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14、翠美玉傍上霍由

　　翠美玉才出跨过石屋门槛，一股浓烈的野性气息便扑面而来。她心头不由一紧，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一头体型矫健、皮毛如墨缎般油亮的黑豹，正低伏在霍飘的脚边。
　　惊骇之下，多年漂泊江湖养成的本能瞬间爆发，她几乎不假思索，玉掌翻飞，凝聚起一股阴柔却狠戾的掌力，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就要向那猛兽拍去！
　　“且慢！”一声清叱及时响起。霍飘闪身挡在了黑豹之前，素手一扬，精准地截住了翠美玉拍出的掌风，劲力一引，便将其化于无形。
　　翠美玉被震得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霍飘，又看向那头黑豹。只见那猛兽随在霍飘的身后，身躯完全放松，喉间发出呜呜的轻响，硕大的头颅温顺地蹭了蹭霍飘的裙裾，眼神中的野性褪去，竟透出几分依恋与委屈。
　　霍飘转身，纤手轻抚着黑豹光滑坚韧的皮毛，眼中流露出一种翠美玉从未见过的、极度宠溺的奇异光彩。
　　“它救了我！”霍飘声音平静，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翠美玉“哦”了一声，也觉此豹貌似黏人，心里直呼稀奇。但它黏霍飘不等于黏她，所以她不敢靠近，毕竟豹不是猫。
　　自那惊心动魄的礁林救援之后，这条桀骜不驯的黑豹，便彻底臣服于霍飘。它不再仅仅是林间潜伏的猛兽，而是成了她形影不离的宠物，更是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天魔岛”上最忠诚的卫士。
　　令人更加惊奇的是，它仿佛通了人性，灵性非凡。霍飘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它便能心领神会。当她凝望远方海面，眸中泛起思虑的涟漪时，黑豹会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用温热的躯体传递无言的慰藉；当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幽暗的丛林，黑豹则立刻绷紧肌肉，喉咙里滚动着警告的低吼，犀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在这孤悬海外的恐怖岛屿之上，这头通灵的黑豹，竟成了最懂霍飘心思、最明她忧惧的知己。霍飘称其为“墨影”。
　　特别离奇的是，自黑豹一出现，那已经打好的十几口枯井竟奇迹般地同时出水了。津甜的淡水，直溢出井口，取之不尽。
　　有了淡水，兼有余粮，岛上生活渐趋稳定。
　　然而，那艘作为他们最初立足之地的战船，却因容纳了霍由麾下的众多军士而显得日益局促。狭小的船舱里，人声、汗味、器械碰撞声终日不绝，起居洗漱皆感不便，更无丝毫隐秘可言。
　　霍由看着手下将士们疲惫而压抑的神色，深知长此以往容易滋生事端。他当机立断，亲自带领全体士兵，伐木取材，就在那坚固石屋的周围，依着地势，热火朝天地搭建起数排简易却结实的树屋。
　　新砍伐的木材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替代了海浪的喧嚣。很快，一片新的营地便初具规模，虽简陋，却也勉强能遮蔽风雨，让疲惫的军士们有了稍显宽敞的栖身之所。
　　这时候的翠美玉，已几易男主，知性识趣。她并非懵懂少女，如浮萍般随波逐流的命运让她饱尝人间冷暖，更历练出一颗玲珑剔透的七窍心。
　　她清楚在这远离尘世、危机四伏的“天魔岛”上，真正的掌控者是霍由。他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她是否能安稳度日。于是她将这份世故练达发挥到了极致，总是在霍由处理完军务，眉宇间带着倦色独坐于石屋厅堂，或是在巡视新建树屋营地、对着远方海面沉默不语时，她便如同算准了时辰般“恰巧”出现。
　　翠美玉步履轻盈，身段婀娜，带着精心调制过的淡淡脂粉香风。她会为霍由奉上一杯岛上自采的、清心润燥的草药茶，眼波流转间，那刻意收敛却依旧难掩的妖娆媚态，如同蛛网般轻柔而精准地拂过霍由紧绷的心弦。
　　她的言语不多，却总能三言两语切中霍由当下的忧虑，或是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关切。
　　毕竟身边的翠美玉，是除妹妹霍飘外唯一一个女人，姿色也是出类拔萃，尽管岁月已在她的眼角眉梢刻下了难以完全抹去的微痕。
　　虽说她青春不再，但风韵犹存。那份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成熟韵味，混合着刻意雕琢的妖冶风情，形成一种独特的、撩人心魄的魅力。
　　而此刻的霍由，接连遭遇挫折，正值心绪最为低落彷徨之际。胸中郁结的苦闷与失意，如同岛上终年不散的潮湿雾气，沉甸甸地压着。他渴望慰藉，渴望一丝温存来驱散心底的寒意，更渴望被柔情似水的暖意所“滋润”。
　　翠美玉那适时递上的温茶，那欲语还休的眼波，那若即若离的触碰，便成了他精神荒漠中唯一的甘泉。一来二去，半是慰藉，半是情欲，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情愫，便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蔓延开来。
　　霍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与翠美玉之间，有着共同的对过往命运不公的深刻怨恨，这份同病相怜的底色，让她们在某种层面上更容易理解彼此。加之同为女子，更能体会在这非常之地的种种不易。
　　一日，霍飘寻了个霍由心情尚可的时机，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兄长，船上人多眼杂，终究不是长久居留之地。林鼎当初所赠的三万两黄金及一千石大米，乃是我们在岛上安身立命、图谋后路的根本。放在舱底，我总觉不安。不如将其卸下，运进石屋妥善封存。”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霍由：“小妹之意，是想搬到船上去住。这石屋，便由兄长去住。”她意思明了，要用这相对舒适坚固的石屋，换取船上相对独立的舱室空间，同时也将守护巨额财物的责任，通过交换住处的方式交到霍由手中。当然也是成全兄长和翠美玉。
　　霍由对妹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当然依她。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允：“飘儿思虑周全，便依你。那些财粮，确需谨慎安置。你既要上船，便多带些人手护卫，那头豹子…”他看了一眼安静伏在霍飘脚边的黑豹，“它既认你为主，便让它随你上船吧，也是个照应。”事情就此敲定。
　　就这样，黑豹跟着霍飘上了战船。它选择了一个能俯瞰船舷入口和霍飘舱门的位置伏下，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
　　而石屋这边，翠美玉看着军士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沉重的黄金、一袋袋饱满的米粮从船上卸下，络绎不绝地运进坚固的石屋深处封存起来，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能够顺理成章地随霍由住进石屋，守护财物。翠美玉知道，这是霍飘在成全她的好事，真是说不完的感激。
　　这分明是霍飘洞悉了她的心思，通过交换住处，以最体面、最不露痕迹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留在霍由身边、占据这岛上最安全核心位置的机会。这份不动声色的成全，这份不言自明的照拂，比任何直白的关心都更让翠美玉感动。
　　望着战船在晚霞中逐渐模糊的轮廓，翠美玉倚在石屋的门边，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袂。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讨好，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她在这个充满凶险和未知的荒岛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不带杂质的温暖。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翠美玉在心里想着，无论小姐以后是沉还是浮，自己一定跟在她身边，听其差遣，以报答她的关怀照顾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