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41、相克

　　整月风花，贾临风将一干美女悉数阅读之后，要她们各自写了国度和住址。
　　他的目光如梳，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于“翡翠山庄”奢靡牢笼中暂时栖身的惊弓之鸟，神态温和，言语恳切，告知她们自己将不辞辛劳，各方打探消息，疏通关节，务必早日为她们寻得归家之路。
　　末了，他神色一肃，郑重叮嘱：“在我归来之前，诸位务必安心在此静候佳音，切莫踏出山庄半步。江湖险恶，尔等已有教训。若再落恶人之手，恐非前番际遇可比，届时便是我有心相助，亦恐鞭长莫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是关切，亦是警告。
　　美女们忆及此前任人鱼肉的惨痛经历，无不心有余悸，深知此言非虚，当下纷纷敛衽施礼，认认真真地应着：“是”；“谨遵公子吩咐”；“全凭公子做主”…
　　她们娇躯微颤，唯唯诺诺，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渺茫希冀，更有对未知险途的深深恐惧。
　　贾临风随后离开“翡翠山庄”，去了禺州执州郸令简的府邸。
　　一番看似随意的寒暄，几杯价值不菲的佳酿下肚，一叠厚厚的银票便无声地推到了郸令简面前。
　　交易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完成，门可罗雀，生意惨淡的“五湖酒家”便悄然易主，归于贾临风名下。
　　酒家到手，贾临风立刻唤来原掌柜已济兴及一干心腹伙计，将他们当初的投资全额退回，并温言安抚，承诺待遇从优，众人可安心留下继续经营。
　　已济兴等人闻言莫不感激涕零，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贾临风神色坦然，朗声道：“酒家照常营业便是。盈亏几何，不必过于计较。然则，”他压低声音，神情陡然一肃，“往后尔等需多长一双耳朵，多留一个心眼。无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达官显贵，江湖豪客，凡有新奇言论、秘闻轶事、乃至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无论大小巨细，皆需留心记取，分门别类，择其紧要者，速速报我知晓。”
　　他略略一顿，补充道，“尤其留意一对年龄在十五岁左右的男女。男的名唤韩含，女的唤作施西。此二人形貌特征，稍后细说。若见其行踪，立即密报，不得有误！”
　　已济兴等人久历世故，都是人精，一听便知这“五湖酒家”已不仅是酒楼，更是主人布下的一张耳目之网，当下俱是谨然领命，拍胸脯保证：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贾临风满意颔首，又悄然与已济兴耳语良久，将韩含、施西的形貌特征、可能的装束和口音等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至此，这地处要冲、鱼龙混杂的“五湖酒家”，便在贾临风的运筹下，悄然化身为他刺探四方信息的隐秘前哨。
　　诸事安排妥当，贾临风心头掠过一事，那是他对年沟涌许下的诺言。他略作收拾，便离开禺州城，策马向幽僻的“棋盘山”奔行而去。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上官未央所居的山洞中，却见师父突然之间竟似老了二十岁。面如金纸，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神，颧骨高高凸起，枯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袍子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恍惚之中。
　　贾临风心中大骇，疾步上前，惊问道：“师父！您…何故憔悴至此？”
　　侍立一旁的费兰亦是满面忧色，未等上官未央开口，便抢先回答道：“临风有所不知，就在一个月前，你师父于夜半时分，忽地从梦中惊坐而起，浑身冷汗淋漓，抖若筛糠。他失声惊呼，说那妖童韩含显化，冥冥之中施以邪法，隔空对他施加诅咒，要取他性命。自那夜起，你师父便一直惊魂难定，日夜惶恐，寝食俱废，纵有灵药亦难以下咽。不过月余光景，就成了眼下这般模样！”费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无助。
　　贾临风闻言，心中疑云密布，诧异道：“竟有此事？这韩含月前方登上大陆，师父彼时便生此强烈感应？”
　　他眉头紧锁，踱了两步，似在思索一个极其玄奥的问题：难道这茫茫天地，芸芸众生之间，当真存在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不虚的相生相克之道？若真如此，这韩含对师父的威胁，远比自己预估的更诡异、更严重。
　　石榻上，上官未央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枯槁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是说…那韩含…他…没死？还…活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中却迸发出恐惧与怨毒的暗光。
　　“活得很滋润哩！”贾临风语气中带着一丝醋味，“一个月前，他和自己相好的女子施西联手，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杀了海盗头子霍由，逃出了天魔岛，从安道冲槽码头登岸。目前不知所踪。”
　　“咳…咳咳…”上官未央闻言，情绪激动，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咳出心肺。他死死抓住榻沿，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嘶声道：“就是…就是他。此子…此子天生克我。他…他一上岸，为师便觉心血翻涌，神魂不宁，周身如被毒针攒刺，寝食难安。这…这便是那相克之力在作祟。”
　　他大喘了一会，浑浊的眼中满是急迫与绝望，“临风！你…你速速去寻他，替为师…除掉此獠。务必…务必取其性命，以永绝后患。否则…否则…”他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贾临风，“你…你的功夫尚未大成…为师…为师恐怕…早已被他…活活克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了。”他言语间充满了对死亡的深切恐惧和对韩含的刻骨恨意。
　　“弟子即刻去办！”贾临风答应得斩钉截铁。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语气更是坚定果决，仿佛已将师父的生死安危置于心头首位。
　　然而，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与算计：即刻自然不可能。韩含行踪成谜，大海捞针谈何容易？更何况，师父这“相生相克”的感应如此强烈诡异，是否意味着那韩含身上真有什么连自己都未曾知晓的古怪？贸然动手，吉凶难料。再者，师父此刻的虚弱，对他贾临风而言，是危机，焉知不是另一种“契机”？他需要时间权衡。
　　在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对师父的关切和对任务的承诺之后，贾临风并未立刻去执行使命，而是当着上官未央的面，和费兰打了相当长一场拉锯战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棋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