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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苟冬希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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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汉大军一路南下,追杀霍实诚。旌旗破空,铁蹄裂地,尘啸风云如走蛟龙。大军越过奔腾咆哮的昌盛江,前面就是棋盘山。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山民高声呐喊着拦住了去路。来人身形瘦小,眼珠滴溜乱转,透着股市侩的精明气。
“何人大胆挡道?”郝汉勒住躁动的战马,声如洪钟。他目光如电扫过拦路者,神色威严而审慎。
“军爷息怒!”山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急声道:“小人是本地山民,名叫苟冬希。常年在棋盘山里讨生活,对山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军爷,您看,”
他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峰峦:“您若按官道绕行去陈涌,少说也得两日。小人知道一条穿山的小径,十分隐秘,能省下近一半的脚程。保管让您很快可以追上前面那队人马。”
他偷眼瞧着郝汉,眼神里满是邀功请赏的急切。
郝汉居高临下,猎鹰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冷哼一声,心中雪亮:这等蹭红踩黑见风使舵的鼠辈,不过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鬣狗,想借机攀附,捞些好处罢了。
“嗯,我姑且信你。”他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顿,枪尖插入坚硬的地面,碎石飞溅,“若敢有半句虚言,小心灭你九族。帖上层!”他头也不回地断喝道。
“末将在!”帖上层身着黝黑铁甲、手执日月乾坤圈、面容沉毅如磐石。他催马上前,大声应道。
“拉他上马,让他指路。全军听令,改道进山!”郝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帖上层猿臂轻舒,将那惊魂未定的苟冬希提上自己的战马,置于身前。那苟冬希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住马鞍,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大军在苟冬希的指引下,如一条铁流,迅速没入棋盘山的密林之中。
霍实诚一干人马才接近海滨,海风阵阵,碧波万顷,正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负隅顽抗的大本营——南海陈涌军港。
数艘艨艟巨舰正静静停泊在港湾。他以为总算甩开了追兵,松了口气,正欲下令登船。
骤然间,只听身后杀声震天。那喊杀声并非来自遥远的山峦,而是如同海啸般迅速逼近,带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瞬间撕裂了海滨的宁静。
无数“郝”字大旗从侧翼鬼魅般涌出,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兵如同铁流倾泻,卷起漫天尘沙。
“糟了…”霍实诚大吃一惊,面色瞬间煞白如纸,他万万没料到郝汉竟如此神速,如跗骨之蛆。
仓促之下,他急声厉吼:“全体将士!回马迎战。”
艾操闻令,立即指挥轻骑掉转马头,摆开阵形。战士持戈握盾,准备迎击那汹涌而来的黑色铁潮。
郝汉大军眨眼就到,原本空旷的海滩立即化作修罗杀场。金铁交响,战马嘶鸣,士卒的怒吼与惨叫声轰然爆发,震耳欲聋。
将对将,兵对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黄沙很快被染成刺目的酱紫色。
郝汉那杆丈二长枪,如毒龙出洞,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取霍实诚。枪缨抖开,赤霞漫天,枪尖所指,寒意砭骨。
“霍实诚!传言你跻身江湖五杰之列,尊号戏龙水手,功夫了得。”郝汉的声音如雷霆犁地,充满轻蔑与战意,“今日,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枪挑四海!”话音未落,枪风已扑面而至。
“哼!”生死关头,霍实诚一声暴喝,宛如困兽咆哮:“逆贼休得猖狂。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难道我怕你不成?”
他双臂筋肉虬结,抡起赖以成名的沉重铁桨——那桨身黝黑,形似巨鼋之甲,边缘锋利如刃。
“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枪桨相交处,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的神驹都不由得倒退半步。
郝汉枪势刁钻,如灵蛇吐信,专寻霍实诚铁桨挥舞间的间隙;霍实诚桨法沉雄,大开大阖,似惊涛拍岸,力贯千钧,竭力格挡那无处不在的致命锋芒。
另一侧,帖上层已将苟冬希放下,对上铁英!他那双乌沉沉的日月乾坤圈,已化作两道死亡的光轮。
只见他双臂挥舞如风车,铁圈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啸鸣。一招“三环套月”,圈影重重叠叠,连环相扣,看似飘忽,实则狠辣无比,分击铁英上中下三路,封锁一切闪避空间。
铁英亦非弱者,一对飞镰舞动如飞。双镰交叉,寒光霍霍,如瀑布云锦,带着斩金断玉的锋芒,试图绞碎那袭来的圈影。镰刃与铁圈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目的火星和一串串急促刺耳的金铁刮擦声。
两人身形交错,战马盘旋,溅起的沙粒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
再看洋奔腾与耿干。洋奔腾人如其名,天生神力,一对擂鼓瓮金锤抡动起来,如霹雳行空,开山裂石。他双锤连环砸落,每一击都势若万钧,直捣耿干面门、胸腹等要害之处。
耿干则是剑走轻灵,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吞吐如电。他并不硬接那势大力沉的双锤,而是凭借精妙的身法闪转腾挪,剑尖寒星点点,避实击虚,伺机而动。
锤风激荡,剑影飘忽,刚猛与灵巧之间,杀机重重,险象环生。
邶哲掌中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他暴喝一声,画戟斜斜斩落,戟刃划破长风,发出尖锐的裂帛之声。那气势雄浑霸道,如霹雳劈山,使地裂渊开。
艾操则是单刀直进,刀法狠辣刁钻,行云流水。他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戟,不退反进,单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光冷冽,如天堑分山。
刀戟相撞,“锵啷”一声巨响,火花流洩,两人手臂俱是一震,眼中杀气更盛。
罕迪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势大力沉,长棍横扫,棍影如涛,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砸向赶来助阵的霍飘。
霍飘俏脸含煞。她眼见父亲被郝汉死死缠住,心中焦急万分,手中一条黑绫灵活如蟒,时而绷直如枪直戳对方要害,时而柔韧如鞭缠绕擒拿。黑绫舞动,幻化出重重乌影,风起云涌。
罕迪棍沉力猛,霍飘绫卷风雷,一时间难分高下。
然而,霍飘毕竟年轻,临敌经验远逊于驰骋疆场、久历战火洗礼的罕迪。数十回合后,罕迪觑准一个破绽,铜棍猛地荡开黑绫,一招“天雷轰顶”,带着千钧之力,呼啸着砸向霍飘肩头。
霍飘格挡不及,花容失色。
“小姐小心!”正与北军于混战之中的翠美玉与霍飘相处八年,虽为主仆,但关系甚洽。此时见她情势危急,翠美玉娇叱一声,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青虹,电射而出。
刀锋精准无比地点在熟铜棍的侧面,“叮”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虽然无法完全格开这雷霆万钧的一棍,却成功将其力道带偏了数寸!沉重的棍风擦着霍飘的肩甲掠过,刮得甲片呼拉作响。
翠美玉抢身插入战团,刀光如暴风骤雨般洒向罕迪,口中急喊道:“小姐!形势严峻!不可再缠斗。快开船到岸边接应,水战方有生机。”她剑法绵密迅捷,死死缠住罕迪,为霍飘争取脱身之机。
霍飘被那棍风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环顾战场,见父亲在郝汉凌厉的攻击下左支右绌。母亲铁英已不见踪影。耿干、艾操只是勉力支撑。己方士兵更是死伤枕藉,败势已露。
她心明翠美玉所言极是,唯有退入海中,依托战船之利,方能有一线生机。
“美玉小心!”霍飘不敢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苦战的父亲和翠美玉,眼中含泪,一咬银牙,奋力荡开缠上来的两名敌兵,两腿用力一夹马腹,催动坐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混乱的战团。
马蹄踏起一路飞沙,直冲向浅湾中的旗舰。霍飘翻身下马,足尖一点船板,身姿轻盈地跃上甲板,厉声疾呼:“弓弩手列阵!准备掩护!快!”
就在霍飘登上战船,指挥水师靠岸布防之际,沙滩上战斗双方的平衡被骤然打破。
帖上层久战之下,终于觅得铁英一个致命的破绽。在铁英双镰全力格挡他左手乾坤圈用力一击、门户稍开时。帖上层一声冷笑,右手铁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诡异地绕过镰影,带着破空厉啸,“砰”的一声砸在了铁英的右侧太阳穴上。
铁英的头盔瞬间变形凹陷,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没有装满的麻袋,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凌空翻转半圈,重重地摔落沙中,双目圆瞪,七窍流血,就此殒命。
而已经登上战船的霍飘放眼搜寻母亲的下落时,正好看到了这令她痛彻心肺的一切。她泪流满面却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