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416、陶罐

　　挨了整夜孤单的霍飘一直不愿起床，赖在被窝里生闷气，只露出一头凌乱如墨的乌发。她当然知道彻夜不归的贾临风是在陪着施西。她气的也并非贾临风的一夜缺席，而是自己那无往不利的魅力，竟然输给了一个残废。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贾临风从地下室出来，步履稳健地穿过庭院，径直去寻霍飘，想因她泄漏韩含未死的消息、故意刺激施西的事说她几句。然而，行至霍飘紧闭的房门前，里面那份刻意营造的、带着怨怼的寂静让他停下了脚步。他估计她是觉得被冷落了，这股闷气若不及时疏解，必会继续跟他添堵。
　　贾临风轻轻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昏暗，带着女子特有的体香与一丝未散的郁结之气。他不声不响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掀开锦被一角，温热的身体便滑了进去。
　　霍飘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顽固的冰。贾临风紧搂着她，掌心熨帖在她平坦紧实的小腹，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彼此的体温在悄然传递。
　　女人嘛，不管平时多强大，一进男人的怀抱便成小女人了。霍飘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怀抱中，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棱，一点点软化、消融。
　　贾临风的手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游移，绕草地过平原进雪山，最终温柔地扳过她的脸来。四目相对，他眼中并无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点无奈的深邃。
　　霍飘心中那点残存的怨气，在这目光里须臾便烟消云散了。她主动迎上他的唇。锦帐之内，翻云覆雨。昨夜的空寂与今晨的怨怼，都在汗水和喘息中被悉数磨灭，只余下餍足与亲密。
　　“临风，我想把魏少光和江世英从天魔岛调回来。”霍飘倚在贾临风胸前，声音已恢复了冷静与决断。
　　贾临风侧目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岛上那些女人，时日一久，不过是些消耗粮食的累赘，没什么大用，就暂时不管她们了。反正出不了岛，任其自生自灭。”霍飘语气平淡，点明正题，“魏少光懂医术，武功又高，让他去协助霍思珍的工作。江世英仍回翡翠山庄照顾施西。”
　　接着，霍飘道出下一步打算：“我就去各个分坛秘密巡视，看看本教的发展情况，摸摸底。”
　　贾临风静静听着，指腹摩挲着她润韧的玫瑰香紫提，柔声道：“好吧。人手随你调遣。我也得过问过问钱庄的事了。”
　　两人计议好之后，霍飘马上起身穿戴整齐，吻别倚在榻上的贾临风，离开“翡翠山庄”前往“天魔岛”。
　　贾临风目送她离去，随即唤来心腹家奴竺得光，吩咐道：“去万通钱庄通知已济兴，让他立刻带着近三年的总账和今年的细目过来汇报。”竺得光领命，匆匆而去。
　　且说“天魔岛”上的魏少光，起始如入世外桃源。这里有数百名被掳掠而至的各色女子，个个美艳绝伦，风情万种，他可随时享用。江世英也是贴身相伴，有求必就。他在岛上极尽奢靡放纵之能事，美酒佳肴唾手可得，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然而，欢愉的泡沫终究敌不过时间的侵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新鲜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岛，再大也只是一座豪华的监狱。抬头是永远不变的天空，低头是永远望不到边际的、吞噬一切希望的海水。上不能登天，下不能入地，插翅难飞。
　　魏少光面对的，不再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美色，而是一张张日渐麻木、空洞却强颜欢笑的面具。他不是玩厌了，而是玩怕了。这数百个女人，就像无数的诅咒围绕着他，提醒着他永无出头之日的命运。曾经的艳福，变成了沉重的枷锁；无尽的风光，化作了蚀骨的凄凉。
　　他对霍飘的思念在孤寂的啃噬下变得愈发强烈，也愈发遥不可及。而这所有不幸的根源，都被魏少光归结到一个人身上——贾临风！若非他占据霍飘，自己何至于困居于死岛？
　　恨意在胸中翻腾，如同困兽的咆哮。可在这孤岛上，连咆哮的回声都显得微弱可笑。求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魏少光不甘心像那些女人一样，在这孤岛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一个大胆而渺茫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他利用岛上的资源，以方便储存食物为命，命令岛上的女子挖取岛上特有的黏土，搭建陶窑，烧制了大量陶罐。他暗中将岛上所有女子的姓名、籍贯、大致被掳时间以及其他重要信息写在纸上，塞入特制的小陶管中，再将陶管放入陶罐，罐口用混合了鱼胶和黏土的泥浆层层密封，确保海水无法侵入。
　　之后，魏少光偷偷将这些陶罐抛入大海，使其随波逐流，希望有人发现并来拯救他们。
　　这些陶罐四处漂流，结果被南丘东海水师的人捞起两个。接下来，左丘磔将陶罐中的纸条、以及和年沟涌在一起的韩含，亲自送往刑部交给荣谦。这是后话，暂按待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