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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贾临风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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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由掉转马车走到后面,沉声吩咐耿干和艾操:“速去码头备船,要快!挑最轻便迅捷的,舱内备足清水干粮,绳索帆具务必齐整。我在此间盯着,一有异动,即刻响箭为号。”
他心中飞速盘算:冲过前方哨卡需几息?驱车至码头需几刻?登船、解缆、扬帆、驶离浅海…每一环都不能有丝毫差池,否则前功尽弃。手心溢出的汗水,悄然浸湿了他紧握的缰绳。
车厢内,霍飘正欲开口支走贝吉阿图,施西忽然指着窗外,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脆生生地喊道:“飘飘阿姨!快看,那个叔叔。就是他在回声谷用六根亮闪闪的飞针,咻咻咻射死六个大坏蛋,救了我和史诗霓。” 孩童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施西两次提到“六根飞针”,这数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霍飘的记忆之匣——“黄蜂蜇”?上官未央的独门暗器!
霍飘心头倏地一紧,目光如电投向祠堂前那个负手而立、正凝神看布告的青衫身影。贾临风!镖银失窃案的正主。在此地狭路相逢,绝非吉兆。她心思风转,一个念头瞬间成形。
“前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您瞧那祠堂前站着的青年,他便是贾临风。此人不仅身怀绝技,更会使一手名唤黄蜂蜇的暗器。方才我已跟您说过,上官未央的独门暗器便是黄蜂蜇。依晚辈看,他与上官未央必有极深渊源。前辈何不亲自出手试试他的斤两?或许,您所要追寻的线索便在此人身上。”她强压下翻涌的紧张,侧身对闭目养神的贝吉阿图展颜一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笃定。
贝吉阿图紧闭的眼皮倏然睁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瞟了一眼,再回头瞄了她一眼,眼底精光一闪即逝。
“姑娘,后会可期。”话音未落,他已如幻灵般起身闪出车厢,朝车辕上的霍由略一拱手,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道:“多谢公子慷慨解囊,后会有期。”
言罢,他那庞大却灵敏的身形骤然舒展,不见丝毫蓄力,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黄影,犹如平地卷起一股无形的旋风。脚下尘土未扬,人却已飙射而出,目标直指数百步开外的贾临风。
再说被郸令简判决抄家封庄的贾临风。他将费兰安顿在“棋盘山”那处隐秘山洞里,交待她照料好上官未央,耐心等他归来。
费兰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宠恋和信任,并不追问缘由,只殷殷叮嘱道:“临风!诸事小心,保重身体!”
辞别费兰,贾临风下山直奔陈涌镇,找到了分号掌柜留全应,详询了镖银被劫前后发生的种种可疑细节。随后又去拜访了方孝儒夫妇。联想到禺州堂审时捕头牟解宽从昌盛郡带来的、两个参加过剿灭“黑熊”赵冲前战斗的衙役所提到的、关于“水鬼”劫镖顺流逃离的情况,他猜想这所谓的“水鬼”,十有八九是盘踞在传说中诡谲莫测的“天魔岛”上的海盗。
然而,“天魔岛”位置成谜,外围暗礁密布,海况凶险异常,常人根本无法也不敢靠近。贾临风纵有满腔疑愤,此刻也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他心中烦闷,便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信马由缰,试图让海风涤荡胸中块垒。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南港郡”地界一个名叫“麻石涧”的海边村镇。
这里有个民用码头。村口有座古旧的祠堂。祠堂灰白的墙壁上,两张墨迹犹新的布告颇为醒目。
贾临风信步走近细看。一张是通缉上官未央的陈旧告示,纸张边缘已微微卷翘泛黄;另一张却是新贴不久的协查通告,上面赫然写着他被人劫走的那批镖银的特征与悬赏金额。
他眉头微蹙,手中五行扇轻刮下巴尖,又在运神思考:“如果水鬼就是天魔岛的海盗霍由兄妹,那么他们除了从陈涌码头下海回岛,第二个选择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样想来,他便暗中决定在麻石涧待两天看看情况。
贾临风才生出这个想法,倏忽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那不是兵刃破空之声,更像是某种凝聚到极致的无形压力,阴冷刺骨,直透后脑。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已然出于一流武者本能的反应猛地向左侧偏头。
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他耳畔炸开。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只见身旁那厚实的青砖墙壁,竟似被弩石射中,瞬间崩裂出一个碗口大的深洞。粉尘弥漫,碎裂的砖块带着劲力溅射,擦过他的鬓角。
然其惊魂未定之时,第二股更加凌厉的掌风已如影随形,再次袭向他的右颈。这攻势衔接之快,攻击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
贾临风根本无暇转身看清对手面目,身体再次违背常理地向左侧急闪——轰隆!
又是一声爆响。墙壁再添一洞,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烟尘更浓。紧接着,第三股、第四股…掌风如同跗骨之蛆,竟是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疯狂涌来,目标直指他周身要害。每一次都精准地预判了他可能的闪避方位,逼得他左支右绌,貌似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竟连半次正面还手的机会都寻不到。
轰轰轰轰!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爆裂轰鸣,坚固的祠堂墙壁在狂暴掌力的摧残下砖石崩飞,烟尘滚滚,很快被硬生生轰出一个足以容人钻过的大洞。
贾临风觑准这陡然形成的空隙,足尖在满地狼藉的碎砖上一点,身形如游鱼般灵巧,倏地便从那破洞中穿了过去。
脚刚沾地,他猛地回身,五行扇“唰”地展开护在胸前,目光如电扫向烟尘弥漫的墙外,急寻那袭击者的踪影。
然而,烟尘之外,唯见一道模糊的黄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残破的墙壁,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痕,竟已攀上了祠堂那布满青苔的屋顶。
贾临风心头一凛,深知此人武功诡异莫测,一旦让其占据高地,自己将更加被动。他杀机顿起,右臂毫不犹豫一扬——咻!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名震江湖的“黄蜂蜇”。那飞针细若猬刺,迅逾奔雷,发出破空厉啸,仿佛一道来自九幽的白色闪电,带着追魂夺魄的凌厉气势,精准无比地射向屋顶那道刚刚站稳的黄影…
这一击,贾临风含怒而发,几乎贯注了十成功力,自信便是铁板也能洞穿。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足以洞穿金石的“黄蜂蜇”眼看就要击中目标,那道黄影却只是极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飞针射入那摇曳的光影之中,没有预料中的穿透血肉之声,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那道蕴含可怕劲力的白光,竟似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贾临风瞳孔骤然收缩,心头警兆狂鸣。正自惊疑中,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咻!
一道流光从屋顶反射回来,赫然是他刚刚奋力射出的那根“黄蜂蜇”?它竟被对方原路奉还,而且劲力更足。
白光如索命幽魂,瞬息已至面门。贾临风汗毛倒竖,生死关头,潜能尽数爆发。他手腕猛地一抖,一直蓄势待发的五行扇闪速向上斜撩,精钢扇骨在暖阳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光——叮!
一声清脆短促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反射回来的“黄蜂蜇”虽被扇骨精准格开,但力道奇大,震得贾临风手腕微麻。飞针斜斜坠地,“嗤”地一声轻响,竟完全没入坚硬的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冷汗瞬间湿透了贾临风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有如困兽撞墙。对手尚未真正现身,仅凭隔空掌力与这匪夷所思的“借力打力”,便已将他逼得险象环生,耗费了大量精力。那团黄影所呈现出来的迷痕幻影的速度、鬼神莫测的身法、以及这化解并反弹“黄蜂蜇”的诡技,无不昭示着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下来,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贾临风只得屏声敛气,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