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3、无与伦比的“接龙诗”

　　一种无声的、默契的、才情即将碰撞的激动在她们之间流淌。
　　这无形的暖流，在馥郁的沉水香氛里蜿蜒，悄然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田。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慵懒地洒在五位姿容绝世、气质迥异的绰约女子身上。她们围坐在一张镶嵌螺钿的紫檀圆桌旁，桌上青玉荷叶盏中，新沏的雨前龙井氤氲着袅袅白气。
　　坐在主位的是皇后马幼莎。她左手边是娴妃于宛昕，性子最是爽利，此刻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情溢于言表。马幼莎右手边是德妃童玉洁，气质沉静如水，只嘴角噙着一抹淡然而自信的微笑，仿佛万事皆在掌握。挨着于宛昕的是淑妃骆静，娇俏可人，神情轻松，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节拍，显是胸有成竹。最末位紧邻童玉洁的是贤妃万柳，她神情带着一丝慵懒，微微翕动小巧的鼻翼，仿佛对固定的顺序颇有些无奈的微词，但这并非畏惧挑战，只是觉得这般按部就班少了些新鲜趣味罢了——她那微微上挑的柳叶眉尾，分明写着不甘沉寂的锋芒。
　　“好呵，”于宛昕率先打破这孕育着诗意的沉静，声音清亮如碎玉，“皇后娘娘，我们还是照老规矩，按年龄顺序来，我说第一句！”她眼神亮晶晶地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雀跃。
　　“我没有问题。”童玉洁微微颔首，唇边那抹浅笑如同湖心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温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指尖优雅地划过温润的玉盏边缘。
　　“我也可以。”骆静接口道，声音清脆如黄莺初啼，姿态轻松地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仿佛接下这诗局如同拈起一片花瓣般随意自然。
　　“就这样吧。”万柳轻叹一声，那叹息几乎微不可闻，再次翕了翕鼻翼，作出一副认命的无奈状。然而，她那双流转着慧黠光芒的秋水明眸里，却悄然掠过一丝期待——她当然不是怕应付不来这即兴的诗句，只是觉得这排序的“老规矩”固化了位置，让她少了几分自由挥洒、随机应变的空间。她拢了拢袖口，纤细的手指不经意地抚过一枚玉环。
　　皇后马幼莎看着四位姐妹各具情态，眼中笑意更深，如同洒满星光的夜空。她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地环视一圈，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诸位姐妹才思敏捷，令人叹服。不过，今日这场接龙，我想给各位增加点小小的趣味，让姐妹们挑战一下自我。”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就是每句诗都需要巧妙地与龙扯上关系，却又不能出现龙字。如何？这游戏可行否？”
　　“这有何难！”于宛昕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脱口而出，朗声吟道：“金鸾殿后冠前锋，” 这第一句甫一出口，几位贵妃眼中便闪过激赏之色。整句诗的妙处，妙不可言！全在一个“鸾”字、一个“殿”字和一个“冠”字。“鸾”谐音“銮”，鸾乃神鸟，其隐喻不言自明；那“殿”字，既可指代帝王居所金銮殿的威严，又暗喻着龙潜于渊的深邃殿宇；而“冠”字更是神来之笔，既形容那象征至高无上身份的帝王冠冕，又作动词用，有“统领、领先”之意。这两个字通过词性的双解，如同灵巧的纽带，将“金鸾殿”（皇家象征）与“前锋”（龙行之势）不着痕迹地串联起来，一举完成了诗意从明面华丽景象到暗藏龙威的完美跳转，将“龙”的寓意藏匿于无形却呼之欲出。
　　童玉洁的目光在于宛昕脸上停留片刻，带着赞许的笑意。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略作思忖，纤长的睫毛垂下，如同蝶翼栖息。不过瞬息，她便抬起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风仪，清越的声音响起：“锋辟新地域无穷，” 此句一出，连马幼莎也忍不住微微颔首。这句诗的高处，在于其“明承暗合”的严丝合缝。“锋”字明面上承接上句的“前锋”，指代开拓的锐气、先锋的锋芒；但暗地里，“锋”亦可指“龙”那锐不可当、开天辟地的威势！“辟新地域无穷”——明写开辟疆土的壮举，气势磅礴；暗喻龙腾九天，其威足以开辟洪荒宇宙，领土无边无际。与上句的承接可谓天衣无缝，无一星半点的瑕疵，将“龙”的力量与开拓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却又隐而不彰。
　　骆静何等颖悟，她几乎是接着童玉洁的尾音便绽开笑颜，灵动的眼神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显出十分的专注与机敏。她毫不犹豫，立即顺着前两句所营造的开天辟地、气势恢宏的意境，流畅地续接道：“穷极碧落狂潮涌，” 这句诗的力量感瞬间扑面而来，却仍是巧妙地避开了那个“龙”字。它的精妙之处，在于那个“穷”字的双关妙用！“穷极碧落”，明面上是将目光投向那无垠苍穹的尽头，描绘天海相接的壮阔；而“穷”字更暗含一股极致的力量，仿佛一种源自洪荒、沛然莫御的伟力达到了极致！正是这股力量的爆发，引动了“狂潮涌”——那席卷碧落九天的汹涌狂潮！这“涌”字，既是实写巨浪滔天，又何尝不是暗喻龙吟海沸、龙腾云海的磅礴气势？骆静通过这一字的双解，用极其夸张的笔触，瞬间勾画出一个“龙威撼动九天、创世之力汹涌澎湃”、创生之“柱”顶天立地的震撼画面，可谓气象万千，意味深长。
　　压力似乎无声地传递到了最后一位的万柳身上。童玉洁和骆静都投去了鼓励的眼神。万柳方才那点慵懒早已一扫而空，她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深邃而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她并未思考太久，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沉稳而充满生机的韵律，为这首瞬息而成的即兴诗，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涌入深宫满怀春。” 这句诗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柔和了前三句那开天辟地的磅礴气势。“涌入深宫”——承接上句的“涌”字，那源自九天、沛然莫御的力量（龙势）此刻并未散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涌入”了这人间最尊贵的“深宫”。最妙的是“深宫”与“春”的双解运用！“宫”字，明指皇后贵妃所在的宫殿，暗里却也隐喻着“龙”所潜藏的深邃宫宇（如深渊、龙宫）；而“春”字，既描绘眼前殿内的春意盎然景象，更隐喻着帝王的恩泽、生命的活力、以及盛世之下万物勃发的生机与幸福！“满怀春”三字，将那“龙”所象征的至高皇权带来的恩泽福祉，将那最深沉的满足与最纯粹的美好，都包容其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又含蓄隽永。四句诗一气呵成，将“龙”的意象层层递进又巧妙藏匿，最终归于祥和圆满。
　　“啧啧！厉害厉害！各位姐妹才华横溢，字字珠玑，言之无物（指不露龙字），却思之所至，如在目前。”马幼莎难掩脸上的惊叹与得意，对这首即兴之作在情景描绘的壮阔与情绪渲染的层叠上所达到的高度效果非常满意。她欣然抚掌道，“如此佳作，岂可无名？就由我来为这诗拟个题吧。”
　　“嗯。”四位贵妃齐齐点头，脸上洋溢着创作后的满足与期待。殿内的气氛因这完美的接龙而变得更加融洽热络。
　　“头头是道。”马幼莎笑吟吟地说出了题目。这四字题目更是神来之笔，一语双关！“头”字，既指诗句接龙从头开始的顺序井然（“头头”），更暗喻着“龙头”——那引领全诗、象征至尊的意象。“是道”，既称赞诗句精妙，条理清晰，又暗合“龙行有道”的寓意。短短四字，精准概括了诗作的核心技巧与内涵，妙不可言。
　　她话音刚落，仿佛连这座华美的宫殿都为这精妙的诗题与绝妙的接龙屏息凝神。
　　恰在此刻，大门“吱呀——”一声悠长地打开，打破了满室温馨的诗意余韵。皇帝霍世有神采飞扬地站在门口，显然已在门外静听了多时，俊朗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愉悦笑容。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五位女子瞬间从诗情的沉醉中惊醒，连忙一齐起身，动作优雅地欠身施礼。裙裾摆动，环佩轻响，殿内气氛瞬时由诗意的恣肆转为恭敬端庄。
　　“平身平身！”霍世有大步走入殿内，声音清朗而带着笑意，“朕都听到了，皇后及各位爱妃真的很有才。词句精妙，气象万千，更难得这藏而不露的巧思！”他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赞许地点头，“尤其是皇后拟的那个题目——头头是道，更是画龙点睛之笔。一语双关，深义妙不可言，深得朕心！”
　　“皇上英明！”美女们再次欠身，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脸上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和皇帝的亲临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霍世有心情极佳，捋了捋修剪得体的短须，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朗声道：“诸位爱妃才情如此了得，倒让朕也起了兴致。朕忽然想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你们要不要听一听？”他故意卖着关子，目光在五位绝色佳人脸上逡巡。
　　“要！”皇后贵妃们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方才的端庄拘谨被这轻松的话题冲淡了不少，殿内气氛重新活泼起来。她们深知皇帝的性情，他讲的笑话往往别出心裁。
　　霍世有眼中笑意更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提出了条件：“不过，朕有个条件。听完朕的这个，你们每人也都得讲一个给朕听才行！如何？”
　　“好！”皇后马幼莎带头，与其他四位贵妃眼神交汇，同时笑着脆声答应道。
　　一场诗词较量刚刚落幕，一场轻松的笑话接龙又将开场，“和宁宫”再次被欢乐与默契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