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43、投宿鸿兴客栈

　　听贾临风说去信良，年轻人目光亮了一下，仍不说话。那目光如暗夜星辰般倏忽闪烁，却又迅速敛去，仿佛怕人窥见深藏的秘密。
　　贾临风心中了然，热情不减道:“如果你也去信良，我们路上好歹有个照应。这荒郊野岭，孤身一人总归危险，若遇山贼或野兽，多双眼睛总比单枪匹马强。”
　　“嗯。”年轻人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像是许久未启唇般生涩。他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缰绳，目光投向远方，那里山峦起伏，暮霭渐浓，仿佛藏着无尽故事。
　　“相识就是有缘，”贾临风满面春风，亲和力十足地问道，一边驱马与年轻人并肩而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轻响，“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间草木的清香，却掩不住年轻人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我叫韩含，你呢？”韩含答过再问，终于抬眼直视贾临风，眼神里带着试探，仿佛在度量这偶遇之人的深浅。
　　“我叫贾临风，禺州人。”贾临风笑答道，随手从行囊中取出水囊递过去，动作自然如老友重逢，“赶了半日路，喝口水润润喉吧。禺州是个好地方，商贾云集，四通八达。”
　　韩含一听对方说是禺州人，不假思索道:“哦，禺州我好早就熟。”他接过水囊轻啜一口，喉结滚动间露出一瞬放松。
　　“早熟？”贾临风开起了玩笑，笑声爽朗，“你口音像陈涌人，怎会对禺州特别熟呢？莫非你小小年纪就闯荡江湖，把那禺州街巷都踏遍了？”
　　韩含装听不懂道：“是的。”他别过脸去，专注地盯着路面。
　　贾临风也不点破，只悠悠讲起禺州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话语如溪流潺潺，既为解闷，也为探听虚实。
　　韩含偶尔附和一两句，却不敢说多，生怕暴露了他和施西在百乐门联手行窃的黑历史。
　　两人就这样一路拉扯着，话题从江湖轶事扯到天气冷暖，马车颠簸中，韩含的戒备渐松，却始终未露半分家底。
　　天色由昏黄转为深蓝，明月当头，繁星满天。赶到信良时，已经是深夜了。
　　城门在望，灯笼高挂，街巷里传来隐约更梆声，更添几分寂寥。鸿兴客栈的招牌在风中轻晃。
　　“韩含，我们先住下吧。要去什么地方，明天再说。”贾临风停在“鸿兴”客栈前，提议道。
　　他翻身下马，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回响。客栈门缝里漏出暖光和人声，与夜色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好吧。”韩含点头同意，动作却有些迟缓。他环顾四周，眼神警惕。
　　“二位请进！”店主是个中年男子，见这么晚有顾客光临，满脸堆笑马上迎了出来。他肩上搭着条灰扑扑的汗巾，一开口便带出浓郁本地口音，“天寒地冻的，快进来暖暖身子。小店有热茶热饭，包您满意！”
　　贾临风朗声道：“我要两间上房。”他边说边步入厅堂，店里亮着灯，很安静。
　　店主一脸无奈道：“客官！不好意思，上房只有一间了。其他都是普房。”他搓着手，赔笑道：“普房虽然简朴些，但床铺干净！”
　　贾临风不以为意道：“那就一间上房，一间普房吧。”他掏出钱袋，铜钱叮当响，“赶了几天路，能住就行。”
　　他话音未落，韩含却急急插话。“贾叔叔，两间不够，要三间。”
　　贾临风明知故问道：“韩含，要这么多房做什？”
　　“贾叔叔，不好意思，一直没跟你说，”韩含略显尴尬道，垂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妹生病躺在车厢里。”他转身拉开车厢布帘，动作急迫。
　　昏暗车厢内，一道纤弱身影蜷缩在毛毡上，呼吸轻浅得几近于无。油灯光晕下，施西面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颊边，嘴唇干裂泛紫，显是病得不轻。
　　贾临风心急火燎道：“快扶你妹去上房歇着，呆会去找个郎中给她看看。”他抢步上前，伸手欲助，语气焦灼如烈火烹油，“这大冷天的，耽搁不得！”
　　“嗯。”韩含打开车厢，将剌软丢答的施西牵下来，心疼道：“你还是那么难受吗？”他半扶半抱着她。
　　施西的身子软绵绵靠在他肩上，双眸半睁半闭，长睫颤动如蝶翼。
　　“施西！”贾临风早知端倪，却佯装惊讶道：“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