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48、采花大盗

　　却说霍实诚在“特侦处”给几个守备分派好任务之后，先找到将谋适，神色凝重地交待自己需离京数日，京中特侦处一应紧要事务，无论大小，皆交由他全权代理，务必维持运转如常，不得有丝毫懈怠。
　　将谋适深知责任重大，肃然领命。
　　接着，霍实诚整理仪容，匆匆入宫觐见了霍世有。在御书房紧闭的门扉内，霍实诚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禀明了此行的目标与周密的计划。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君臣二人沉默的身影。半晌，霍世有缓缓颔首，吐出两个字：“妥当。”
　　得了圣谕，霍实诚随即马不停蹄折返陈涌郡领事府。甫一进门，他便唤来夫人铁英，神色间带着不容商量的急迫：“英子，事态紧急，你即刻动身，务必寻到你父亲。岳父大人神踪难觅，但眼下唯有他的声望与手段，方能镇住我筹划中的英雄大会场子。实诚此番非借他老人家定海神针之力不可。”
　　铁英深知丈夫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此策，也不多问，只重重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天涯海角也定把爹寻来。”
　　霍实诚又召来心腹“鲨鱼”，沉声嘱托：“我不在期间，水师军务由你全力协助鳄鱼打理，务必确保海域安谧如常。另外，府里的霍由、霍飘两兄妹，你给我盯紧些。让他们潜心习武读书，少惹是生非。”
　　“鲨鱼”抱拳领命，眼中精光一闪：“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诸事安排停当，霍实诚再无牵挂，悄然离家，风尘仆仆直奔土州索寓郡而去。他的目标，是寻访那位身负“双声妖少”诡异名号的韩思同。
　　然而，当他踏入韩家那略显凋敝的院落时，只余满目凄凉。邻人叹息告知，就在月前，韩思同父母上山采药，不幸误食了剧毒野菌，双双殒命。韩思同强忍悲恸，草草料理完双亲后事，便如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霍实诚在索寓郡及其周边耗费了整整五日光阴，如同大海捞针，动用了官府暗线，寻遍了韩思同可能藏身的山野林泉、市井角落，却始终未能捕捉到一丝踪迹。焦躁与挫败感如渔网般缠绕心头，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他意识到，如此盲目追寻绝非良策，效率低下且徒耗精力。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在他疲惫的心底滋生、盘踞——既然“请”不到人，那就换个法子“引”蛇出洞！
　　霍实诚的眼中，掠过一丝邪淫的算计。
　　仿佛是为了印证霍实诚那悄然滋生的邪念，土州大地骤然被一片阴霾笼罩。
　　这一日清晨，土州城厚重的城门刚刚在吱呀声中开启，守门的卫兵睡眼惺忪，便被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惊醒。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官差伏鞍催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那官差面色惨白，喘息未定便高举腰牌，嘶哑着嗓子吼道：“索寓郡急报！”未等卫兵细看，他已猛夹马腹，旋风般冲入城内，直奔州府衙门。
　　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数日，土州像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发比郡、就佳郡、把优郡、余博郡、均富郡、宁居郡、贡持郡、才至郡…各郡告急的快马相继踏碎了黎明的寂静，马蹄的铁掌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火星，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土州执州恭牧奴的心头。
　　一封封加急文书，沉重如铅，带着各郡百姓的惊惶哭喊与地方官的焦灼恐惧，被火速递送到了恭牧奴的书案之上。
　　恭牧奴颤抖着手，拆开每一份文书。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灰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短短不足十日，土州所辖九郡竟如同瘟疫蔓延般，接连发生了九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如出一辙的入室侵害妇女案！
　　这狂徒仿佛是按着地图在完成某种仪式，不偏不倚，每郡仅犯一案，不多不少。更令人发指的是，其作案手法堪称模板复刻：皆是趁着夜深人静，暗中窥伺至受害人家中男女主人行房之时，便以鬼魅般的身手撬门潜入，精准施以点穴之术，瞬间制住二人动弹不得。随后，在受害者丈夫目眦欲裂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注视下，悍然对女主人实施了令人发指的侵害。
　　得手之后，此獠竟不慌不忙，留下那充满挑衅与侮辱意味的宣告——“我这根钎也是天下第一”
　　随即如鬼似魅，从容遁走，不留丝毫痕迹，其嚣张气焰，令人齿冷。
　　这绝非寻常的“采花大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官府威严的赤裸裸挑衅！
　　被恐惧攫住的百姓关门闭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妇人孺子夜间不敢安眠，白日不敢独行。愤怒的烈焰在民间熊熊燃烧，矛头直指官府的无能与懈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堂堂州府，竟连妇人孺子都护不住！”
　　种种质疑、愤怒、绝望的声浪，几乎要将州府的围墙淹没。土州，这座曾经安宁的边州，瞬间陷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巨大恐慌漩涡之中。
　　土州执州恭牧奴，终于读完了案头最后一封来自才至郡的血泪控诉。他精疲力尽，双手交叠地枕住突突直跳的额头，整个上半身深深地、颓然地伏在了阴冷而杂乱的书案之上。
　　他并非昏睡，而是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巨石，压得他头颅欲裂，胸口窒息。他需要这短暂的黑暗与寂静，来驱散眼前的金星，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以期在一片混乱思绪中寻回一丝理智的清明，理出一条应对这滔天危机的思路来。
　　恐慌的民众、愤怒的舆情、王法的威严、同僚的质疑…千钧重担，此刻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他从各郡调集精英捕快侦查案情，嘶声下达了命令——全力以赴缉拿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