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后宫也爱讲段子 ...
-
“白发魔王一日见到白发魔女,说他天天想她,头发都想白了。魔女抚着自己头上的银丝,说她也是。一只八哥忽然插嘴,说想的不白,白的不想,人说的话,鸟都不信。”霍世有的故事很短,但意味深长,愿意懂的都懂。
他讲完之后,唇角噙着一抹兴味盎然的浅笑,目光扫过围坐在绣墩上的四位绝色佳人——于宛昕、童玉洁、骆静和万柳,以及端坐一旁、仪态万方的皇后。
于宛昕掩着樱唇,肩头微颤,仿佛强忍着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与天真,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一个寒冷的冬夜呵,霜重风急。有个捣蛋的小鬼,心思忒活泛,半夜三更从热被窝里钻出来,心里头猫抓似的,只想着去找他的小伙伴顽耍。奈何夜深露寒,街巷寂寥,他提着盏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寻遍了坊间角落,连个影子也没见着。这孩子偏生一副牛脾气,犟得很,不信邪,咬着牙又溜达了一圈。结果嘛…”她拖长了调子,做出个无奈摊手的小动作,“自然是扑了个空。月影西斜,冷风灌脖,小家伙孤零零蹲在墙角,想想这漫漫长夜,伙伴无踪,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珠子便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把灯笼都浇熄了。”她说完,拿绢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惹得众人莞尔。
童玉洁闻言,以团扇半遮娇颜,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风情万种的眸子,那笑声如同银铃轻撞,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媚:“哟,这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听闻古时有一对夫妇,那相公嘛,端的是斯文有礼,堪称谦谦君子。夫人有意亲近,眼波流转,言语间百般暗示,那位相公却连连摆手,涨红了脸只说不敢。夫人见他木头也似,索性撇开矜持,挑明了心意,直言相告。谁承想,这位斯文人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直道不干。待到夫人被这迂腐劲儿惹得柳眉倒竖,真要发作起来,那位相公才慌了神,期期艾艾,却道不敢不干。”她模仿着那丈夫窘迫的神态,惟妙惟肖,将“不敢不干”四字说得一波三折,意蕴无穷。
暖阁内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轻笑,连侍立一旁的宫女们也悄悄抿起了嘴。这闺阁之趣,被她说得含蓄风趣,点到即止。
骆静倩见气氛活络,也嫣然一笑,接口道:“童贵妃说的是木讷之人,这令我想到一酸腐之君。曾经有这么一对妙人儿,也是相好的,平日里专爱寻章摘句,较劲字眼儿。一日相见,男子指着桌上滑溜溜的豆腐羹,问曰——此物有水无骨,缘何能谓之滑?那女子何等聪慧,听出他语带双关,也不示弱,眼波斜睨,朱唇轻启,悠悠回敬——君思破门入口,故而有此一问也。”
骆静故意将“破门入口”四字咬得清晰,语带玄机,那份恃才斗智的俏皮劲儿,引得霍世有也拊掌叫好。这谜语般的对话,弦外之音,引人遐思。
万柳微微侧首,露出颈项一段优美的弧度,她笑得温婉端庄,却又透着几分洞悉世情的狡黠:“我识得一位精打细算的大姐,心思玲珑剔透,持家有道。她深知有些物事娇贵易损,一旦旧了便无法翻新,最是该省着用,如同稀世美玉,需得珍藏。有一回,她心中自有计较,故意寻了个由头,说要出门走远亲,归期未定。临行前,她特意将丈夫唤至跟前,神情自若地交代——妾身不在家时,夫君若有什么短缺,或者心有所念,不妨去找我小妹。这个姐姐真不厚道,连小妹都算计进去了。好在她小妹并不介意。”
万柳把这看似寻常的家常嘱咐,说得意味深长,既点明了那位大姐的“聪明”与“节省”,又含蓄地道出了家中资源的“合理配置”,令人忍俊不禁。
马幼莎一直含笑静听,此时才优雅地放下手中茶盏,声音圆润悦耳:“诸位娘娘的掌故,各具特色。当真令人回味。倒让我想起一桩文坛轶事。诗仙那脍炙人口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写尽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纯真情谊。偏生有位漏字先生,也不知是眼神不济还是心不在焉,抄录时竟漏掉了关键几字,妙诗成了——郎骑马来,绕床弄青,同居长干,两无嫌猜。这关键字一丢,意境全非。他貌似觉着不对劲,就重抄了一遍,这下漏字更多,直接抄成——骑马,弄青。同居,无嫌。旁人疑心他是故意为之,不是漏字而是省字。可这先生抵死不认,只道是手滑笔误,倒成了笑谈一桩。”
马皇后娓娓道来,语气诙谐幽默,却将这错漏的荒诞说得趣味横生。
“讲得好!讲得好!各有千秋,精彩纷呈!”霍世有开怀大笑,声震屋瓦,显然兴致极高。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环视众美,提议道:“今日这场接龙诗的雅集,起因是皇后随意拟了个题,起了个头。后面的故事嘛,是朕先起了兴头。为了公允二字,也为了更有趣致,朕看四爱妃还是依着方才讲故事的次序轮着来。不过,这回我们不续故事了,改玩个字谜。先由于贵妃开头说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促狭和期待交织的光芒,继续阐明他那别出心裁的规则:“后面的人呢,需得猜出前一位所出之谜的谜底。规矩是猜到之后,不能直接说出那是个什么字。”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得学着前一位的方式,用相同的句式结构,但换一个全新的谜面,来表达你猜出来的同一个字。这就好比以谜解谜,谜面更迭而谜底如一,考校的可是真功夫。皇后排第五位,朕嘛,自然轮到最后。”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待四位贵妃相继出手,四个精妙的字谜轮转一圈,谜底揭晓,便是四个字了。此时,再由皇后与朕各显诗才,皇后择其一字启句,朕接其后一字续之,如此接力,共同写成一首四句短诗,诗题嘛…便叫无题如何?浑然天成,不拘一格。爱妃们说说,朕这主意,可还使得?”
殿内倏然一静。烛花噼啪轻爆。
“天子提出来的建议,谁敢说不好?他这后面的一问,明显是一句废话。”佳丽们心里这么想,当然不会这么说,就一个个装出迫不及待的样子起哄,都说好哇好哇好极了!
于宛昕眼睫轻颤,飞快思索着合适的字谜;童玉洁以扇掩面,只露出弯弯笑眼,心下已在琢磨如何应对;骆静指尖无意识划过袖口繁复的绣纹,脑中急转;万柳冶则端起茶盏,借低头啜饮的瞬间平定心神。
皇后唇角含笑,仪态万方,眼神却在四位贵妃和皇帝之间无声流转,静观这场智力与急智交织的游戏开场。
暖阁内,香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脂粉香,以及一丝无声涌动、专属于宫廷深处的、机锋暗藏的紧张与兴奋。
宫灯的光芒在每个人精致的面孔上投下柔和而深邃的阴影,一场别开生面、暗流涌动的文字角力,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