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52、无极玄域

　　却说韩含、卜赖凡和卜赖香于星河飙舟，“幻影舟”以亿倍光速于时空中飞行。由于这个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大脑反应极限，即是说幻影舟一路传输到他们大脑的讯号信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读取。另一方面，接踵而至的信息因不被读取将被无限叠加并压缩。
　　因在10亿倍光速下产生的“光逆”现象——飞船传感器捕捉到的行星数据、射线警报或生命信号，如瀑布般涌入意识，却来不及被解析。一幅类地星球的图像可能仅闪现亿万分之一秒，便湮灭在信息洪流中。
　　孩子们只觉宇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霓虹秀，殊不知他们的眼睛所看到的只是延迟的光影，耳朵听见的只是压缩的音频。大脑在极速条件下，无法实时拼凑出真实图景。
　　B星知识在此时形同虚设：它教会他们操作飞船，却未提示超光速下的生理局限（B星没有未成年人驾驶幻影舟的预案）。他们如醉酒的舵手，在不尽星河中超光速信马由缰瞎窜，每一秒都穿越亿万光年的虚空，却对周遭环境一无所知。
　　舱内，虚拟钟静静地嘀哒，日常作息如旧。他们玩闹、打盹、分享B星和A星的故事，却不知窗外掠过了多少可能孕育生命的星系。快乐蒙蔽了感知，使这场飞行沦为华丽的忽略！
　　照这样飞行下去，他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永远发现不了生命迹象。也理所当然地，找不到能满足人类生存条件的陆地。飞船成了自我封闭的茧，将孩子们裹在速度的幻梦中。
　　偶尔，赖香会模糊地嘀咕：“刚才…是不是有颗星星在眨眼？”但未等韩含思考，新一波星潮已淹没疑问。
　　时光在懵懂的星际飘移中悄然流逝，他们像梦游一样活在宇宙褶皱间。“幻影舟”俨如暗物质海啸中一块劈波斩浪的顽强舢板，谱写着永不沉没的沉默诗篇。
　　没有现实的日升月落，没有季节更替，只有永恒的“邃导”效应下骤生骤灭的隧道。饥饿？“营养缓释胶囊”支持身体代谢15年不竭；口渴？“0废环保工程”系统无限循环；寂寞？三人互为玩伴，“炫丽星途”游戏应景生成，取之不尽。
　　这趟旅程成了三个孩子无忧无虑的漂流瓶。他们没有宇航经验，意识不到10亿倍光速下、“信息压缩”效应将使反映“积垒”导致“读白” （内容滞后），无法及时掌握航天实况。反正不渴不饿不寂寞，稀里糊涂的又盲飞了一年多。
　　突然某天，“幻影舟”竟然莫名其妙地失去控制，飞行轨迹一时间变得毫无规则，仿如断梗浮萍，东流西荡。
　　飞船内部，本应平稳的舱体剧烈震颤，系统警报功能却莫名丧失，无声无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仿佛整个宇宙的呼吸都被扼住。虚拟仪表盘上，红光闪烁的警告标识青一色暗淡，如同垂死的星辰。
　　卜赖凡思感虚推模拟操纵杆，却感觉不到任何反馈——液态金属的智性无端乏丢！他的神经末梢疑似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
　　“赖香、韩含，你们看，显示屏空白。导航仪、能量读数、甚至基础的环境监测器，全部失灵了。”赖凡的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我们就像飘在未知场边缘的尘埃，无处落脚。”
　　卜赖香蜷缩在座椅上，双眉紧蹙。她试图回忆飞船失控前的瞬间——那如闪电般刺穿星空的加速，10亿倍光速下的星辰拉成流光溢彩的锦带。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绪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捕住，而且越是挣扎就越模糊：“我的大脑也空白了，什么都想不到。”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眼前的一切开始褪色，原本清晰的舱内轮廓变得朦胧，仿佛隔着一层雾气。
　　她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尾巴，那曾经敏感的神经末梢只传来一丝微弱的信号，转瞬即逝：“我连痛觉都快没有了，再下去估计要变成白痴。”
　　韩含努力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四周。他的视线穿透飞船的透明舷窗，只见外部并非漆黑的宇宙，而是一个诡异的景象——
　　他们被裹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里，气泡薄如蝉翼，表面泛着微弱的虹彩光泽，仿佛由液态光丝编织而成。气泡之外，是一条没有岸的暗河，河水无形无色，却悸荡着水的节奏。无声的波浪隐约涌动，带着使人沉溺嗝屁的压迫。
　　“我也有点晕。我身上的液态智能金属甲，已被一种未知能化解无存，彻底消失了。”韩含抬手轻触手臂，那里本该覆盖着能随念头变形的“液甲”，如今却只剩皮肤的直感。
　　这消失不只是物理的剥离，更像是时空法则的嘲弄——在B星的科学预见中，当物质跨越维度边界时，基础属性会被重置。
　　听韩含这么一说，卜赖凡和卜赖香同时摸了一下手背，齐声尖叫道“哎呀！我的甲也不见了？”
　　气泡缓缓漂移，方向和速度毫无规律，或许根本就没有方向和速度。像一叶孤舟在无垠的混沌中流浪。
　　韩含的思绪飞回过去：当他被睦臻叔叔和帛娇雁阿姨通过“虚渡猎捕”带至B星时，林秀将他送入实验舱，海量的科学文化知识如洪流般涌入脑海——负压空洞、粒子排驱、多维宇宙模型、邃导、顺汐、光逆乃至B星独有的“撞抱拐点”理论。那段记忆此刻如灯塔般亮起，驱散了部分迷雾。
　　“赖凡、赖香，你们别太紧张。”他强压下眩晕，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指向窗外的暗河，“我想，应该是幻影舟于10亿倍光速行驶时，闯入了你们B星新宇宙理论所提出的撞抱拐点（假说）、从而闪速通过时光捷径发生趁穿、脱离本时空进入另时空之中了。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在我们的认知范围之外。”
　　他停顿片刻，脑海中，林秀输入的知识如画卷展开：撞抱拐点并非物理位置，而是指时空折叠的弧度或角度上的某个节点。因另时空与本时空之间，没有类似暗物质的介质，彼此便不能感知和了解，从而无法相互参照，所以不能分别出各自究竟是何种性质的存在。这里，时间不是物象演绎过程的总结，而是破碎的镜像；空间不是密集存在的综合，而是交叠的碎片。气泡的漂荡，正是两个时空无法耦合的证明，就像油与水永远分离。
　　“我们感知不了当前的另时空，就当这个时空为无极玄域。既然幻影舟闯入此异域后，会失去先前的速度，说明这个时空与我们的人本时空存在概念抵触。”韩含闭上眼，集中意念，试图感应那微弱的抵触感。在B星的知识库中，这种抵触正印证了另时空可能存在精神反涉现象的猜想，“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我们可以根据这一特征，找到时光捷径的端口，利用意念斥拒力重新回到人本时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