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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夜在背上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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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梦吗?少年模糊地意识到。
她依然站在漆黑的河岸边,能看见扭曲的黑色身影在自己身前缩成一团。
周粥发现对方好像是个孩子,非常幼小的、只有三四岁的小孩。
少年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那个孩子。他头发似乎一直没有修剪过,几乎垂落到地面。
“……你,还好吗?”她喃喃问道。
出乎意料,那个孩子抬起了脸。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可爱的、从眼睛圆润的线条到秀气的鼻尖,几乎分辨不出性别的,像天使一样的孩子。
周粥呆滞地看着他。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孩,但也正是因此,那张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雪白面容在黑漆漆的背景之下,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你是活人吗?”那孩子轻轻侧脸,黑黝黝的眼睛像不通人情的黑色漩涡,直直要把人吸进去。
“我当然是活人。”周粥下意识回答。她依旧蹲在原地没有动。
“我可以跟你回家看看吗?”他说。
“为什么想要去我家?”少年有点奇怪,周粥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呃,这个冰冷刺骨的温度,是活人能有的吗?她下意识咬住嘴唇,突然脸上传来一阵凉意。
那个孩子站起身,学着她的动作,碰了一下周粥的脸。
“我想看看你的家是什么样的,我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别人。”孩童声音清脆,这空旷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好吧。”周粥思绪也是模模糊糊的,她站起来,身体并没有传来长时间蹲下带来的短暂晕眩和麻木,少年冲他伸出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犹豫几秒,试探地把手放在周粥的掌心。少年牵起他的手,随口问道。
“我叫贱人。”对方一板一眼地回答。
“什么?!”周粥又傻掉了,她不由自主把那冰凉的手指握紧,试图让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你不会叫这个名字的。”她迟疑了片刻,下意识把那句话憋回去:
怎么可能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个名字?肯定是愤怒时候的咒骂被他记在心里了吧……
“那畜生、垃圾……”周粥猛地打断对方,“不不不,你,”她想开口又不知道接什么话,眉头拧成一团,她现在纠结得不行。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就到家哈。”她最后只是干巴巴憋出了这句话。
走到了小区门口。里面一片漆黑,仿佛所有人都在沉睡。
周粥捏捏旁边人的手:“到家了哦?”她看向身旁,孩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视自己。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家门。门内也是一片漆黑,她摁亮了灯。小小的房屋里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在一片黑色汪洋的世界里,这一隅如同一座渺小的孤岛。
她牵着孩子进门,阿乖在周粥屋门口探头探脑,它本来想出来迎接的,却发现铲屎官旁边跟着一个新人。周粥瞧向阿乖,唤了一声便打算先把许清远安置下来。
周粥把孩子牵到沙发上坐好,叮嘱他不要乱动之后就准备去给阿乖倒猫粮。
孩童坐在柔软的布料上,视线被久违的光芒刺激,甚至不由自主溢出泪水。他缓慢伸出手指,默默看着指缝漏下的光晕。
那个年轻人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旁边还跟着一只黑色的大胖猫。
啊……好奇怪。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看见别人。她带来了光明。孩童慢慢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意识逐渐模糊。
周粥出来时发现,那个孩子好像睡着了。孩童维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少年才发现对方瘦得可怜。他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倒是均匀而平和。
啊,这样也好,她看着对方,不知不觉也昏睡过去。
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周粥还在沉思。她对于梦境只有一个隐约的印象,反正不是噩梦吧,少年叹了口气。
周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的学校。反正成绩不会好的,她按压了一会太阳穴,身旁没有人。哦,也是,他应该还躺在医院里吧。她还是有点懵,昨天一连串事情下来,自己就睡了几个小时。
因为学校资源紧张,这次考试是高一高二合考,周粥的考场是高二六班。进了考场,监考老师还没来。她随便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就开始神游。
周粥身旁已经有一个姑娘坐下来了,她连书都没拿,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上。少年目光转来转去,散漫地在教室里到处打量。
瞧到周粥在看书,她顺势往桌角瞄了一眼,看到了周粥桌子右上角写着信息的小纸条。少年神情一怔,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周粥……?”
周粥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身侧少年仔细看了一会她的脸,终于有点疑惑地问:“你以前是在希衡中学念书吗?”
“……是的。”周粥声音依旧轻轻小小。
“噢噢。”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走进来的老师打断了。周粥收回视线,拿书走了出去。
欸?这次的周粥更清醒了一些。她环顾四周,漆黑的河岸只有自己一个人。
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少年沉思了一会,迈步向面前黑幽幽的河面走去。她沉默地打量着,发现本应该是河水的位置一滴液体都没有。光秃秃的陡坡下仿佛沉溺着永不见天日的怪物。
周粥打个寒噤,那种淡淡的恐惧感盘旋而上。那是一种与是否坦然面对死亡无关的、生物本能的恐惧感,她所有的直觉都在警告自己后退。
她又不由自主拧起眉,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起昨天那个长相可爱的孩子,此时此刻,少年内心的情绪有些复杂。
那个孩子表面的孤寂之下,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周粥没有朝印象里的家走去,她踮起脚尖,尝试着跳起来。
她在自己的梦里有一种模糊的印象,那就是可以飞起来、跳起来,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到别的地方。虽然也有概率失败,但周粥还是很喜欢这样干。
少年真的飞起来了。周粥新奇地瞧着自己,她试探着伸开双臂,姿态舒展如一只飞翔的鸟。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飞了好一会。周粥很快发现,自己周围除了一些黑色方块就是无穷无尽的黑色雾气。她小心翼翼落到方块顶端,发现那是一栋栋楼房。每一个楼房都有天台,自己就降落在天台上。
周粥到处走了走,她发现天台通往楼下的门全都紧闭着,每一扇门都箍着密密麻麻的铁丝。有的门前还染着血。
在梦里她所有的感知都在减弱,情绪变得越来越不明显。周粥好奇地看了一会,很快就失去兴趣。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天台边缘,随意踢着腿晃荡。
周粥抬头往天上看,她的视野里只有连绵不绝的黑夜。她苍白的手指摁在身侧冰凉的墙皮上,恍惚间感觉像是触碰一个人冰冷的手指。
……等等!少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低下了头。
哪怕情绪再迟缓,她在僵硬几秒后,立刻向后倒去,摔在地面上。再次看向地面时,周粥下意识叹息一声。
还好,这里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