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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丹青杀 ...

  •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坚攻初很快领着国相霍实诚回来了。
      霍实诚额角隐有薄汗,显然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累的。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谨。
      “实诚,” 霍世有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钉在霍实诚脸上,扬了扬手中的物件,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是你的东西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霍实诚的心坎上。
      霍实诚抬眼飞快一扫,瞳孔倏然一缩,立即认出。他慌忙深深躬下身去,腰几乎弯成了直角,声音微颤:“回陛下!确是微臣之物。将管带昨日午后来寻我,言有要事相询,临时起意,称欲借阅此物。臣不便推诿,便交予他了。”
      他虽未真的出汗,却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袍袖飞快地在额角揩拭了一下,仿佛要拂去那无形的压力与惶恐。
      霍世有眼神更冷,向前逼近半步,复问道:“朕再问你,这上面的字迹,可是你亲笔所写?”
      霍实诚身体一抖,头垂得几乎挨地:“陛下明鉴!微臣手拙,笔迹粗陋不堪,不敢亵玩丹青,附庸风雅。此句…此句实乃国师上官大人今日午间,在渡云楼兴趣所至,随心写意之作。墨迹方干,韵味悠长。臣受其旧爱翠美玉所托,前往传递口讯,有幸撞见,为之心折,深感此句大雅,遂厚颜向他讨了个人情,恳求赐下,意欲留存案头,时时瞻观临摹,以涤心尘。”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以袖子极快地抹了一下额角,仿佛那无形的君威逼出的汗水就要滴落下来:“微臣绝无虚言,渡云楼司炉年沟涌可以做证。”
      听他提到旧爱翠美玉,又提起前国相佘方仍的遗孀年沟涌,霍世友面色由青变黑,眼底的寒冰越积越厚,一股噬人的怒意在他胸腔内翻滚、酝酿。
      待霍实诚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很劲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砚跳跃:“好你个上官未央!禽性兽行,悖逆人伦。真是罪该万死。”
      霍世有的低吼声如同闷雷,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让侍立一旁的坚攻初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侍立在侧的将谋适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请命,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息怒!微臣愿冒死擒恶,即刻组织特侦处精锐,将那上官未央拿下审问,定叫他供出所有同党,明正典刑。”
      “不必!” 霍世有断然挥手,眼中忽闪着杀意与忌讳,“此案牵涉到深宫秘辛,更关乎皇家尊严体统。若公开进行审问,必然朝野震动,流言四起,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最终只会沦为天下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捺愤怒,迅速做出决断:“将谋适,朕命你亲率全体特侦队员,即刻换上便装,秘密潜入渡云楼周围所有要害位置布控,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诺!”将谋适说完下楼,飞奔而去。
      “国相,你执朕的尚方宝剑,火速前往兵部,传朕口谕,”霍世有的目光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霍实诚,“命令兵部综制梁丘岸魁,立即调派精锐禁军,秘密包围渡云楼,目标上官未央。”
      霍世有眼中寒光爆射,声色俱厉道:“就地正法!记住,是立刻、当场格杀。千万记住,不留活口。若走漏半点风声,唯你是问。”
      “臣遵旨!” 霍实诚声音阴森,带着决然的肃杀。他不再伪装颤抖,双手接过内侍捧来的尚方宝剑,随即转身,飞步下楼,迅速消失在殿外渐起的暮色中。
      待二人离去,霍世有才步履虚浮地回到御案之后,颓然落座。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沉重的寂静再次降临。他端起手边早已半凉的茶盏,凑到唇边,却只是微微沾湿了唇瓣,并未饮下。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只是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棂,望向殿外开始变得诡谲的天空。
      他在等待,像一个生性多疑的猎人,忐忑地等待着猎物毙命的结果。
      没过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涂抹上了浓墨。浓厚的乌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争先恐后地冒出,翻滚着、拥挤着拢靠在一起,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整个皇城仿佛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忽然,一道刺目的亮银色闪电如巨大的剪刀裁破了厚重的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似远古凶兽的咆哮,在低沉的云层间隆隆滚动、炸响,震得屋瓦都似乎在簌簌发抖。
      雨来之前,竟是无风,空气沉重得如一团黑泥,闷窒得令人心头发慌,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负担。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末日气息,阴沉地覆盖在皇城上空。
      正当此时,“渡云楼”深处精美的暖阁内,正与年沟涌痴缠绞扭、行那颠鸾倒凤之事的上官未央,被这毫无预兆的闷雷一惊,动作猛地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突如其来的心悸裹住了他。
      阁内本就因情欲而升高的温度,此刻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闷热。一时间,上官未央感觉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脊背涔涔而下,黏腻地贴着肌肤,方才的销魂蚀骨瞬间被一种极不舒服的燥热与莫名的心慌取代。
      兴味索然的他烦躁地一把推开身上的年沟涌,语气生硬道:“够了。今日乏了,且退下吧。”
      不顾年沟涌错愕幽怨的眼神,上官未央提前结束了这场席榻之战。他本想唤人备水,洗去一身黏腻汗渍,再小憩片刻养养精神。然而,当他走到窗边,还未呼唤侍从,一丝极其细微却不同寻常的声响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不是府中下人的走动,更非风雨欲来的自然之声…那是…金属甲叶在刻意压抑下仍发出的轻微碰撞?是无数双军靴踏在坚硬地面上的沉闷回响?是弓弦被缓缓拉开时几不可闻的紧绷声?
      这些声音合并在一起,形成一种冷厉、肃杀、充满致命威胁的催命交响。上官未央心头警铃大作,周身骤然一凛,所有的慵懒与燥热刹那清空。
      他本就是机智精明且经历过风浪之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当时便强压下狂跳的心,屏住呼吸,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细缝,想要看个究竟——
      但见墙头屋檐,密密麻麻趴伏着身穿玄色轻甲、引弓搭箭的禁军射手,森幽的箭镞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墙外长街之上,旌旗猎猎,绣着狰狞蟠龙的五色旗帜在乌云密布的背景下翻卷。旗下刀光剑影,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原来“渡云楼”已被重兵包围,这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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