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弱水替沧海》女侨

1、各怀心事，友谊变质 “你跟我套

　　南方的夏季总是热情而漫长，似乎不知疲倦。已是六月末的天气，虽说端午和夏至都已过去，但对南方而言，盛夏还没到来呢！

　　傍晚的夏风，燥热收敛了些许，风中依稀带着夕阳微暖的温度，不凉亦也不算太燥了。微燥的夏风不紧不慢地吹过某座南方城市的某所普通大学的行政楼走廊，再飘散到四周的办公室里头。

　　从行政楼左侧的楼梯上来，到三楼右拐的第一间办公室里，进门右边墙壁旁倚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前有两名学生，一男一女，女学生正一张张抽过书桌上放着的一摞证书，看一张证书便念一个名字，男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电脑上被打开了的一份名单，一个个校对着证书和名单上的人名是否吻合。

　　那夏风便这么一阵阵地吹拂进来，吹拂起那女生半边的直黑长发，女生又一次稍微把鬓边长发往耳后收拢，继而继续念着证书里的名字。

　　夕阳无限好，奈何落得早。似乎才没一会的功夫，红彤彤的光便暗下去了，从办公室的玻璃窗户望出去，灰蓝的天空中偶有一束暖橙色的光，半隐在明暗交织的云里，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黄昏是有的，可是夜也快来了。

　　办公室里的两位学生在校对完最后一张证书后，男同学把电脑里的那份表格整理标注一番，再重命名后，归类到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中。他旁边的女同学则一边动作利索地整理好那摞证书，一边侧着半个身子朝后方正坐在教师办公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的那人道：“栗姐，证书整理好了”。

　　那女同学的声音算不上甜美，甚至还带着点刚劲的磁性，但她说话语速正好，语调柔和，听起来温和却不娇媚，犹如一阵清风，柔和爽朗。栗姐闻言偏了偏头越过她身子正前方的电脑，视线投射到他们这边来。

　　这位栗姐看起来比学生大不了几岁，事实上也确实只大了几岁，是一位年仅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老师，但她性格干脆利落，一双细长的柳叶眼，似乎无时无刻都是眼角高傲地微微上翘着的。
　　这位栗姐，是他们商务英语1班的班主任，也是一位年纪不大却已在学校里身兼数职的女工作狂老师，不过工作狂班主任的工作重心并不在班级里，班级里的事她一般都直接交给几个得力的班干部去管理，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帮忙的这两位，便是那几位得力班干部中最得力的两位，一位男班长，一位团支书，堪称左膀右臂。

　　栗姐闻言看向他们，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平和的语气中又自带着些许自然的高傲，声音缓缓传入那左膀右臂的耳中：“整理好就放那吧，也到饭点了，都去吃饭吧”。

　　那女同学嘴角微微上扬，应了一声。
　　栗姐又道：“临近期末了，班里事也多，辛苦你们了”。

　　那女同学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这一笑比刚刚那一笑的笑意更深些，正好露出了她双颊对称的两个浅浅酒窝。
　　女学生浅笑道：“我还好，也就是忙忙班里的事，林傲班长就比较辛苦了，毕竟还是学生会主席嘛，还得管着学生会”。

　　女学生旁边的林傲班长听她这么说，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开口接话前的习惯性表达，接着他一边用食指点了点鼠标关了电脑，一边哈哈笑着侧过身道：“这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应该的嘛”。

　　女学生笑着又调侃道：“不愧是做学生会老大的人，觉悟就是高”。
　　林傲扭头看着女学生，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道：“你觉悟也不低啊”。

　　女学生轻声笑道：“哪里哪里，比不过主席大大”，说罢，她又马上扭头看向栗姐，道：“那栗姐，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栗姐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才走到门口，俩人便又被栗姐喊住了，栗姐看着他们说：“我突然想起我这边有几个暑期实习名额，是去一家校企合作的外贸公司，你们想去吗？留两个位置给你们？”

　　那女学生微张了张嘴却哽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倒是林傲抢先道：“谢谢栗姐，不过不用了，我们的暑期实习已经搞定了，一放暑假就过去”。
　　栗姐问道：“你们俩都找好了？”。
　　依旧是林傲抢先答了：“对，同个地方”。
　　“同个地方？”，栗姐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巧！”
　　林傲又是哈哈笑道：“不是巧，我们一起去的，是一个辅导机构的英语辅导实习岗位，吴总推荐的”。

　　吴总，是他们外语系的教导主任，也是系学生会的直接领导老师，人较随和，作为外语系学生会主席的林傲平时跟他接触不少，关系也不错。

　　闻言，栗姐明了地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不错，这个主席也没白当，赵主任对你还真不错”。
　　林傲又是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赵总是挺好的，不过这个实习岗位也是我主动跟赵总争取来的，好在赵总肯给我个薄面”。
　　栗姐问道：“一下子争取了两个名额？”。

　　闻言，一直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女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

　　林傲又是哈哈笑了两声，语气却比刚刚还多了两分骄傲，笑道：“赵主任说有两个名额，我就一起争取了”。
　　栗姐似乎也是随口一问，并不甚在意，只“嗯了一声”道：“行，实习有着落了就行，这份实习我知道，还是很不错的，记得多感谢感谢赵主任”。
　　林傲明了地点点头，道：“会的”。停顿片刻后，他又哈哈笑道：“也要感谢栗姐您这么想着我们，都不用我来争取一下的”，他又望向身旁的女同学，像寻求认同般地道：“到底是我们班主任嘛，还是最心疼我们的，你说是吧青雁？”

　　女同学云青雁眨巴着她那双炯炯的杏眼迎着林傲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瞬，便低了低视线，淡淡地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眉间却似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栗姐也只是轻微翘了翘嘴角，淡淡地道：“行啦，这些俏皮话偶尔说说也就得了，在我这用不着这么玲珑说话，以后出了校门，有的是让你圆腔滑调打官腔的机会”。
　　林傲哈哈干笑两声，委屈地道：“我可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栗姐你又不信……”

　　栗姐还没接话，云青雁先开口了，她带着淡淡的笑，道：“我先回去了栗姐，你们慢慢聊”。
　　说罢，云青雁一边把挂在左肩上的双肩背包端正背好，一边走出了办公室，朝楼梯方向走去。林傲倒也没有继续再跟他们的班主任打官腔了，匆匆跟栗姐道别后便追出了办公室，走快两步顺利地追上了云青雁，两人一起下楼。

　　云青雁身材并不算多高挑，一米七的身高，也只能算中等，不过她身形纤细，皮肤白皙，巴掌大的小圆脸，似乎真的张开一个巴掌就能给盖住，脸颊两边各有一个淡淡的小酒窝，要笑得深一点才能显现，小小的鼻子，鼻梁倒是高挺，那双绵柔似水的圆弧杏眼，总给人一种柔和乖巧的感觉，虽不算如何出挑的绝色美人，却也是那种让人一眼便觉得温婉舒适的可人模样。

　　而此时已走在她旁边的林傲，一米七五的个头，略显五五分的身材比例，身形也是偏瘦，那张带着金丝细边框眼睛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八面玲珑的微笑，倒也很容易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初印象。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一个跟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能随意攀谈几句的少年。毕竟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也的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虽然等过些天新一届的主席竞选结束后，他也就要卸任了，但至少现在他还是外语系学生会的老大。

　　两人一起走出行政楼，林傲道：“青雁你刚刚怎么就自己先走了啊？”。
　　云青雁嘴角牵了牵，淡淡道：“不打扰你跟栗姐耍嘴皮子啊”。
　　林傲又是很“林傲”地哈哈两声，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说话的，总是带着面具，一点都不自在，但是没办法呀，栗姐不也说了吗？往后还有我们八面玲珑的时候”。
　　云青雁依旧只是牵了牵嘴角：“也许吧”，顿了顿，她又耸耸肩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不会八面玲珑”。
　　林傲哈哈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腔调，其实你这样就挺好的，也不必一定得会”。
　　云青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你说的往后总有这样的时候吗”？
　　林傲得意地笑道：“往后我八面玲珑就好了，你就只做你自己就好了，分工明确！”

　　闻言云青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反驳些什么，但话哽在喉头，又觉得似乎没必要非去较劲林傲这句话的意思。不管什么意思，倒不如都当作没什么意思不就行了。神经敏感地上纲上线较劲着反而更没意思。于是她把要较劲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着。

　　林傲走得稍前一点，边走边问道：“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吧？一起吧”。
　　云青雁没有回答，林傲扭头，发现她正盯着行政楼门前那方椭圆花坛看，他走近些，顺着云青雁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花坛里那一簇簇栩栩如彩蝶扑翅般的三色小花，有的以红色为主调，有的则是紫色为主调，还有的是黄色为主调，稍远望去，真像一群停在花间微振双翅的彩蝶。

　　他们走到花坛前，看了看插在花坛旁边土堆里的一块木板，那里简单地写着：三色堇，花语：沉思，快乐。下面还有几行小字简单地介绍了三色堇的所属科系。
　　林傲十分自信地玩笑道：“学校把它栽在这，肯定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沉思”。

　　云青雁没接话，林傲扭头，看见她正半弯着腰用手机拍着这群随风摇摆的“蝴蝶”。
　　林傲在一旁看着认真拍照的云青雁，问道：“你是喜欢这种花吗？”
　　云青雁拍照的动作依旧，只是轻声道：“嗯，很漂亮”。
　　林傲又问道：“所以你是觉得它漂亮才喜欢吗？”。

　　云青雁拍照的手有一瞬的停滞，她的脑海里霎时闪过一段场景，一个女生指着一片篱笆园里头的三色堇问旁边的男生那是什么花？男生摇摇头道：“不知道……怎么了？”。女生看着男生笑道：“那花很漂亮啊，真想摘了带回家”。男生也笑了，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更漂亮，更想带回家”。女生怔了怔，也半玩笑半认真地道：“算了，花还是得长在土里，更有生命力”……

　　云青雁把手机放回兜里，悠悠地道：“漂亮的东西都容易惹人喜欢吧？不止是花……”
　　林傲哈哈一笑：“也有道理”，随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问道：“那玫瑰花呢？”。
　　云青雁简单地道：“玫瑰花也好看”。
　　林傲又问：“那你更喜欢玫瑰还是三色堇”。
　　云青雁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认真地把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似乎是并不很认同这样的问题，最后她也只是淡淡地道：“都不错”。
　　林傲又问道：“那你觉得送人的话送哪种花比较好？”
　　云青雁道：“那得看送什么人”
　　林傲道：“如果是送喜欢的人呢？”
　　“送喜欢的人的话……”云青雁想了想，道：“那确实送的最多的就是玫瑰花了吧”
　　林傲点点头，又问道：“但那么多人送玫瑰，会不会就显得玫瑰太大众化了”？

　　云青雁的声音似乎是跟着一阵清风从远处吹过来的，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
　　“花只是用来表情达意的，喜不喜欢，重点不在于是什么花，而在于是谁送的”。

　　闻言，林傲马上扭头看着云青雁，但云青雁只是一直盯着她脚下的路走，走得很专注，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到他那边的动作和目光。
　　林傲便扭回头继续看着前方，淡淡地道：“也对”。

　　安静片刻，云青雁像是才从自己的神思中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你突然问这些干嘛？”
　　林傲随意地道：“没什么，随便问问”，但他那一脸得意骄傲的神情，却并不像是随意，倒更像是藏着什么让他很得意的秘密，而他似乎又没有想完全藏着这个秘密，却也并不打算直接说出这个秘密。
　　云青雁觉得莫名其妙，但最终还是觉得没必要对别人的事追根问底太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同来到饭堂，大学里同学之间结伴打饭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两人打完饭就端着饭盘一起找位置坐下。
　　两人刚坐下，林傲便刻意假装动作自然地用筷子在云青雁的餐盘上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往他自己嘴里送，云青雁显然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但她一向沉着的性情让她并没有随着自己的下意识做出什么激烈反应，只是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直盯着林傲，眸中是满满的疑惑。
　　其实他们刚刚打完饭，两个人都还没有动过筷子，这样的夹菜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即便如此，云青雁依旧会觉得别扭和抗拒，只是倒也还不至于让她抗拒到需要明显表现出来的地步。

　　林傲哈哈笑着解释道：“我跟别人吃饭，偶尔就会这样夹两筷子别人的菜，显得更亲近些，套套近乎”。
　　云青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大概又是一个他林傲自认为能够很快调节气氛的玲珑交际技巧吧。
　　云青雁皱着眉问道：“你跟我套这种近乎？”
　　林傲满脸堆笑地道：“你也觉得我们的交情不需要套近乎对吧！”
　　云青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觉得林傲跟她说话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沉默片刻，她还是叹了口气道：“我建议这种套近乎方式你还是少用的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方式的”，顿了顿，她还是觉得需要说得更直白一些，也顺便给对方一个台阶，于是她又道：“毕竟万一对方是个有洁癖的人那就很尴尬了不是吗”？
　　林傲听完哈哈一笑，语气自信而傲娇地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你放心”。

　　放心？云青雁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需要她放心？她也并不想管他到底对谁这样，只是拜托别再对她这样就行了！
　　不过这句心里话到底还是被云青雁克制在了喉头，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沉默着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林傲很快便吃饱了，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云青雁，云青雁也只是继续沉默着吃饭，倒是林傲突然看着屏幕就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得意。云青雁抬起眼帘望了他一眼，边吃饭边随意问道：“笑什么？”。
　　林傲“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微笑道：“没什么，和大鹏聊天呢”。

　　大鹏是他们班的同学，也是林傲的室友，是一个性格内敛沉稳的高个子男生，大鹏是他的绰号，一个听起来跟他的形象和性情都完全不搭的绰号。

　　云青雁“哦”了一声，有些奇怪地道：“跟大鹏聊天居然能笑成这样？看来大鹏的沉稳只是在女生面前而已了？”。
　　林傲笑道：“也不是，不是因为他才笑的”。
　　云青雁随口追问了句：“那是因为什么”。
　　林傲抬头看着云青雁，张了张嘴，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神秘地道：“我们的秘密，不跟你说”。

　　云青雁也并不在意，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她耸了耸肩低头扒着她的最后几口饭。
　　没想到林傲却又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地道：“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
　　刚吃饱饭准备放下筷子的云青雁闻言，抬头睁着她那双浓眉杏眼，带着疑惑的眉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不解地看着满脸尽是得意神色的林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