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12、施西学艺

　　数日后，霍飘将霍由叫到了“微澜轩”。暮色四合，海风自敞开的轩窗涌入，拂动着案几上跳跃的烛火，室内光影明灭。
　　霍飘与霍由隔案对坐，品茗聊天。
　　“哥，事情脉络已然清晰。韩含便是韩思同与申喜妹的骨血。你我手上，染着他双亲的血。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霍飘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声音低沉而清晰，“施西那丫头，她父施济生，兄长施振东，胞弟施振南、施振北，皆殁于我等之手。她与我们之间，亦是仇深似海。此二人无异于埋在我们脚下的两枚□□，不知何时便会炸响。”她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霍由闻言，面肌微微一痉，眼中杀机暗酝。他屈指轻叩几案，心情沉重道：“韩含这小子，确有两分歪才，此番也出了些力气，性子嘛，看着也还算讨巧。但终究是仇雠之后，养虎为患，智者不为。”他抿了一口茶，语气森然，“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那个施西丫头一并料理干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省得日后横生枝节。”
　　霍飘闻言，轻轻摇头，烛光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哥此言虽然在理，然投鼠忌器。”她放下玉杯，双手交叠置于案上，神色凝重，“韩含此子，身负异能，你可知晓？只要他踏上这天魔岛，盘踞此地的凶煞戾气、诸般无形禁制，便如冰雪遇阳，顷刻消弭无踪。此次回岛，我因事急未及呼唤鲤姑领航，却一路风平浪静。再回想在我们初登天魔岛之前，韩含一家已经在岛上平安生活了四个多月，那天他突然失踪，岛上环境又变得异常恶劣，我们也因此变故才杀了韩思同和申喜妹。由此可见，韩含的存在对天魔岛的环境有着重大影响，他乃维系我等在此险恶之地生存的基石！”她刻意隐去了黑豹的存在与天魔岛的关联，依旧沿用着之前的不实说辞，“目下，我等舟楫往来，几近仰赖鲤姑指引航路。若无神鲤显灵，我等便是困守孤岛的囚徒，寸步难行，坐以待毙！故此，韩含暂时杀不得！”
　　她一脸无奈，貌似迫不得已，随即话锋一转：“而那施西，与韩含情愫牵连，关系匪浅。留下她，正好可作牵制韩含的一根绳索，使其为我所用，不敢轻举妄动。杀施西，便是逼韩含反目，亦不可为。”
　　霍由对妹妹所言“事急未及呼唤鲤姑领航”之辞表示费解，因妹妹号称“算死鬼”，理应不会出现这种疏漏。从“麻石涧”到“天魔岛”，水路长长，一直不记得召唤“鲤姑”也不入情理。但他相信妹妹这样说无论真假，都有慎重的斟酌和考量，便不纠结细节。
　　听了霍飘对韩含和施西的分析，他双眉顿时舒展，微笑道：“妹妹所言甚是。知道当年旧事内情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我们只需严密封锁消息，阻断韩含和施西跟任何不可靠的知情人之间的接触交流，也便太平无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即使他俩嗅到一丝半点风声，咱们咬死不认便是。死无对证，他们又能怎样？”
　　霍飘微微颔首：“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如此周旋。”她沉思片刻，提出了更精细的操控方案，“哥，依我之见，莫若你亲自将韩含带在身边，授他功夫。一来，可名正言顺地将他置于眼皮底下，便于掌控其一举一动；二来，朝夕相处，师徒名分既定，亦能培养些情谊羁绊，日后更易驾驭。至于施西，便交由我来看管，让她住进微阑轩，随我修习些技艺。如此，既能掌握他们二人确切行踪，又能借这师徒之名、同住之便，潜移默化，在情义上加以笼络，方便日后操控，使其为我所用，而非心腹之患。”她将自己的谋划娓娓道来，条理分明。
　　霍由觉得此计可行，频频点头，但旋即，一个新的、更现实的忧虑浮上心头。他眉头再次紧锁，忧心忡忡地问道：“此计虽妙，唯有一处关隘难解。韩含在岛上，那护佑我天魔岛的天然禁制便荡然无存。倘若南丘水师探得虚实，趁机大举攻岛，我等如何抵挡？又或是我等出海做票之时，若有其他船只尾随追击，失去了禁制阻隔，他们岂不是能够长驱直入？”
　　霍飘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从容不迫地端起凉茶，轻呷一口，方才缓声道：“哥所虑极是，然此事破局之法，正在于秘密二字。”她放下茶杯，目光灼灼，“此中关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岛上众喽啰，谁敢拿自家性命去赌有无禁制？此其一。其二，若遇出海行事，你尽可率精锐前往。而我则携韩含乔装改扮成寻常出海渔夫，驾一叶小舟，在距岛不远不近的海域游弋守望。”她伸出纤细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旦发现有不明船只意图尾随你等，或是对天魔岛方向图谋不轨，我只需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韩含迅速远离天魔岛海域。他一离岛，那无形的天堑便瞬间恢复如初，追兵立时便会陷入迷途漩涡，或触礁沉没。如此收放自如，自可精准制敌！既保做票行动顺利，又可维系岛屿之根本免受冲犯，可谓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霍由待霍飘将计划和盘托出，他先是一愣，继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忍不住拍案叫绝，连声赞叹：“妙哉！妙哉！此计大妙，真乃神鬼莫测之机。如此一来，韩含这小子的异能，非但不是祸患，反成了我天魔岛一件可随心所欲的御敌神兵。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心头郁闷一扫而空。
　　兄妹二人计议已定，心中大石落地，只觉前景豁然开朗。当夜，行动便雷厉风行地展开。韩含被安置进了“水晶之都”，施西则随霍飘住进了“微澜轩”。
　　自此，施西便跟随霍飘修习技艺。因她聪明伶俐，性情温顺，加上心存练就本领为亲人报仇的动机，训练非常刻苦。无论霍飘教授的是琴棋书画的雅艺，还是暗藏杀机的防身之术，她都一丝不苟。
　　反观韩含，却始终牢记着父亲不允习武的严训，面对霍由授他武功的热情，他直说父亲不许他练武。对一切奢华的生活，他也表现得兴趣缺缺，一心只想找到失踪的父母。
　　霍由见韩含无意习武，也便乐得自在，只管陪“冷面毒妇”翠美玉及准后宫里的几十个女人作乐，沉溺于醇酒美人的温柔乡中。
　　水晶之都的华光与微阑轩的灯火，在夜色中遥相照映，而岛上的暗流，却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