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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张网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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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布告贴出去十余日,官府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那张由州府衙门倾力印制、加盖朱红大印的悬赏缉拿告示,如同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衙门前的差役们,从最初的挺胸昂首、目光如炬,渐渐变成了倚着红漆门柱、眼神迷茫地打着哈欠。
而“釆花大盗”的行动仍一如既往,猖獗更甚。
就在这布告形同虚设的十余日里,那恶魔的身影非但没有蛰伏,反而变本加厉,仿佛是对官府无能最辛辣的嘲讽。
南州执州旅挽利、东州执州练集松、北州执州北天幸、西州执州尉衍等人接连传递进州府的急报,字里行间透着焦灼与屈辱——那贼子竟已在他们辖下的州郡内,如鬼魅般展开了大面积、高频率的连环作案。
更令人心惊的是,花贼行事极有条理,也极尽嚣张:不多不少,每郡必犯一宗,绝无例外。作案手法更是如出一辙,干净利落,现场除却受害者刻骨铭心的恐惧和那令人作呕的独特印记外,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其嚣张气焰,直冲霄汉。
恭牧奴端坐府衙深处,案头堆积如山的案情卷宗散发着压抑的气息。他无神的目光在地图上游弋,最终定格在禺州九郡。
他心中念头疯转:“按照此獠如此精准规律、由东向西、由北至南的犯案轨迹,其下一个目标,如无意外,必然是这禺州九郡无疑。”
这推断简洁明了,几乎无须赘言。他深信,以禺州执州士还原的精明干练,此刻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那胆大包天的淫贼自投罗网,来一场漂亮的瓮中捉鳖。
这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视南凼国法如无物,竟能凭一根荤棍搅得四海不宁,仗两粒贱丸行遍天涯海角?每每思索及此,恭牧奴便觉胸中一股戾气翻涌。
他将全部的希望,都沉沉地压在了士还原的肩上,期盼这位能干的执州大人,能一举解开这笼罩在南凼上空数月之久的恐怖谜团。
禺州府衙深处,灯火彻夜通明。执州士还原同样彻夜未眠,他将案头汇集而来的、来自八州七十二郡关于“采花大盗”的所有案情卷宗摊开,细细比对,反复推敲。每一份卷宗都记录着受害者的血泪、一个郡城的耻辱和一个地方官的惶恐。
线索交织,轨迹叠加,最终推导出一个结论:这淫邪之徒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禺州!而且,根据其作案间隔推测,为时已然不远。
一个能在短短三四个月时间内,足迹踏遍南凼国土九成、如入无人之境般恣意作恶,又能全身而退的妖孽,其武功造诣之高深,恐怕已臻至鬼嗟神叹、匪夷所思的境界。
普通的衙役捕快,纵使再多,但凭他们惯用的那套对付蟊贼的寻常拳脚功夫,若对上这等超绝的对手,无异于螳臂当车,恐怕连其一片衣角都难以沾到。
为今之计,唯有倾力一搏!士还原绝非庸碌之辈,深知此战关乎禺州安危,更关乎朝廷颜面。为保万无一失,他连夜修书,以八百里加急密奏直抵都城,呈于国王霍世有御前。
国王览奏,深知事态严重,当即挥动朱笔,御批从王都最精锐的秘密力量——“挌外队”中,调拨卢智捷、殷钊锋等八位身经百战、手段通玄的顶尖高手,星夜兼程奔赴禺州,协同捉拿这惊天巨寇。
但这仍不足以让士还原彻底安心。他又亲赴禺州声名显赫的武林圣地“尚武堂”,凭借往日深厚渊源,言辞恳切,请动了堂主座下功力卓绝的五位师兄弟:沉稳如山的陶明理,烈性如火的乐炽涛,以及另外三位各怀绝技的顶尖好手。
深知江湖异人不可轻慢,士还原更是不惜动用府库重金,派人携厚礼深入莽莽群山,礼聘那对名震江湖、亦正亦邪,却又极其重诺的“中州双煞”——孟潇与黄凤娇夫妇出山相助。
一时间,禺州九郡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已然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官府精锐、武林正道、江湖奇人三方力量,在士还原的精心调度下,依据九郡地势特点及贼人可能的进出路线,布下了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
衙役们隐匿于街角暗巷,目光如炬;挌外队高手藏身于飞檐屋脊,气息几近于无;尚武堂弟子扼守要津,劲气暗涌;中州双煞更是如同无形的幽灵,在预设的战场边缘无声游弋。
一张无形却又密不透风的巨网,已悄然张开,只等那恶贯满盈的猎物撞入其中,插翅难飞!
再说江湖五杰之一“双声妖少”韩思同,此刻却与这即将到来的风暴擦肩而过。数月前,一场飞来横祸降临——父母因误食山中剧毒蘑菇双双离世。
料理完双亲的后事,望着空荡荡的老宅,那熟悉的草木气息都化作刻骨的哀伤,他心如死灰,再无留恋,决意离开索寓郡这片承载了太多温暖与至痛的土地。
然而,天地茫茫,世界何其辽阔,自己孑然一身,究竟该去往何方?他心中空空落落,没有既定的目的地,亦无宏大的江湖抱负需要奔赴。说穿了,他此番背起简单的行囊,踏出家门,并非为了闯荡江湖扬名立万,更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茫然无措地随风飘荡,只为寻一处能暂时安放破碎心灵的角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放逐,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下来。头顶的繁星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仿佛也映照着他纷乱的心绪;天际那一弯残月,散发着清冷惨淡的光辉,残缺不圆,正如他此刻破碎的人生。山路崎岖蜿蜒,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死寂的群山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自然看不见一丝温暖的灯火。
韩思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闻着有一段没一段的水响,听着紧一阵松一阵的风声,就这样从天光走到天黑,才走出老家“索寓郡”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