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92、“天魔岛”突然变脸

　　却说霍飘和翠美玉与韩思同夫妇正在石屋聊着。石屋简陋，潮湿阴冷的海风偶尔从缝隙中钻入，带着些许咸味。
　　忽地，那扇半朽的木门被撞得哐当作响，艾操张张惶惶地抢了进来。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向屋外大海的方向，脸上写满惊骇：“小…小姐！大事不妙！海上刚刚骤生黑雾。那黑雾来得邪门，毫无征兆，仿佛从海底凭空涌出，四处弥漫，连咱们泊船的海湾都吞没了。那光景真像是末日降临。”
　　石屋内空气骤然凝固。霍飘眉头紧拧，惊问道：“黑雾？天都黑了，黑雾还能看出来？”
　　翠美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目光直视艾操，想听下文。
　　艾操努力平复喘息，继续道：“是的，比黑暗更黑。俄顷，那黑雾又诡异地散去了，快得如同它来时一般。可散尽之后，海上竟凭空冒出无数礁石！密密麻麻，犬牙交错，不知漫延多远。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诡之事。”
　　他的声音愈发急促，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黑雾方散，海上忽生乱礁，密密麻麻，丛错四布。石间巨鳄爬沙，水下大鲨潜游，近礁斗漩吞天，远处墙浪排空。这般险象，似刻意要将我等困毙于此。”
　　“有这等事？”霍飘心头巨震。她深知艾操虽有时急躁，但不会夸大其词。能将他吓成这般模样，所见情景必然凶险万分。然而她仍下意识地追问，这强作镇定的发问，恰恰暴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惧。
　　一旁的翠美玉更是闻之色变，俏脸霎时褪尽了血色。她“啊”地一声低呼，看看霍飘，又看看门外，竟是手足无措。
　　霍飘压下翻涌的心绪，神色凝重道：“走，我们去看看。”她招呼翠美玉，同时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艾操。
　　霍飘、翠美玉和艾操三人急急忙忙冲出石屋，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昏沉的夜色中。
　　再说韩思同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相信艾操描述的那番景象是真的，虽然他全家在岛上过了四个多月未生怪事，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这才是天魔岛的真面目。
　　他预感不妙，心里怦怦直跳，马上起身打开里屋的门看儿子，房里那却空空如也。方才他的注意力被艾操的闯入和那恐怖描述所吸引，竟未留意里屋的动静，不知道儿子韩含何时不见了踪影。
　　“含儿？”随在他身后的申喜妹也发现了异样，失声叫道。她慌忙起身，踉跄着扑向里屋洞开的窗户，“含儿！你到哪里去了？含儿…”她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紧接着，“哇”的一声悲啼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充满了绝望与惊惶，“我的含儿啊！你出什么事了吗？”
　　韩思同肝胆俱裂，发疯似的翻看床底，推开杂物，甚至徒劳地拍打着石墙。儿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颓然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汗透重衫。方才艾操带来的恐惧，此刻被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绝望所取代，那是对至亲骨肉突兀消失的无尽恐慌。“含儿…”他喃喃着，声音嘶哑。
　　看着趴在窗前哭得几乎昏厥的妻子，韩思同安慰道：“喜妹别急，我去屋后面看看，也许含儿就在附近。”他说完就出去了。
　　他在窗下仔细观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估计儿子没有跳窗溜出去，可是人到底去哪了呢？他大声喊了一会儿，没有回声，于是又回到屋里，将申喜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箍住她，阻止她也被无形的恐怖带走。
　　此时此刻，他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混合着妻子绝望的呜咽，一同滚落，泣不成声。“天魔岛啊这天魔岛…它终究不肯放过我们一家啊…”他嘶哑的哭诉中，充满了对命运无常和这诡异岛屿的无奈。
　　这对悲恸欲绝的夫妻哪里知道，这岛屿一切的邪异，根源在于那“噬天魔球”寄宿于母豹之身，将原本祥和的“约归岛”异化成了如今这副狰狞模样。
　　他一家人初登岛时，正是由于他们的儿子韩含被“定坤元核”寄体，体内那种难以言喻的异能压制了黑豹的邪性，才使他们全家获得几个月的安宁。
　　如今，韩含被B星那神秘莫测的“暗物质幻影舟”掳走，失去了这唯一的“镇物”，压抑已久的“天魔岛”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彻底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面孔，发出了死亡的咆哮。
　　且说霍飘等三人一路疾行，穿过嶙峋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扑鼻而来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与一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来到海岛边缘的高崖，眼前景象令久经风浪的霍飘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举目四顾，唯有惊心动魄。
　　借着星光，目之所及，环绕岛屿的海域，已被一片突兀崛起的礁石林彻底封锁。那礁石色泽乌沉，如同森森铁骨，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形态诡异，构成了一道几乎无从逾越的死亡藩篱。
　　浑浊的海水在礁石间奔涌冲刷，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涡心深不见底，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海水与光线。礁石之上，赫然可见数条体长逾丈的巨鳄，其甲片黑亮如铁，布满疣凸，巨口半张，露出匕首般的獠牙，混浊的竖瞳漠然地扫视着被困的岛屿，缓慢而有力地爬过粗糙的沙石，留下道道湿痕。
　　水面之下，巨大的阴影无声游弋，那是潜行猎食的巨鲨。
　　更令人窒息的，是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道高耸如城墙般的巨浪，连绵不绝，排空而来！它们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击在外围的礁石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冲天的惨白浪沫，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整个海域，再无半分登岛时的壮阔或宁静，只剩下狂暴和狠厉。
　　“小姐，这…”翠美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死死抓住霍飘的手臂方能站稳。
　　艾操早已面无人色，牙齿格格打颤。
　　耿干站在霍飘身侧，脸色铁青。他目光扫过这令人绝望的囚笼之海，又回望了一眼岛屿深处韩思同夫妇石屋的方向，不由得疑窦丛生。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凑近霍飘，神情焦虑，语气沉重道：“小姐，此情此景，非妖邪不足以解释。莫非…诚如那上官未央所言，韩含真是不祥的妖童？他见我等此番登岛，心中不忿，或是畏惧我等探查其根底，故而施展邪术，招来这天倾海覆之灾祸，意欲将我等…尽数困杀于此？”
　　翠美玉闻言，如醍醐灌顶，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名为“恍然”的怒火所取代。
　　她松开霍飘的手臂，指着那死寂一片的方向，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变得尖利：“什么莫非？我看就是！定是那小妖童作祟，施了妖法，害我们困住。”
　　霍飘俏脸含煞，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眼前这绝境和翠美玉的指控彻底冲散。寒光在她眸底一闪即逝，她立即回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走，把他们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