了个位置放下书包,又几步挪到讲台跟前。她自以为又察觉到了女人的不耐,情绪变得更糟:“明明我都道歉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
显然李燕再怎么想,也察觉不到这些细细密密的小心思,她只是完成签到之后就叫女孩回去坐下。
次日。
今天也在努力的正常上学。周粥一步一步踏入校门。她周围都是看不清面孔的人流,少年和无数学生并行又分开,如此正常。
教室里有人在愉悦说笑,也有人安静发呆。女孩刚进来的时候,有好几个新同学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粥本就还被恐惧笼罩,现在被无数密密麻麻眼睛注视着让她更倍感不适。
她眼中的世界扭曲而恐怖,所有人仿佛都变成了瘦长的鬼影,无休无止地缠绕着自己。
周粥回忆着昨天的位置,找到了座位坐下。她座位比较靠近角落,同桌位置是一个埋头趴在肩膀里睡觉的少男。
周围无数探寻打量的目光与声音让大脑一阵阵眩晕,周粥满脸无措,她的眼神空茫,不停绞着手。她一咬牙,手指死死掐进皮肤,盯着皱巴巴的袖口,仿佛看到底下同样密匝匝的疤痕。少年睫毛轻轻垂落,掩住了突然浮现的泪意。
我,还是如此不正常吗?她对于自己要求变态而苛刻,永远在追求所谓正常人的样子。越想要越达不到,最后,周粥只是木偶一样钉在座位上。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总以为同学们悄悄挪远了些。他们下意识认为跟她接触过密会不高兴吗……长期待在家里,久违的来到了这样的环境,感觉简直是可怕,好像每分每秒都要死掉。
周粥强忍着不适,却发现眼前所有人都在远离自己。这个认知让她难堪又羞愧,她知晓自己让人厌恶,可是当面临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是感到受伤。
在她眼里,所有的恐惧都化作现实。别人的一举一动都无比瘆人可怖。
许清远皱着眉不情愿地醒来。昨天又没能睡着,在熟悉的角落里枯坐了一整晚。他眼圈发红,整个人都憔悴不安。不过即使是憔悴也没消减半分姿色,只是让少男的攻击性更强了。
清晨他背着书包寻到班里,找了末尾靠窗的位置便瘫下来睡觉。
好不容易要睡着的下一秒,突然有一阵坠落的恐惧袭来,埋在双臂制造的小小黑暗之中,他睁大双眼被迫醒来。他听着周围的喧闹,情绪异常烦躁。许清远无法接受周围过于吵闹,过大的噪音刺激着脆弱的感官,但过于寂寥的世界里,他随时都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少男就这样一直处于极端的情绪反复之中,对一切都难以忍受。好像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之上,只有死亡才能够解脱。
他对自己是否有病已经不再执着,因为,父亲没有通过治疗从满怀恶意里康复,连亲属都没有好起来,他怎么可能好好活着。
他微微侧转被压出红痕的面颊,许清远看到了周粥。对方修剪得几乎到肉的指甲深深压在满是皱褶的校服上,异常沉静的目光向他这方投来。他盯着少年漆黑的眼睛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这个人莫名让他安心,也许是因为那眼神里面没参杂任何异样的情绪。
实际上,周粥正在不断地调整急促的呼吸,她面颊又浮现不断滑落的冷汗,少年试图朝满是幽绿的窗外看安抚自己,但眼前一片模糊,所有东西都变成摇曳不定的色块。
果然,我没有好。果然,果然……我还能支撑多久?她木然地想着,视线一寸寸刮过铁桌和文具,最后落在衣袖之上。周粥的目光几乎钉穿布料,直至注视着无数成条的伤口。
她无数次看衣袖的动作有些怪异,整个人都不安而神经质,仿佛风吹草动都会对少年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许清远又把目光投向不断发出细碎声响的同桌。少男浓密眼睫之下,乌黑的瞳仁直勾勾注视着紧张不已的周粥。
“你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在吵吵闹闹的教室里低微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周粥本来已经陷入自己焦虑世界的注意力一下被拉回,她像解脱一样呆坐片刻,终于转过脸正视了面前的人。“你好。”周粥声音很小也很轻柔,和初见一样。她看向许清远,怔了怔。
少年郎真真一副好模样,眼睛是和周粥一般的漆黑,眼尾却是嫣红,仿佛刚哭过一样。几乎所有人第一眼看他就会被那情绪深不见底的眼睛吸引,虽说看不清情绪让人恐惧,但嫣红眼尾又让人忍不住想疼惜。
他安静窝在桌子上,也盯着周粥,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心底却略微有些诧异。无它,周粥的语调有些微妙与诡异,许清远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少男终于回过神了一点,感觉对方从前几天第一次见面就有点莫名其妙。
另一边,李燕拿着几本资料踏进教室。她几步迈上讲台,目光粗略扫了一圈教室。在看到坐一起的两个人时,她下意识皱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没有看手中的名册,但已经知道那个少男是进班成绩全校前十的许清远。
这孩子的脾气异常暴躁恶劣。这是以前初中老师特意告诉李燕的,许清远是从学校初中部以优异成绩直升上来,大部分人早已听闻过许清远的鼎鼎大名。
因为他被压下去了好几次处分。这个少男的母亲在这所城市名气不小,不说手眼通天,给儿郎免个处分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他古怪阴戾的性格,她似乎不打算管,只要人没啥大事就行。李燕单手按在讲台上,目光投向少男身边手指正不断扣着桌子的周粥。
她知道了这是刚复学的那孩子,就在刚才,周粥母亲还特意打电话来嘱咐自己,让李燕先别管周粥,叫小姑娘自己适应几天看看。
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欺负,李燕决定暗中观察几天,
情况不对就把他俩调开。
第一次调位置就安排在一周之后吧。
这所学校分高中部和初中部,许清远是个疯子这件事却几乎人尽皆知。
他成绩一向优秀,人却异常孤僻怪异。如同各种各样古怪的天才,他稍微看几遍书就能够轻松考出高分,但什么集体活动都不融入不参加。
曾经有老师想要开导他,结果坐在他对面的许清远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少男猛然起身,把手遍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全砸向老师,老师硬生生骨折进了医院,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妈是有权有钱的人物,大家伙可惹不起啊。”他的初中班主任冷笑着对李燕说。
其实许多人都在期待他离开学校,许清远这样的学生惹不起,只能憋着一口气躲避。
许清远的“光辉事迹”尚不止这一件。传闻说以前有同学想凑近他,结果第二天被发现在巷子里,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差一步就去见阎王爷了。如果一次是巧合,三番五次都是这样,同学们便都识趣地离远了些。
在他们眼里,许清远这个名字,已经夸张到隐隐约约跟杀人犯画上了等号。
很快李燕就面色如常地介绍新学期的规划,底下的同学慢慢开始有小动作,教室重新热闹起来。
此时周粥和许清远对视一会后就收回了视线,她隐约感到面前人发红的眼尾有些熟悉,但还是没想起来。她所有的记忆都像是模糊打断的老旧机器,被自己刻意翻搅着不想起来。
少年记忆像一条陈旧发灰的长廊,所有的房门都吱呀作响着紧紧闭合。许清远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周粥黑漆漆的眼睛,莫名就又开始犯困,他沉默了一下:“我叫许清远,前几天我们应该遇见过,在小清河那里。”
“啊……”周粥想起来眼前人为何熟悉了,“抱歉,我那时候情绪不太好,我叫周粥。”她没说自己为什么在那里,也没问许清远为什么在那里。
我和他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嗯。”许清远秀美的面容微微一倾,少男懒散地又窝进手臂里浅眠,周粥便也开始安安静静听李燕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