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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霍实诚又到北州 ...

  •   霍实诚几天后回到京都,一切已成定局。
      国相府的琉璃瓦在春晖下泛着冷光,一如霍实诚此刻的心境。东海水师这颗本已视为囊中之物的棋子,终究还是脱出了他的掌心。
      他立于窗前,目光仿佛穿透重楼叠宇,望向那遥远且不受掌控的海疆,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郁结,犹如吞下了一枚苦涩的硬核。万般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
      翌日,他整肃衣冠,求见霍世有。在御书房氤氲的龙涎香气中,他收敛起所有的不甘,眉宇间只剩下为社稷殚精竭虑的忠忱。
      他铺开舆图,手指划过北海曲折的海岸线,言辞恳切而富有煽动力,描绘着一幅宏伟蓝图:“陛下,北海渔民世代弄潮,深谙水性,性情剽悍。若将其组织起来,授以简易战法,配以精良器械,使其平日捕鱼,战时为兵,化整为零,散布于万里海疆之上,岂非一道外敌难察、攻守兼备的机动长城?此计费省效宏,进可扰敌补给,退可固我藩篱,实乃以民养兵、藏兵于民之神策!”
      他舌灿莲花,将武装渔民的构想说得天花乱坠,利弊分析得滴水不漏,终于赢得了御座之上那双深幽眼眸的认可与嘉许。
      揣着这份认可,霍实诚步履沉稳地踏入兵部衙门。
      见国相到来,梁丘岸魁的姿态谦卑得几乎要缩进官袍的褶皱里。
      霍实诚开门见山,要求将那二十几名忠心耿耿、随他久历风波的水兵精锐即刻派往东州安道,归左丘磔调遣,充作新水师中的骨干。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州舆图上的“冲槽”海湾:“此地两山夹江,一面临岛,水域宽阔,风平流缓,实乃设立军港之天选。梁丘大人以为如何?”
      听到他的提议竟然与郝汉的指示暗合,梁丘岸魁不假思索道:“相爷高瞻远瞩,洞察秋毫,选址冲槽,实乃上上之策。下官即刻行文,一切按相爷钧令办理,绝不延误。”他一一应允,态度无可挑剔。实际上所有计划已经在执行当中了。
      直接掌控东海水师的宏图虽已落空,但这权力终究还是握在兵部手里。霍实诚步出兵部大门,初春微寒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反复咀嚼着霍世有对他那份言听计从的信任,思量着将谋适那推心置腹的忠诚,再回味梁丘岸魁一如既往的谦卑与顺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笃定的笑意——间接操控东海水师,他自信很有把握。
      接下来的日子,他收敛锋芒,深居简出。
      翠美玉无处可去,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年沟涌的位置,悉心侍奉在他身侧。她心思玲珑,或素手烹茶,或焚香抚琴,或软语解颐,将霍实诚日常起居的琐碎打理得妥帖滋润,倒也在无形中抚平了他几分焦躁。
      霍实诚便在这看似平静的等待中,如蛰伏的苍鹰,静观庙堂潮汐,坐待东海佳音。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个月过去。一封加急军报自东州飞驰入京,左丘磔的笔迹力透纸背:奏禀陛下!东海水师新成。三百艘新造艨艟斗舰已如期下水,官兵日夜操演,阵列初具,战力可期。
      几乎是同时,北海的兆立本也派员赴京传达消息:北海渔舟,尽数编号编队,简易火器、弩箭配发到位,进退旗号娴熟,已达准军事化层级。
      霍世有阅过奏报,立即召来霍实诚,告之喜讯,与其共享高光时刻。
      霍实诚连日来深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眼中精光迸射,即刻以校检虚实、验查真伪为辞,奏请前往实地视察。
      霍世有又是毫不犹豫就允了。
      霍实诚更是毫不迟疑,立携翠美玉驾豪华马车离京,亲赴海疆巡视。
      他首先抵达东州水师驻地安道郡冲槽。海湾内,新漆的战船舰列森严,桅杆如林,雪白的风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左丘磔铠甲鲜明,亲自引导检阅。只见水兵们动作划一,攀桅、操帆、列阵、操演火器,号令清晰,动作彪悍。
      霍实诚登临旗舰,眺望这新生的海上劲旅,心中豪气顿生。他拍着左丘磔坚实的臂膀,声音洪亮:“左总领辛苦了!短短三月,有此气象,足见汝之干才。本相回京务必奏请圣上,为你记上大功一件!”
      随后,他又特意去慰问了从南海过来的、担任教官的精锐水兵,言辞恳切,明令嘉奖,赏赐丰厚,赢来一片感激效忠之声。
      在东州只做了短暂停留,霍实诚便马不停蹄,经陆路北上。四日后,他和翠美玉顺利抵达北海之滨的“鸿源郡”。
      在耿干、艾操和兆立本等三人的陪同下,霍实诚来到了“尾沟”秘密集结地。辽阔的海面上,近千艘经过改装加固的渔舟列成奇特的阵型。随着号角吹响,只见这些“准战船”进退有序,时而如群鲨突进,迅捷穿插;时而如雁阵排空,首尾相顾;时而分进合击,模拟围剿;时而散入岛礁,隐踪匿迹。
      更有精壮渔民于颠簸船头操演强弩劲射、火油投掷,动作虽不及正规水师严谨,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与相互间长年于海上讨生活所形成的天然默契。
      一场水上模拟演习看得霍实诚心潮澎湃,大喜过望。他对着身旁晒得黝黑、明显瘦了一圈的兆立本,以及沉稳干练、调度有方的耿干和艾操,毫不吝啬赞誉之词:“极好!三位齐心协力,训练有方,调度得法,劳苦功高。北海有此雄兵,何愁海波不平?”
      为彰此功,霍实诚下令设宴庆祝。他还特意命人去北州请来了三军帅度郝汉。
      当晚,尾沟湾畔临时搭建的大帐内灯火通明。新鲜海味堆积如山,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身材曼妙的渔姑踏着激昂的鼓点,跳起粗犷热烈的渔家歌舞,渔民们欢声雷动,气氛热烈异常。
      然而,郝汉的到来,却带来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这位素来言辞直率简洁的南军主帅,今日竟一反常态。
      酒过三巡,他先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竟主动分析起当前波谲云诡的“国际形势”来:“诸位!今观寰宇,东有伯企兰巨舰横行,狼子野心,屡屡窥探我东海航线;北有百慕达鹰视狼顾,狡诈如狐,常思边境袭扰,侵占海疆。”
      他话锋一转,神情肃然,朝着霍实诚遥遥举杯:“幸赖国相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倾力打造东海水师,更妙之策是武装北海渔民。此等雷霆手段,方使一众宵小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此乃边城军民之大幸,江山社稷之福望。末将敬国相!”
      他声音洪亮,言辞恳切,句句不离霍实诚的英明决策与赫赫功绩,极尽吹捧之能事,居然一反常态地不嫌肉麻。
      霍实诚端坐主位,呵呵着与之对饮干杯,心里想着郝汉在北州军帐中对他的糊弄,面上却挂着刻板的微笑,竟也一反常态地不觉尴尬。
      他此番巡视,调兵遣将,大张旗鼓,核心用意之一本就是向这位掌控北境陆军的军中一号人物展示自己的海上力量,暗含敲打与示威之意。此刻,郝汉这滔滔不绝的赞誉,与其说是服膺,不如说是一种圆滑的回应和姿态。
      霍实诚对这番溢美之词兴趣缺缺,他意在立威,而非听这些虚浮的颂扬,便随口说些“哪里哪里”和“过誉过誉”之类毫无内容的套话。
      当下,南凼一文一武两大权臣,就在这军民同庆的宴席上心知肚明地相互打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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