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41、谁是天下第一

　　从密室出来，重新落座。霍实诚打开花名册时，缩收了一下鼻翼。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干燥墨汁混合的气息。
　　将谋适垂手侍立一旁，目光平淡，但敏锐地捕捉到了霍实诚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那鼻翼的翕动绝非寻常。
　　霍实诚眼神扫过纸页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将谋适心中了然，上前半步，低声解释道：“大人明察。眼下在特侦处当值戍卫的，只有卑职与敬长啸等共计十二名守备弟兄。其余三十七名成员中，有十七位在六部及京中各司挂职听用，另有二十位则是散在江湖，踪迹不定，不过名籍俸禄仍归此处支领。这十二名守备分作三组，日夜轮值不休，确保此处昼夜警跸，风雨无阻，绝无死角疏漏。此刻值守在大门外的，乃是第二组永自节、辉登第、问度猜、位拒宽四位兄弟。”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汇报着这机构看似庞大实则核心人手紧俏的实情。
　　“哦。”霍实诚的应答听不出情绪，只是动作利落地从案几暗格里取出专用的桑皮纸和一支狼毫小楷，蘸饱了浓墨，手腕悬劲，笔走龙蛇。刷刷几行遒劲的字迹瞬间跃然纸上，内容简洁却分量惊人。他拿起桌上的铜印，呵了口气，稳稳地盖在落款处——“特侦处掌印”五个古朴的篆字鲜红刺目。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递给将谋适：“即刻将此函送达兵部衙门，着他们以兵部的名义，行文布告天下！武林英雄大会，定于本年九月九日重阳佳节，在禺州百乐门校场举行。所有一应筹备事宜，交由你全权督办落实。自今日起，给你足足五个月光景，务必安排妥当，不得有半分延误差池！”
　　将谋适应一声短促有力的“诺”，神色凛然。他双手接过那封如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公函，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塞进内衫怀袋深处，又在外袍上按了按，确保万无一失。
　　向霍实诚躬身一礼后，他迅速转身，拉开沉重的木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步履急促却悄然无声。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霍实诚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将那厚重的门闩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他再次打开密室，走向靠墙的一个巨大铁木书柜，精准地从其中一个标注着“武林·人物·秘”的铁柜深处，抽出一本边缘微微卷起的厚重卷宗。封皮上几个墨色稍褪却依旧筋骨分明的楷书大字映入眼帘——《江湖现状》。
　　他回到外间书案后坐定，就着昏黄的灯火，翻开了这本记载着江湖隐秘的册子。
　　他看得极其专注，浓眉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首先跃入眼帘的，便是用朱砂细细圈出的标题：《当世绝顶·江湖五杰考略》
　　昌措，号“一目大仙”。卷中描绘：其人约莫中等身量，身形偏瘦，却骨架清奇，仿佛蕴藏着惊人的韧劲。传言深谙玄学相术，能窥天机。其成名绝技“酷月掌”阴柔诡谲，掌风过处如有寒月凌空，凛冽刺骨。常以三尺青锋为器，剑法飘忽难测，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如同雾锁深渊。祖籍东州云致郡。中年痛失爱侣，膝下仅余一女名唤昌妮。此女尤擅水墨丹青，笔下山水清绝，人物灵动。后嫁与禺州“尚武堂”堂主上官荦确为妻。
　　铁定能，号“百草医圣”。卷宗载：此老身材颀长，面容清癯，长须飘然，常年跋涉于高山深谷、幽林秘境之间，为寻觅奇药珍草，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尝百草，辨药性，炼丹制药之术已臻化境，真有枯骨生肉、起死回生的回春妙手。因其常年与猿猴攀援、伴飞鸟翔集，身法之轻灵迅捷，宛若林间清风，山涧流云。成名绝技“缚妖扑”取法自然，灵动诡变，如藤蔓缠身，令人防不胜防。兵器亦别具一格，乃是一柄看似寻常却千锤百炼的药锄。武功之高，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祖籍南州必回郡。娶中州宝石郡才女乔艳为妻。老来得女，视若珍宝，取名铁英。
　　韩思同，号“双声妖少”。卷中简述：亦是中等身材，然天赋异禀，喉间能自由转换，发出男女两种截然不同的嗓音，时而如壮汉低吼，时而如女子娇嗔，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生性孤僻乖张，不喜与人交接。自幼随父亲于深山绝壁间凿岩采石，磨砺出一身惊人膂力与狠劲。其成名技“钎万别”脱胎于开山碎石之法，招式古怪刁钻，力透千钧，专破内家罡气。兵器便是其赖以成名的精钢开山钎，运使起来刚猛霸道却又带着石匠特有的精准。武功造诣出神入化，位列顶尖。祖籍土州索寓郡，常年独来独往。
　　上官荦确，号“两面怪叟”。卷宗记载：此人得此匪号，皆因其面皮天生异相——左半边脸白晰如常，右半边脸却整张覆盖着大片殷红如血的胎记，形似恶鬼，极其骇人。身为禺州“尚武堂”堂主，拳、脚、刀、枪、棍、棒等十八般武艺无不精通，尤以一套大开大阖、刚猛无俦的“猛日拳”威震江湖，拳出如烈日灼空，沛然莫御。惯用兵器乃是一条混铁打造的水火棒，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威力惊世骇俗。祖籍禺州大郭郡。其妻正是“一目大仙”昌措之女昌妮。
　　霍实诚，号“戏龙水手”。卷末所述：身材魁梧雄壮，筋肉虬结，仿佛蕴含着移山倒海的巨力。天赋异禀，水性极佳，能在深水之下长时间闭气潜行，翻江倒海如履平地。其成名绝技“飓风拳”刚猛绝伦，拳势展开如海上飓风咆哮，摧枯拉朽，威力堪称匪夷所思。兵器乃是一把精钢所铸的厚重船桨，在他手中挥舞起来，便是令人胆寒的凶器。祖籍水州燕岗郡，身份显赫，乃朝廷倚重的军中大将。其妻铁英，正是“百草医圣”铁定能的掌上明珠。
　　霍实诚的目光缓缓扫过关于自己的描述，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自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昏黄的灯火跳跃着，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我霍实诚，明明出身皇室贵胄，官拜大将，坐镇中军，鲜少踏足那草莽纷争的江湖，怎地就莫名被归入了这所谓的“五杰”之列？这身份，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卷宗页角的墨痕仿佛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模糊的江湖烟云。他又将目光投向其他四人的名字，心思如潮：“再说这江湖五杰究竟是江湖同道口耳相传捧出来的虚名，还是真刀真枪一场场恶战打出来的座次？五人之间，孰强孰弱？究竟谁才堪当那真正的天下第一？这与自己齐名的四个人中，铁定能更是他正牌岳父，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情孤僻的韩思同，其余两位也都识得。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霍实诚抿了抿嘴，合上卷宗，一个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昂首。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何不借这次英雄大会掂掂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