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23、爱神之死

　　浮德亨和露斯蒂在前，韩含和施西在后，四个人很快来到“水晶之都”。
　　看着眼前的殿堂高耸入云，四壁光洁如镜，折射着天光与云影，将内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清冷而梦幻的辉光之中。听着脚步踏在光滑如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悠远的回响。浮德亨和露斯蒂虽来自遥远的莫劳抵，见惯豪奢，此刻也不禁屏息，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韩含快步上前，向端坐于大殿中央的霍由禀报了情况。
　　霍由斜靠在宽大厚重的太师椅上，那椅子似乎也由某种温润的玉石所制，与周遭的水晶冷光形成微妙对比。他像是没睡饱，眼皮耷拉着，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连带着那身华贵的丝袍也显得慵懒随意。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浮德亨和露斯蒂身上扫过，那眼神锋锐如芒，瞬间驱散了表面的困倦假象，仿佛能将人穿透。
　　“叫什么名字？”霍由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在大殿中回荡。
　　“我叫浮德亨。”浮德亨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努力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一丝体面。
　　“我叫露斯蒂。”露斯蒂的声音则带着明显的颤抖。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讲夷文，而是操起了流利的南丘话，字正腔圆，只是语调中仍残留着异域的口音。显然，他们对此行做了充足的准备，特意学过这里的语言，以期更好地达成目的。
　　霍由微微颔首，接着抛出了更关键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来岛上干什么？”
　　浮德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如实作答，语气谦卑：“尊敬的岛主大人，我们来自遥远的西方大陆莫劳抵。此行是追随太阳升起的方向，欲往更东方的国度传播福音。路经贵宝岛，见此地人杰地灵，便想停留片刻，将我们所信奉的、能带来终极喜悦与和谐的圣道，分享给岛上的有缘人。”他用词考究，试图让自己的意图显得崇高而无私。
　　霍由听完，没有立刻表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侍立一旁的施西吩咐道：“施西，去叫你师父过来。”
　　“嗯。”施西应声离开，小小的身影迅速穿过水晶长廊，朝着“微澜轩”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霍飘身着素雅的云纹长裙，款款而至。
　　跟在她身后的施西机灵地搬过一张玉凳，放在霍由的太师椅旁。霍飘优雅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的陌生人。
　　霍由带着一种随意的亲昵：“飘飘！男的叫浮德亨，女的叫露斯蒂，来自莫劳抵。说是来传播福音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你问吧。”言罢，他仿佛卸下了所有职责，眯起眼睛，竟似要在这肃穆的大殿中打盹了。
　　霍飘的目光落在浮德亨和露斯蒂身上，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严：“说吧，传播什么福音？”
　　浮德亨和露斯蒂对视一眼，仿佛互相是鼓舞，同时挺直腰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训练有素的语调异口同声道：“我们是爱的使者！志在传播宇宙间最伟大、最崇高、最纯粹之爱！”
　　话音未落，两人极其郑重地从怀中各自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书籍。浮德亨手中的那本，封面是浓烈如火的赤红色，烫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露斯蒂手中的则是深邃如海的湛蓝色，镶嵌着星辰般的银色碎芒。
　　两本书的装帧都异常精美，皮革封面光滑细腻，边角包裹着金属，在殿内的水晶光芒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韩含上前一步，从两人手中接过这两本沉甸甸的书册，转身恭敬地呈给霍飘。
　　霍飘伸出纤长的手指，接过书。她先看那红皮书，封面赫然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南丘大字——《根基》；再看那蓝皮书，书名则是《窍门》。她的指尖划过那温润的封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两本书的书名下方，都印着一段一模一样的按语，字迹清晰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天地分阴阳，昼夜生黑白，日月相追从，男女互勾接。性的行为并不丑陋，真正丑陋不堪的，是对性的无端否定和歪曲。
　　这段文字的意思一目了然。霍飘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核心——这所谓的“爱的福音”，其根基与窍门，指向的竟然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欲求！她感到一丝荒谬和隐隐的怒意。这绝非她理解的教化人心的正道。
　　带着一丝冷漠的审视，霍飘随手翻开了那本蓝色的《窍门》。仅仅瞥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书页内并非教义文字，而是一幅幅绘制得极其精妙、色彩大胆浓艳的春宫彩图。线条之大胆，姿态之露骨，细节之纤毫毕现，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闺阁秘本。那些纠缠的肢体，迷离的神情，裸坦地展示着肉与欲的交融，充满了原始而强烈的感官冲击力。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霍飘的脸颊，连耳根也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她并非不谙情事的少女，但如此直白、裸赤、犹如将床笫秘事公开展示于大庭广众之下的“圣典”，其冲击力还是让她措手不及。这哪里是什么“爱的福音”？这分明是亵渎，是惑乱人心的淫邪之术。将如此不堪之物堂而皇之地传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心中那点荒谬感瞬间化为愠怒。她迅速合上书册，方才那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已被寒霜覆盖：“韩含、施西！把这两个宣扬异教蛊惑人心的妖人给我绑起来，即刻送交耿干，严肃处理！”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与威严。
　　韩含和施西如同绷紧的弦，闻令即动。两人的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很快找来绳索。浮德亨和露斯蒂领教过这两个少年的手段，深知反抗只会招致更可怕的对待，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惧和绝望，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粗粝的绳索勒住他们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韩含和施西一左一右，押解着被反绑双手、面如死灰的两人，离开“水晶之都”，朝着耿干掌管的那片区域走去。
　　艾操被处死后，他管理“种公”的工作就由耿干兼管。见浮德亨生得英俊挺拔，露斯蒂长得娇美动人，耿干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与贪婪的亮光。
　　他摸着下巴，嘴角咧开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转头对身旁妖娆的翠美玉吩咐道：“啧，模样倒是不错。美玉，先安排他们去造人吧。物尽其用嘛！”
　　然而，没过多久，命令的反复无常如同岛上的天气。耿干很快又接到了翠美玉送来的霍飘的新指令——立即处死两个传播邪教的人！
　　耿干毫不犹豫，吩咐手下将正在被迫造人的浮德亨和露丝蒂绑起来，投进了鼠坑。
　　于是，这对不远万里而来的“爱的使者”，就这样在经历了短暂的、充满羞辱的“物尽其用”后，其最终归宿，便是在绝望的哀嚎中被老鼠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