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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一匹帛•十首词 鸠南将毛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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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重新炽烈起来,将白日里刀光剑影的战场气息温柔熨平。“汤利坪”草原的盛大歌舞开始了,这是胜利的余韵,更是对新王无声的试探与加冕。
那些在比试中目光如刀的汉子们,此刻尽显柔情,悠扬的长调如同从远古飘来的风,深沉辽阔,在无垠的星空下回旋;身着七彩锦缎的姑娘们踏着欢快的节奏旋转,裙裾翻飞如同盛放的格桑花海,金银饰物在火光中跳动闪烁,叮当作响。整个草场沉浸在一片粗犷而热烈的海洋里。
当气氛被烘托至沸腾的顶点,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中央篝火旁的身影——鸠南。那个以箫为剑、立克群雄的征服者,此刻平静地站着。
一位白发苍苍的草原长老,手捧一壶滚烫的烈酒,步履蹒跚地走到他面前,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箫帅,白日的神勇,汤利坪已亲眼见证。不知这草原的夜歌盛宴,能否打动您的心弦?可否让老朽与族人们,也见识见识您的歌喉?”
那一声“箫帅”的称呼,带着试探,也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用实力赢来的初步敬意。
喧嚣如潮退去,偌大的草场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千百道目光聚焦在鸠南身上。
鸠南接过长老递来的酒碗,仰头,琥珀色的酒液滚入喉中,一线灼热直贯胸臆。他并未走向乐师堆砌的乐器,而是哈哈一阵朗笑道:“草比姐姐!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站立一旁的草比大声回应。但见她身体硕而不笨,飞步跑到一片绿草茵茵缀满碎花的空地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一根旗杆,旗杆上套着一捆玉帛。玉帛的端口被一根长度适中的竹竿固定。
说时迟,那时快。草比握稳竹竿大步前进,匹练乍开,银晖映月,列如云崖悬瀑,陈似河汉横空,美哉壮哉!
草比将玉帛完全拉开,才将竹竿牢牢插入草地,再提来一桶墨汁,而后递给鸠南一支大笔。
鸠南握笔蘸墨,款步行至帛前,凌空挥毫,行云流水,即兴赋词十首。
《娘子关》:红云漫天交错/是日出的鲜活/胸怀豁达天下/原上飞扬晴朗情歌/风携花香飘忽/鸟于空中穿梭/你我间的追逐/演绎人生一路奔波/关山炫耀险要/壁垒森严阻隔/我自横枪立马/硬闯出气势其磅礴/你终以燃烧来认可/我勇往直前的求索/之后我所有的捉摸/皆围绕你去琢磨/只为你全部的依靠/都诠释着我的寄托
《爱不亡》:随意的风/把落英撒在水上/任如泣如诉的夜色/凄美成流淌的伤感/春光十里花香/秋声中一片仓皇/郁郁苍苍的幽欢/沦陷为残歌断肠/无尽的等待/大肆宣扬着离乱/无奈地佯笑/打发枯萎的翘盼/银汉浩瀚,月舟摇荡/心跳莽莽撞撞/不知,何处安放
《爱情剧场》:于感念之高处/植一株斜阳渐淡/看风中翘盼的景象/站酸心头守望/时光无法留挽/缠绵的片段/夜色难以遣散/莫测的尘幻/收拾思绪/才退出日场/打点行装/又去走梦乡
《沉香》:一朵花经过/十八年酝酿/终于怒放成/凝血的红酒/风执清月为觞/斟满即是太阳/日夜狂饮豪情/神话今来古往/字里行间/歪歪斜斜躺着/醺醺醉汉/英雄冢中/深深浅浅埋下/地老天荒
《动静之影射》:夜用黑色的沉默/涂抹掉喧哗的光/将扭曲心灵的世界/还原成梦的模样/我摆自然的姿态/聆听你的草地雪山/你以溶血的温度/把吻痕印在我胸膛/肢体应飓风的节奏/火舞生命的涅槃/喘息和海啸的旋律/呐喊忘情的悸荡/我费尽心思去构想/你美如诗画的向往
《反差·情海帆》:枕在你发香的波上/梦想是冲浪的舟/你字字珠玑的句子/灵活我寻思的路/水晶宫龙女的故事/把你的传奇讲述/海霞那绯红的笑语/烘焙着你的娇羞/日出用燃烧来煮我/融入血中的爱慕/你美目流盼若鱼游/愚弄愚昧的渔夫/这是一片悲情的海/渔夫看着死去的鱼/鱼亦看着渔夫死去
《寒秋》:慵恹阳光/白云有些懒/落叶梧桐于原上/木然站着岗/如果风能疗伤/河为何泪流不断/尤其那霜的面目/又总使热情难堪/愁天地——让心寒/远方之外的远方/你始终不给的回望/遗失了我的端详
《幻影》:独处室中/于寂寞里聆听/——天籁之音/那是你的呼吸/在风中飘送/是我的心跳/在潮内律动/为什么啊/灿烂的颜容/只会是梦/比翼的期冀/老是落空/你存下我的诗歌/我烙下你的幻影/又有谁能保证/这是在/开启一回浪漫/而不是开始/一场伤痛
《江南夜》:月如凉泪纵横/模糊了昨日颜容/云絮绰绰隐隐/那是记忆在飘零/旧时迷离的雨意凌驾于当前的天空/过去虚构的浪漫/演化为蒙尘的而今/夜如水——贯竹林/江南梦——醉倾城/你蛾眉淡写的描摹/轻勾我心动的远景/我终生无果的戒定/执着你不解的风情
《妹妹》:妹像仙丹妙药/被我撞运一口吞落/从此我的丹田之处/燃起不灭的烈火/妹像武林秘笈/被我有幸偶然得着/从此我全部的心思/都围绕你来琢磨/妹是兰花一朵/生在那翡翠坡/给我每次森林的探索/以丰富甘甜的收获/妹是珍珠一颗/长在那蚌之壳/使我之后每一次航程/都有梦在灿烂闪烁/妹就是那神奇的意象/霏微着我的诗歌/妹是一个动人的故事/神话着我的传说
心动词成,念起谱生,鸠南将毛笔交给草比,缓缓抽出腰间那管三尺八孔紫铜箫。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吹响玉箫的刹那,他却开口了。声音清朗,穿透寂静的草原夜空:“ 红云漫天交错/是日出的鲜活/胸怀豁达天下/原上飞扬晴朗情歌…” 第一句词甫一出口,每个字都有呼吸,每个音符都在律动,如花香在春风里奔跑,像星辰于河汉中悸荡。那些白日里曾向他投射过怀疑与挑衅目光的汉子们,眼神微微变了。词中那“原上飞扬晴朗情歌”,不正是他们纵马高唱的影子?
词语如溪流,一首接一首淌过沉寂的草原。《爱不亡》的低徊缠绵,宛如月下独酌的牧人;《爱情剧场》的怅惘迷离,勾起了篝火旁多少年轻人心头的涟漪;《沉香》的浓烈醇厚,让几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微微阖眼,喉头哽咽;《动静之影射》中对草原与雪山的深情描摹,更引得人群发出低低的、共鸣的赞叹。
《反差·情海帆》、《寒秋》、《幻影》、《江南夜》…每一首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草原儿女不同的心锁。
当最后一首《妹妹》那直白滚烫、饱含爱慕与生命热忱的词句被他清晰送出:“妹像仙丹妙药/被我撞运一口吞落/从此我的丹田之处/燃起不灭的烈火…”全场瞬间静极,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咚咚的心跳声,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年轻姑娘们不再羞怯,眼神大胆地瞟向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