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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合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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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揽一走,霍实诚便集合禁军准备回京复命。
霍由和霍飘带着母亲铁英、还有参加追捕并指认逃犯有功的翠美玉,一同来见他。
霍实诚上前紧紧握住铁英和霍飘的手,声音哽咽嘶哑,饱含着无尽的自责与辛酸:“我这么多年没回家,苦了你们了!”他的话语情真意切,眼神中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我虽身在京城,为国事所困,其实无时不刻都在想念你们。家里都好吗?”
铁英望着丈夫消瘦的脸庞和微红的眼圈,心头百味杂陈。八年分离,音讯渺茫,其间辛酸委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尽?可是自龟背岭听韩思同说出父母之死的真相后,她对丈夫便不敢再有期待,只把孤独深埋在心底。而他竟然可以一别八年不回家也不联系,这让她明白自己选择沉默是对的。
此刻见久违的丈夫貌似真情流露,即便是应付,对她而言亦是何其珍贵!谁叫自己是女人呢?想到这,她那积压的怨怼也就消了,眼眶不由得发热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好歹都是一场夫妻啊!还能咋的?
霍飘因父亲引狼入室而身心受创,见父亲如此悲恸,母亲也泪流不止,一时百感交集,悲从中来,亦是低声啜泣。却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呢?那是说不出口的。
霍由则沉默地立于一侧,像一尊石像。父亲这般“深情”的表演,在他心底激不起半分波澜,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堵塞感梗在喉头。父亲入京之后便不回来,回来都是任务驱使,这份漠然何其严重!而他身为人子,又能说什么?
虚拟的悲戚气氛很快随风飘散,翠美玉这才怯怯走到霍实诚面前,欠身施礼道:“相爷…奴婢…算来已有整整八年,未曾见过吉吉一眼了…不知…”她的话没说尽,眼中那份深沉的挂念与焦灼却已表露无遗。
霍实诚收起悲容,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沉静。他看向翠美玉,用一种告知而非安抚的语气道:“美玉,国师因追查韩思同的线索,在陈涌一带辗转四年之久而不见你,足见其忠君爱国,鞠躬尽瘁,可敬可佩啊!本相今番南海追凶,就是仰仗他搜获的消息呀!”
“上官未央?在陈涌兜兜转转待了整整四年却不来与她相见!”翠美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恨意,有疑虑,还有一丝渺茫的期盼。这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她尘封的记忆。
“好了,不说了。本相要即刻率禁军回京复旨。你们都辛苦了,暂去歇息吧。”霍实诚摆摆手,起身到校场号令禁军,之后离开领事府,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京师的宫阙依旧巍峨,雕梁画栋掩不住森严的威仪。
霍实诚风尘仆仆回到京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入宫觐见国王霍世有。
在庄严的大殿内,他俯首帖耳,将追捕韩思同一家的具体经过、海上追踪的艰难、以及最终将其一家三口逼入绝境“天魔岛”的辉煌战果,认认真真、添枝加叶地作了禀告。尤其强调了“天魔岛”乃绝地,闯入者从未有生还之例。
龙椅之上,霍世有听得妖童全家身陷绝境,生机断绝,脸上终于浮起了宽慰的笑容。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隐忧,仿佛随着霍实诚的禀报烟消云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舒畅感流遍奇经八脉。
妖孽既除,江山稳固,他那颗沉溺于享乐的心便再无挂碍。心中甚觉安慰的他,立刻又思起了后宫那些软玉温香、能歌善舞的美姬佳媛来。
他甚至没有对霍实诚的“劳苦功高”做出更多的嘉许或抚慰,只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爱卿辛苦了,此事办得好极。朕心甚慰,你先去歇息吧。”
语毕,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转入后宫。很快,丝竹管弦之声飘荡而起,夹杂着娇柔的笑语莺啼。霍世有再次沉沦于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中。外界的纷扰,此刻皆与他无关了。
霍实诚躬身退出大殿,耳中听着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心头不由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嘲和窃喜。
他回到富丽堂皇的相府,偌大的厅堂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他习惯性地想唤一声“沟涌”,却猛然想起,此刻她必定又去了那宛如仙境的“渡云楼”,陪伴在那位地位超然、神秘莫测的国师左右了。
一种巨大的落寞感如同冷水刹那将他浇透。权势煊赫又如何?连一个女人都不能独享,何等滑稽!
他自顾步入书房,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仆人,颓然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焦虑中。他目前的状态证明一个事实,年沟涌绝对是当朝最令人上瘾的女人,没有之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如同霍实诚此刻的心境。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恨之火,悄无声息地在他胸中燃起、升腾。他想到了上官未央。若非他在“陈涌郡”发现了妖童韩含的踪迹,却又袖手旁观,不肯亲手除之,怎会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自己肩上?害得自己抛下京中安逸,千里迢迢赶去南海替他擦屁股,结果劳师动众却无功而返。
自己乃堂堂国相,竟成他人走卒,实在可恨可恼!霍实诚牙关紧咬,胸中块垒难平。
就在这满腔恨怨无处宣泄之际,书房外传来心腹管家的轻声禀报:“相爷,将谋适求见。”
霍实诚精神微微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快请。”
将谋适一袭青衫,举止从容,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踱步而入。他目光扫过霍实诚略显阴沉的脸色,心下已然明了:“国相大人安好。”他拱手行礼。
“谋适来了,坐!”霍实诚笑却不乐,亲自引他到旁侧客椅上坐下,吩咐下人看茶。
书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唯有新沏的茶香袅袅升腾。
待侍女奉上香茗退下,将谋适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不急于饮用。他抬眼,目光暖如春晖,凝视着霍实诚:“国相大人!属下观圣上近来,似乎愈发沉迷于书画琴音之雅趣,更钟情于那英开叶散之景致。”他稍作停顿,留意着霍实诚的反应。见其若有所思,才继续道:“陈涌郡,乃南海水师驻地,风光无限。大人何不奏请陛下,携宫红苑翠,以视察水师防务之名,移驾南巡?届时,择一处金滩碧水、风光旖旎之境,稍加布置,围成一片天然的皇家浴场…蓝天碧海,细浪金沙,陛下与美人相伴,踏沙逐浪,尽情戏耍,仿效那水上鸳鸯,岂不快活逍遥?尤其更显天子忧国忧民、体恤边关之意!”
将谋适说完,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故意地干咳了两声,眼神灼灼地盯着霍实诚。
“这…”霍实诚眉头轻皱,他捕捉到了“水上鸳鸯”这个词背后隐藏的暧昧与享乐,也隐隐觉得此计或许能投霍世有所好,但一时未能完全参透这事与扳倒国师上官未央有何关联。
“谋适用心良苦,只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疑虑,“这能与国师相关?”他猜将谋适必有深意,但又担心这计策流于享乐,不够致命精巧,不足以动摇国师的根基,故而直截了当地发出疑问。
将谋适见他不甚明白,眼中精光一闪,起身放下茶盏,极其自然地走近霍实诚身边,附耳低语了一番。
霍实诚听着听着,最初眼中的疑惑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精光,最后倏地迸发出惊人的神采!连声说道:“此计甚妙!此计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