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90、登岛

　　且说那霍由的战船，在茫茫大海上紧紧尾随着韩思同一家的航迹，历经风浪颠簸，终于抵达了那片笼罩在迷雾与传说之中的神秘地带——“天魔岛”。
　　霍由伫立船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韩家小船消失的方向。岛屿近在咫尺，怪石嶙峋，林木幽深，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传说中的死亡禁区，此刻却平静得反常。
　　霍飘走到哥哥身边，秀眉紧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哥，你看！这…这怎么可能？韩思同他们一家，竟然在这凶名赫赫的天魔岛上足足住了四个多月？不仅没死，看他们上岸的样子，分明活得还不错。还有我们今天一路驶来，除了浓雾，竟没遇到任何传闻中的恐怖异象…这平静，简直比风暴更让人心头发毛。太诡异了！”
　　霍由的脸色同样凝重如铁，他缓缓点头，低沉的声音透着十足的警惕：“的确不可思议！这岛，透着邪性。”他本能地想要下令探查，转头喝道：“耿干！艾操！你二人带几个兄弟，悄悄摸过去，围着那石屋附近仔细探查一圈，看看岛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切记隐蔽，莫要惊动他们。”
　　“等等，不可莽撞。”霍飘急忙抬手制止，她心思更为细腻，深知此时自己的处境已和以往截然不同，“哥，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是来逞威风的。我们是落难之人，是来求援避祸的！韩家现在是岛上唯一的指望，若用强横手段惊扰甚至得罪了他们，我们岂不是自绝生路？等我和美玉先去走一趟。我们两个女子，轻装简行，言语上也方便沟通些。你们其他人，”她转向船上众人，语气坚决，“都留在船上，轻易不要下船。这岛形势不明，人多动静大，万一真有什么古怪，别再把人家吓得不敢露面了。”
　　霍由略一沉吟，觉得妹妹所言极是。眼下情势，确实需要怀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焦躁与疑虑，冲耿干和艾操点了点头：“罢了，就依小姐所言。你们看好船，下锚定稳，做好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是！”耿干和艾操领命，指挥水手们抛下沉重的铁锚，粗大的锚链哗啦啦滑入幽深的海水，船身随之微微一震，稳稳停泊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
　　霍飘与翠美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紧张与决心。她们整理了一下衣衫，定了定神。
　　霍飘身姿轻盈，翠美玉动作利落，两人同时提气纵身，如两只掠过海面的飞燕，从船舷稳稳地落在松软的白色沙滩之上。
　　沙粒在脚下微微下陷。她们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寂静得可怕的树林和嶙峋的礁岩，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岛岸边的简陋石屋，谨慎地走去。
　　且说韩思同一家三口回到石屋，明知有战船跟来，也不紧张。毕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想走，也没处可去。
　　石屋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着角落的浓稠黑暗，映照着粗砺的石壁和简陋的木桌竹凳。海风透过缝隙，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波涛声。
　　申喜妹默默收拾着简单的渔获，动作轻柔，眉眼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韩思同则抱臂倚在门框内侧，侧耳凝神，捕捉着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
　　韩含也感知到父母的凝重，乖巧地坐在里屋的门槛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光滑的贝壳，耳朵也是竖得老高。
　　不一会儿，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岛上的静谧，径直朝着石屋而来。
　　韩思同眼神骤然一凝，那脚步沉稳中带着刻意的节奏，显然是船上的人来了。他立即向儿子递去一个警示眼色，低声道：“含儿，进里屋，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响，莫要出来。”
　　韩含心下一凛，虽不明所以，但父亲语气中的紧迫让他不敢迟疑，便立刻闪身退入里屋，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薄木门。
　　韩思同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申喜妹也强自镇定，挨着他坐了下来，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绞紧了衣角。
　　“韩大侠，还认得我吗？”人未至，声先闻。霍飘那刻意拔高、透着虚假热情的声音已先一步刺穿了门板。话音未落，她本人已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笑容，仿佛真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重逢。
　　她身后半步，翠美玉的身影悄然浮现。不同于霍飘的眉飞色舞，翠美玉嘴角虽然也噙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在皮肤表层。一双眸子毫无温度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寸空间，最后牢牢钉在韩思同神情木然的脸上。
　　仇人寻至家门口，口蜜腹剑，韩思同心中早已绷紧的弦几乎要发出嗡鸣。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瞥了她们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权当回答了霍飘那热络的招呼。他将视线移开，落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上。仿佛那微弱的火焰比眼前两人更值得关注。
　　申喜妹从未见过霍飘与翠美玉，见霍飘言辞热情，似与丈夫有旧，兼之对方是女子，她那淳朴良善的本性便占了上风。
　　她起身从角落搬起一条简陋的的板凳，放在桌边尚算干净的空地上，语气带着几分陌生的客气：“外头风大，二位姑娘进来坐吧。”
　　见韩思同如石雕般沉默，霍飘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但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甚至更深了些。她毫不客气地迈进门槛，翠美玉如影随形。
　　霍飘目光扫过屋内寒酸却整洁的陈设，最终落回韩思同身上，用一种刻意放低的、带着同病相怜意味的语调道：“韩大侠，霍氏的江山已落逆贼郝汉之手，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昔日种种恩怨，皆时势所逼，身不由己。如今大家同在这绝地相逢，再计较那些旧事，又有何益？”
　　她顿了顿，视线在韩思同和申喜妹脸上逡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夸张，“啧啧，看来你们在这岛上，日子倒过得逍遥自在？瞧瞧，两个人的气色，比几个月前还要好几分呢！”
　　韩思同并没有被她的话打动，毕竟是她将他们一家赶到天魔岛的。如果不是天魔岛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得温和，他们一家三口哪有活路？
　　他心中冷笑更甚，语气生硬道：“有家难归，飘零海外，朝不保夕，能好到哪里去？”每一个字都在暗怼着霍飘的虚伪。
　　“这里…真就如此太平无事？”一直沉默观察的翠美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漫过礁石的潮水，目光却瞟向已徐徐落下的夜幕。
　　她微微蹙眉，脸上那份虚假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疑虑，盯着申喜妹，疑惑道：“岛上既无凶兽，也无毒瘴，更没有传闻中那些可怖的天魔…这不合常理呀。”
　　申喜妹被翠美玉盯得有些不自在，又听她问起岛上情形，便老实答道：“我们也觉得意外得很。当初被官兵追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闯进来，只道是入了龙潭虎穴，有死无生。哪知道…”
　　她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依旧懵懂的庆幸：“这里风也好，水也甜，林子里的野果也管够，除了冷清些，什么都好。就是奇怪，这么大一个岛，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困惑是真实的，这份真实在当前的氛围下，反而显得分外刺耳。
　　四个人在这狭小的石屋内，心思各异地“闲聊”着。霍飘不断地试探；韩思同的回答则如冷硬的礁石，简短而充满戒备；申喜妹的话语带着简单朴素的坦诚；翠美玉则像一只伸长触角的蚂蚁，执着地嗅探着石屋四周的气息。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言语交锋之下，屋内的四人，包括警觉性最高的韩思同，都未能察觉到咫尺之遥的窗外，正上演着远超他们想象的诡秘一幕。
　　石屋简陋的窗棂之外，夜色更浓。两个与人类轮廓相似、却笼罩在不可见流光中的B星类人生物——睦臻与帛娇雁，如同自阴影中凝聚而成。
　　他们与A星人几乎无异的瞳孔中，恒定地散发着象征高级智慧的微光，正聚焦在里屋那小小的窗户上。
　　随着一条特殊通道的凭空开启，韩含在没有感觉到任何丝毫异常的情况下，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无视了墙壁的物理阻隔，如同烟雾般被那扇小窗“吸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窗纸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那道虚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瞬息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投射进了悬停在石屋上方、处于隐形状态中的“暗物质幻影舟”内部的拘束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