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77、两个孤儿的选择

　　对付两个孤儿，霍飘自信没有问题。她目光柔和地望着施西，和蔼可亲道：“施西，你可知那天魔岛的海盗和棺材岭的土匪头子赵冲前？哼，他们都是我们的死对头！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海盗，早已被我们连根拔起，天魔岛如今已是我们的根基。此次离岛，正是要收拾那个丧尽天良的黑熊赵冲前，还有那群跟着他为虎作伥、祸害一方百姓的爪牙。那样方能告慰像你爹娘那样无辜惨死的冤魂。韩含定是在后面跟着呢。你喊他一声，叫他快些过来，好叫他也亲眼瞧瞧，我们如何替你讨回这笔血债。”
　　施西她抬起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霍飘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庞。报仇？温暖的栖身之所？这对一个失去至亲不久、流落街头的孩子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她下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衣角，将信将疑的神色在眸中闪烁。
　　霍飘敏锐地捕捉到了施西的动摇，面上愈发显得怜惜。她伸出手，拈了拈施西那薄得可怜的裤腿，“哎哟”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瞧瞧这裤子，跟纸糊似的！施西，这都入冬多久了，你穿得这样少，身子骨怎么受得住？非得冻坏了不可！快，叫韩含一起过来吧。跟我们去天魔岛，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厚实暖和的棉衣，还能跟着我们学一身好本事、好功夫。再不用在百乐门提心吊胆地干危险的事儿了。”
　　“可是…”施西的声音细若蚊蚋，小脸上写满了挣扎。她并非全然不谙世事，突如其来的“善意”总让人心底发虚，尤其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剧痛之后。然而，饥饿的肠胃和刺骨的寒冷，正一点点瓦解着她脆弱的防线。
　　霍飘见状，微微侧身，指向车辕上那个沉默如山的背影，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骄傲：“喏，驾车的这位叔叔，是我的亲哥哥霍由。要不是心怀仁慈怕你摔着，他能上你们的当吗？我叫霍飘，现在正准备着为你报血海深仇哩！”她略作停顿，目光瞥向车窗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个奔跑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韩含那孩子，应该还在后面追着跑吧？多辛苦啊！我们坐着暖和的马车，他却要凭两条腿追，你…就不心疼吗？”
　　这最后一句，像冰锥一样扎中了施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韩含哥，是唯一关心照顾她的人。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寒风中追赶，施西的心彻底软化了。
　　她望了望车厢外的山脉，那点残存的疑虑被对温暖的渴望和对韩含的心疼彻底淹没。“那…那我们说好了？”她怯生生地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郑重。
　　霍飘眼底精光一闪，迅速伸出自己的小指，笑容灿烂如花：“当然说好了！”两根冰凉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大拇指用力地贴上，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清脆地响起，仿佛一个庄重的仪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完成了这幼稚却充满象征意义的约定，施西脸上终于绽开一抹舒缓的笑容，尽管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红晕。她小声地请求道：“那…飘飘阿姨，你让叔叔把车停下来等等韩含吧？”
　　霍飘满意地点点头，立刻朝前面喊道：“哥，歇歇脚，等等后面那孩子。”
　　“吁！”霍由勒紧缰绳。拉车的健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在了山道旁，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西立刻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冷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凛然一振。她深吸一口气，将拇指和食指屈起塞入口中，腮帮鼓起，猛地一吹——咻咻…咻…
　　一声尖锐、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呼哨声瞬间撕裂了冬日的寂静，远远地荡了开去，在空旷的原野上激起阵阵回响。果然，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瘦小的身影便从马车后疾奔而来。
　　韩含跑得气喘吁吁，额角鬓发已被汗水浸湿，小脸更是跑得通红。他冲到马车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韩含哥，快上来！”施西迫不及待地招呼，小脸上满是兴奋，“跟飘飘阿姨去天魔岛。她答应我了，去了就有热饭吃，有厚衣服穿，还要教我们厉害的功夫呢！飘飘阿姨她们可厉害了，天魔岛那些海盗全被她们收拾干净了！现在正要去收拾害死我娘和我姨的坏蛋赵冲前！”
　　韩含手脚并用地爬进温暖的车厢，一屁股坐在霍飘和施西对面。他顾不得平复呼吸，也顾不上打量这突然降临的“好运”，一双明亮的眼睛急切地望向霍飘，那份对亲人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阿姨！您…您打死了天魔岛的海盗，占了岛…那…那您有没见到我爹和我娘呢？他们…他们还在岛上吗？” 他的声音因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深切的期盼。
　　霍飘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装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副极其无奈又爱莫能助的神情，摊了摊手：“哎哟，孩子，这可难倒我了。我怎知道你爹娘是谁呀？就算真见到了，我也不认识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带着一丝试探，“难道…你爹娘也是海盗一伙的？”
　　“你才是海盗哩！”韩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涨红了脸，不满地顶了回去。他挺直了瘦弱的脊背，急切地澄清道：“我爹叫韩思同，我娘叫申喜妹。我们一家人在那岛上住着的时候，岛上清清静静，根本没有旁人。我们是打渔的。”
　　“哦，是这样呵。”霍飘仿佛恍然大悟，又仿佛毫不在意。她随意地点点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那行，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天魔岛找找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她的承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质保证，却精准地按住了韩含最迫切的需求。
　　一听霍飘答应带他去找爹娘，韩含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睛亮得惊人。他甚至忘了之前的戒备和顶撞，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好！好！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那份纯粹的喜悦，让车厢里似乎都暖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