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68、达勒的处境

　　“翡翠山庄”的后花园中，贾临风与年沟涌、高尼娜一起，正漫步怡情。
　　时值深秋，园中虽有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翠，但更多是萧瑟景象。枯黄的藤蔓缠绕着嶙峋的假山，残荷败叶铺满了池塘，唯有几丛晚菊在凉风中微微颤动，散发着孤清的冷香。
　　然而，这份宁静骤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家奴法绍兰衣角带风地从月洞门疾步而来，在贾临风身前停下，躬身抱拳：“禀庄主，有客来访，姓达。”
　　“达勒？”贾临风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眼神一凝，心中已掠过那个名字。他“嗯”了一声，随即袍袖一拂，急急去迎。
　　厅堂之内，烛火通明。贾临风甫一踏入，果见达勒立于堂中。这位素来骄横的将军此刻形容颇为狼狈：衣袍下摆沾着几点深褐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束发的金冠有些歪斜，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虽强作镇定，但眼中血丝密布，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怒。
　　“达勒将军！快请入座！”贾临风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声音热忱，亲自引他坐到上首。
　　达勒重重坐下，未及寒暄，便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将今夜惊变和盘托出。他情绪低落，声音沙哑，讲述了自己如何秘密行刺史诗霓，却在关键时刻遭遇不明身份人员悍然袭击的经过。
　　说到师父“全轮法王”贝吉阿图惨死当场时，他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重重一捶案几，愤愤不平道：“功败垂成！如今全城已戒严，飞鸟难渡。我…恐一时难以脱身，特来寻你，欲暂避风头，以待时机。”
　　贾临风静静听着，面上忧色愈浓，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估计是霍飘想拿史诗霓作香饵钓出韩含和施西。但这个秘密，他绝不会向达勒透露半分。他没打算忠于谁，唯我独尊是他的本色。但眼下羽翼未丰，尚需借重稀拉势力壮大自己，所以还需笼络达勒为自己说好话。
　　那么，如何才能为达勒“破局解困”，赢得他此刻最渴求的感激与更深层的信任？贾临风双眉紧锁，略略运神：达勒藏身此处，确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机遇。“五湖酒家”那种鱼龙混杂之地，绝非久留之所，极易暴露。而霍飘三人…
　　贾临风心思再转，此刻封城盘查，想混出去难于登天，几乎可以预见，霍飘他们必回“翡翠山庄”避祸。如此，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达勒将军，”贾临风抬起头，灼热目光诚挚地投向心神不宁的达勒，声音沉稳而带着安抚的力量，“您尽管安心住下。在我这翡翠山庄，最是安全不过，您想住多久都无妨。”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话锋悄然转向关键之处，“只是…阁下此番行动功败垂成，回去之后该如何向上面交代呢？”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实则精准地戳中了达勒此刻最深的隐忧与痛处。
　　达勒闻言，脸色更加灰败。沉默了足有半晌，才呒然叹息道：“唉…我正为此事头痛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这样能缓解那沉重的压力。
　　恰在此时，法绍兰又来报告，说已济兴掌柜带了几位客人回来，正在门外求见。‌
　　贾临风知道定是霍飘他们到了，低声嘱咐法绍兰道：“你叫他们稍等，我马上出去迎接。”
　　法绍兰躬身应“诺”，转身离开。
　　“达勒将军，” 贾临风脸上堆起和煦笑容，温语道：“你先在这里独自待一会儿。外面来了几位生意场上的朋友，恐扰了将军清静，我出去应付一下。” 他边说边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考究的云锦长衫，动作优雅从容。
　　刚迈出一步，贾临风又似想起了什么，担心这般撇下失意的达勒不妥。他转回头，脸上那份热心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愈发恳切：“将军稍安勿躁，枯坐无趣，我叫高尼娜过来陪你解解闷。”
　　一听高尼娜在这，达勒冰凉的内心顿时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微潮。他强自按捺内心的涌动，满怀感激道：“贾老板客气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贾临风知道他正处于失意崩溃的边缘，很需要慰籍，便不再多语，只是极其轻缓地、几近无声地掩上厚重的雕花木门，将那满室的萧索彻底关在身后。
　　门扉合拢的刹那，他嘴角噙着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这个外强中干的“稀拉将军”，也是个不经事的绣花枕头，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他整了整衣袖，快步朝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