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57、荣谦探案

　　却说关爽打定主意要找史诗霓做自己的儿媳妇。这念头在她心中酝酿多时。史诗霓乃将门虎女，英姿飒爽，武艺超群，更兼家世清贵，其父史布信官拜领事，驻守海疆。自家门楣虽矮，但荣史两家属于邻村同乡，彼此熟络，且两家孩子打小就玩在一起，这样便拉近了距离，事情也不至于无法启齿。
　　关爽已在心中勾勒出提亲时的措辞、备下的礼单，预备选个黄道吉日，亲赴“领事府”向史布信提亲。
　　在此之前，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冷水浇头——史布信已奉皇命擢升，调往京城出任帅度之职。更令人咋舌的是，其女史诗霓亦蒙圣恩，一跃成为禁军副都统，权势煊赫，地位之尊崇已非昔日可比。
　　关爽闻讯后呆坐良久，感觉此时若自己再贸然前去提亲，怕是会使人为难。她经过反复掂量，认为时机不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关爽为此事辗转反侧，愁绪萦怀之际，另一桩喜讯如春风般拂来——她的宝贝儿子荣谦，竟在南丘十大名捕的遴选中独占鳌头，被冠以“天鹰”之号，荣耀加身！更令人欣喜的是，儿子被破格简拔，直接调入京城刑部，授正捕之职，掌缉捕要案，权责甚重。
　　这波峰回路转，令关爽愁云顿扫。她倚窗而立，望着庭院中堪堪吐蕊的寒梅，嘴角不自觉漾开欣慰的笑意。谦儿能有今日成就，实乃家门之幸。更妙的是，如今他与史诗霓同在皇城为官，一个掌刑名，一个司禁卫，皆为天子近臣。同僚之间，自多相见之机。若真如她所想，二人郎才女貌，情意相投，那便是天意成全，何须她这做母亲的再行那冒昧提亲之举？思虑及此，关爽心中豁然开朗，决意顺其自然，由着年轻人的缘分自行生长。
　　荣谦抵京履职，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那桩震动朝野的“霍飘挡驾案”中。此案关系到前朝旧势力复辟，性质严重。刑部上下瞩目，压力山大。为找到破案抓手，他首先拜访了史布信，开门见山请教当日情状。
　　史布信屏退左右，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他直言不讳道：“荣捕头既问，本帅自当据实相告。圣上亲口言明，事发当日出手击退太子助霍飘逃脱的，乃是上官未央。”
　　他回忆着当日的混乱，声音低沉，略显窘迫，困惑不解道：“至于那个一身红衣的闯入者，据鸠集事后讲述，其身法快如鬼魅，倏忽来去，便是以他之能，竟也未能看清其面目分毫。”
　　史布信手按茶盏，眼神望向窗外沉沉天色，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余悸：“更奇的是那扑落我鱼叉的黑影，不知是人是妖。其速之疾，势之诡，前所未见。说实话，此刻回想起当时情景，我仍是心头惴惴，百思不得其解。”
　　荣谦凝神静听，脑中已飞速运转开来：身法能快到连史帅度这等顶尖高手，连同御前一等禁卫“拿风武士”鸠集都看不清模样，放眼当今武林，有此惊世骇俗功力身法者，除了上官未央，还能有谁呢？
　　念头刚起，更大的疑窦便如浓雾般弥漫开来：可若真是上官未央本人，圣上既已明言认出了是他出手救驾，为何对红衣人和神秘黑影竟只字未提呢？
　　荣谦呷了一口茶，陷入沉思：难道说这红衣人的功夫，竟还在武林中公认的绝顶高手上官未央之上？若真如此，此人是谁？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荣谦双眉紧锁，另一种可能更令人心惊：还是说那个被圣上认出的“上官未央”，其本身就是一个功夫不及本尊的冒牌货？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此案背后藏匿的力量深不可测。红衣人和那黑影展露的手段，已是骇人听闻。
　　此时此刻，荣谦心中已如明镜般透彻：以对方此等神鬼莫测之能，若真欲对圣上不利，趁乱暴起发难，纵有史帅度、鸠都统和太子在侧，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也绝非渺茫。既然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又何必大费周章，驱使一个武艺见逊的霍飘单独行险挡驾？这无异于打草惊蛇，暴露己方存在，实在是下下之策，智者不为。
　　层层剖析至此，荣谦几乎可以断言：霍飘与那些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救她的人绝非同伙。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人会出手救她，为何救她。
　　那么，问题又来了——霍飘甘冒奇险，易容接近圣驾，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绝非行刺！这一点荣谦确信无疑。别说有史布信、鸠集和太子在场，单凭圣上的武功造诣，霍飘独力近身行刺亦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她不是愚鲁之人，必有一个她认为可以达到目的又能全身而退的办法。
　　“帅度！请您回忆一下，圣上起初对霍飘的态度如何？”为了洞悉这谜团的核心，荣谦向史布信请问具体细节。
　　史布信闻言，思索着详细描述了、郝汉当时如何被霍飘所扮村妇的哀泣所触动，如何命她近前回话，如何流露出难得的倾听与关切之意的过程。
　　荣谦听了之后，心中疑窦更深：一个普通乡野村妇的几声哭诉怨言，竟能如此轻易地引起九五之尊的严重关切，这本就透着不可思议的诡异。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霍飘她那股坚信当朝天子郝汉、会将她一普通村妇的诉求“当回事”的强烈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她凭什么笃定，她的哭诉就一定能换来天子的垂询，而非被侍卫直接驱离甚至拿下？这绝非无知村妇的妄想，倒像是对目标人物心理有着精准把握的挑战。
　　若说用的是美人计，她却又偏偏易容成毫不起眼的村妇，而非倾国之色…这些矛盾的线索，如同乱麻般缠绕在荣谦心头。纵使他智计过人，此刻也觉迷雾重重。他强压下心头的困惑，向史布信郑重道谢告辞。
　　走出帅府，京城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凛冽。既然从人物证词上暂时难以突破，那么案发之地，或许能留下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一念及此，荣谦便独去了“农集屯”勘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