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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天降横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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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霍实诚好奇兆立本有何妙招,随他通过室内回廊走向后院屋角。回廊幽深曲折,壁上烛台投下摇曳光影。后院荒僻,月光被高墙阻隔,唯余几点寒星冷冷注视。
兆立本步履无声,行至一株虬结老梅下的青石地砖前停下。此地砖与周遭无别,若非有心人绝难察觉其异样。
他蹲下身,伸指在砖缝间摸索片刻,但闻“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块三尺见方的青石砖竟无声无息地下沉,随即向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陈年灯油味的凉气扑面而来,令霍实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洞口内并非全然黑暗,下方隐隐透出晦昧的黄光。
“大人,请随我来。”兆立本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石阶。霍实诚略一犹豫,好奇心终究压过了那一丝不安,紧随其后。
石阶冰凉湿滑,布满青苔,两人拾级而下约莫丈余,洞口在头顶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地道骤然开阔,两侧石壁打磨得还算平整,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盏长明油灯,灯焰稳定,散发出昏黄却持久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洞明不黑”。
空气凝滞,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显得异常清晰,更添几分诡秘。灯火映照下,石壁投下幢幢怪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前行约莫数十步,兆立本在左壁一盏油灯前停下。那灯座是青铜所铸,造型普通。他伸出拇指,在灯座暗纹处用力一按,只听“咯”一声闷响,灯座竟被他按入石壁半寸之深,严丝合缝。
不等霍实诚发问,他又迅速走到右壁对称位置的另一盏灯座旁,双手扳住一拧,那灯座竟被他拉出石壁半寸。
“此乃连环机关,若次序颠倒便会触发毒弩暗箭。”兆立本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细汗解释道。
机关开启后,前方石壁似乎并无变化,但兆立本已迈步前行。霍实诚不敢怠慢,亦步亦趋。
又行五十步左右,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室展现在眼前。石室中央,赫然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池子。池水平静无波,倒映着洞顶悬挂的几盏琉璃灯,光影迷离。然而,池中景象却令霍实诚瞳孔微缩——池底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高低错落的石柱,俱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柱分作黑白两色,宛如一幅巨大的立体棋盘,棋子星罗棋布,似攻似守,分明是一盘尚未分出胜负的残局。
“大人,注意脚下。”兆立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打断了霍实诚对这奇诡棋局的观瞻,“请务必紧随我的步伐,踏错一步,万劫不复。池中所蓄,看似清水,实乃无色无味之化骨腐蚀液,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铁投入,一时三刻也必消融殆尽。”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霍实诚,提示中的警告意味不容置疑。
一股寒意刹那从霍实诚的脚底直冲头顶,再看那清澈平静的池水,宛如食人妖物的口器正欲择人而噬,散发着无声的死亡气息。
“好。”霍实诚心跳加速,虽有耿干、艾操和翠美玉在外面守着,又有兆立本领路,也难免有些害怕。好在凭自己一身臻至化境的武功,跟上兆立本的脚步并不难。
兆立本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步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地踏在特定的黑白石柱顶端。他身形虽然不稳,摇摇晃晃,但总能像不倒翁一样保持不掉落。
霍实诚屏住呼吸,步步紧跟。当双脚踏上池边坚实的地面时,他才发觉自己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软。回头再望那片平静的“棋池”,他仍心有余悸。
兆立本似乎也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前行。约行五十步光景,潺潺流水声取代了幽寂。地道尽头,一条约莫两丈宽的小溪横亘眼前,截断了去路。溪水清澈,在壁上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水流极其舒缓,自右侧石壁的一道狭缝中悄然涌出,又无声无息地汇入左侧石壁的另一个孔洞。水声淙淙,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水面上看不出任何湍急,平静得像一块温润的玉璧。然而,那幽暗的环境,令人难以判断溪水的深浅。
霍实诚环顾四周,见前方是浑然一体的石壁,头顶亦是坚岩,再无通路,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兆郡守,此路不通?莫非另有机关?”他低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溪流和石壁,试图找出隐藏的玄机。
兆立本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灯影下显得有些神秘莫测。他蹲下身,褪去鞋袜,卷起裤管至膝上,露出精壮的小腿。尔后,他毫不犹豫地踏入溪水之中。
溪水仅没至他的小腿肚。他弯腰,将袖子高高捋起,伸手探入清澈的溪流底部。
霍实诚紧盯着他的动作。只见兆立本的手在水底摸索片刻,随即握拳从水中缓缓抽出。当他摊开手掌时,掌心赫然是一把在灯火下闪烁着璀璨金光的沙砾!
那沙粒细小均匀,却绝非寻常河沙可比,其色泽金黄纯粹,宛如熔炼过的金汁瞬间凝固而成,锃亮夺目,每一粒都似蕴含着星辰的光辉,将兆立本的手掌映衬得如同托举着一小捧凝结的阳光。
“大人请看,这是什么?”兆立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霍实诚起初以为不过是些色泽奇异的沙石,但目睹那耀眼的金光,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猛地撞入脑海,他失声道:“这…这光芒…莫非是…金沙?”
“大人好眼力!这正是货真价实的金沙!”兆立本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霍实诚如遭雷击,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旋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他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许多,也学着兆立本的样子脱掉鞋袜,卷起裤脚,踏入溪中。
溪水冰凉刺骨,却丝毫浇灭不了他心头的火热。他俯下身,双手急切地探入溪底,捧起满满一捧沙粒。那金沙入手沉重,温润细腻,每一粒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更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无数璀璨金光在他指缝间流淌、泻落,重新滴入溪水,发出细碎悦耳的“沙沙”声,此情此景如梦似幻。“天啊!这…这…”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捧着金沙的双手微微颤抖,“天下竟有这样的宝藏!真乃鬼斧神工,造化奇观!”
眼前这条流淌着黄金的小溪,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足以撼动整个王朝的财富格局!
兆立本看着霍实诚失态的模样,并未嘲笑,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理解和感慨。他缓缓走回岸边,一边用力拧干裤脚的水渍,一边解释:“此溪之秘,足以惊世骇俗。大人可知,这宝藏的发现,并非刻意所求,实乃绝境求生下的意外之喜。”
他目光投向那流淌着金光的溪水,仿佛穿透了岁月:“早在郝汉引兵北征之前,我已在鸿源府衙效力多年。那场战争旷日持久,劳民伤财。他手握重兵,常以强军固防,共御夷虏为由,频频勒令地方郡县自愿捐输钱粮铁器,索取无度。鸿源地处关塞要冲,更是首当其冲,屡遭盘剥。”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与后怕:“郝汉其人,贪婪暴戾,手段酷烈。我深知其名为捐输,实为劫掠,若一味逢迎,必使治下百姓陷于水火。故而我接连数次,以库府空虚、民生艰难为由,婉言推拒,试图保全一方。此举无疑是触怒了郝汉。他怀恨在心,常无事生非,纵容麾下骄兵悍将,以巡查防务、催缴军需为名,在鸿源境内横冲直撞,肆意扰民,耀武扬威。刀光剑影之下,商旅断绝,民户闭门,几成鬼域。我身为地方长官,立于风口浪尖,日夜悬心,寝食难安。身边看似护卫森严,实则步步杀机,如同坐在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不知何时便会粉身碎骨。”
兆立本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深知郝汉迟早会对我下手,或寻个由头构陷,或干脆派人暗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未雨绸缪。我下定决心,耗费巨大人力物力,采取非常手段,秘密挖掘这条地道,只求能在绝境之时,给家人和自己留下一线渺茫生机。为了掩人耳目,所有工程皆在深夜进行,挖掘出的土石更是秘密运走,不敢有丝毫懈怠。历经数月艰难挖掘,才堪堪打通至这城外荒僻之所。”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昔日的艰辛和后怕。
“谁曾想,”兆立本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那流淌的星河,“就在地道挖掘即将完工之际,一日深夜,工人在此段开凿时,铁器撞击石壁,发出一声异响,随即石壁崩裂,竟有水流涌出!初时以为是挖穿了地下暗河,唯恐水淹地道,工人连忙堵漏。并向我报告险情。我前往现场调查,见水流渐缓,便试探着下水测试深浅,借着灯火,竟发现溪底沙砾在光芒照耀下闪烁异彩,细察之下,方知是金沙!此等奇迹,实属天意!我当时就斥退工人,守住了这个秘密。”
他看着霍实诚手中依旧捧着的金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宿命感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