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58、“心有钎钎劫”

　　由于铙钹高速旋转产生的视觉干扰和光影扭曲，加上金则熙万万没料到韩思同在如此绝境下还敢弃钎远攻，这一招“心有钎钎劫”的隐藏杀招，被他严重低估了。
　　异变陡生！就在金则熙刚将蕴含毕生功力的“并夹齐驱”奋力抛出、去势已老、新力未生之际，那根致命的钢钎竟鬼魅般穿透了他自以为密不透风的镲影封锁，直取其咽喉要害。
　　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金则熙不愧是一方枭雄，惊骇之下并未完全失措。他瞳孔骤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身体本能地向后疾仰，试图避开锋芒。同时，他那只镲已抛出、尚在半空保持投掷姿态的右手，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倏地向侧上方一抄，五指箕张，竟然险之又险地一把将那电射而至的钢钎牢牢抓在手心…
　　岂料这是根子母钎，就在金则熙右手紧握钎身，心神略松的万分之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握住的钎杆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机括弹响！仿佛死神的机簧被悄然拨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自钎杆内部爆发，握住的钎身猛地一震，前端仿佛凭空多了一截——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快得超出了神经反应的极限，自那根主钎前端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其速之疾，其势之猛，远超之前。
　　“噗嗤！”一声闷响。金则熙只觉得喉间一凉，旋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堵塞一切的剧痛与冰凉。那根细如竹签、却淬炼得锐利无双的子钎，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脆弱的喉管，从前颈刺入，后颈透出。
　　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喉骨被刺穿、碎裂时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咯吱”声。腥甜的液体瞬间涌满口腔，堵住了所有呼嚎与诅咒。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黯淡…
　　韩思同那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身影，在金则熙急速涣散的神智中，一个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钻入他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这招叫心有钎钎劫。”
　　金则熙浑浊的瞳孔里最后闪过极其不甘，即刻恍然大悟：“钎钎劫…千千结…原来…如此…”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沉重地、毫无生气地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暴戾的眼睛，至死圆睁，死死瞪着那晦暗不明的夜空。
　　一番恶斗下来，中毒不浅的韩思同将钢钎取回复原后，立即将死去的紫衣男子逐个搜身，希望能找到解药，结果一无所获。他又去金则熙身上摸了个遍，同样是一无所有。
　　剧烈的搏杀虽短暂，却耗尽了他本就因中毒而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次弯腰、每一次翻动的动作，都牵扯着腹部那如同有烙铁灼烧、万蚁啃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如浆，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与眩晕，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近乎粗暴地搜查地上每一具紫衣尸体。冰冷的衣襟、腰带夹层、袖口暗袋、甚至鞋底缝隙…手指因虚弱和焦急而微微颤抖。
　　然而，除了几文纹银，一些表明身份的信物外，没有任何类似解药瓶罐的踪影。
　　最后，他踉跄着扑到金则熙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这位堂主身上或许藏着最后的希望。
　　韩思同深吸一口气，忍着浓烈的血腥味，双手在金则熙华贵的衣袍内外仔细摸索。衣襟、内衬、护腕、腰带扣环…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不放过。却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空空如也。
　　韩思同猛地咳出一口泛着暗青色的血沫，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毒力正沿着血脉急速蔓延，身体的麻痹感越来越重，四肢百骸传来阵阵寒意。绝望如狂潮急汛，瞬间将他淹没。
　　天大地大，何处寻解药？难道今夜真要毙命于此？他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生命力正被剧毒肆意侵蚀剥离的痛苦。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算离开。忽听有人在喊救命，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屋荡人稀的夜里，听起来并不模糊。
　　“救…救命…”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女性呼救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这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它并非幻觉。他根据声音的来源去找，就见堂后有一间已上锁的房子，门上开了个探不出头的小方孔。
　　韩思同通过方孔往里瞧，见房内关着个布衣女子，披头散发的匍匐在地。样子很虚弱。
　　他将眼睛凑近那个方孔。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方孔透入的微弱月光，韩思同看清了屋内的景象：一个身着粗陋灰色布衣的女子，蜷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侧身匍匐着，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无力地伸向前方，似乎想抓住什么，姿态透露出极度的虚弱和痛苦。布衣上沾染着深色的污渍，不知是泥土还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呼吸声极其微弱，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漫长而艰难。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房子的墙脚边，居然有蜈蚣和蝎子在爬动。
　　视线稍稍下移，韩思同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在那女子匍匐的身体不远处，在墙角堆积的枯草和阴影里，影影绰绰地有东西在蠕动。
　　定睛一看，数条足有尺许长、暗红泛紫、百足狰狞的巨型蜈蚣，正扭动着令人作呕的身躯，蜿蜒爬行。它们油亮的甲壳在微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幽光。
　　几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高高翘起带着致命毒钩尾刺的蝎子，正警惕地挥舞着双螯，在碎石缝隙间快速穿行。
　　目光惊恐地扫向更深处的墙角，韩思同的心脏几乎停跳。几只布满令人恶心的疣状凸起、鼓着浑浊气泡、通体呈现出诡异黄褐色斑纹的毒蟆，正用它那强健有力的后腿，不断尝试着笨拙地跳跃，试图扒住粗糙的墙壁向上攀爬。
　　而在另一侧更为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两条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的长蛇，正悄无声息地蜿蜒盘踞。其中一条盘成蛇阵，三角蛇头高高昂起，吞吐着分叉的信子，阴森竖瞳中的寒光正穿透黑暗，直射门外的窥探者；另一条则比较细小，正沿着墙根缓缓游走，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瘆人的沙沙声…
　　这分明是一个专门囚禁人的小型毒虫巢穴。那女子被困其中，如同置身地狱，随时会被这些剧毒之物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