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2、韩含奇迹般康复了

　　而“陈涌郡”海边渔村“农集屯”，则成了“定坤元核”的跌落之处。
　　其时正值午后申时三刻，本该是碧空如洗、海天一色的光景，农集屯的渔民们或修补着渔网，或在滩涂上翻检贝类。妇孺们则在家中操持生计，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晒网的淡淡桐油气息。
　　然而，这海滨小村的宁静骤然被撕裂。
　　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厚重的墨色云团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顷刻间吞噬了朗朗乾坤。那云层翻滚如沸，低沉得仿佛要碾压下来，将小小的渔村攥入掌心。
　　白日顿成夤夜，唯有云隙间偶尔迸射出的惨绿电光，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惊恐慌张的脸孔。
　　狂风平地卷起，呼啸着掠过茅檐草舍，吹得晾晒的鱼干噼啪作响，门窗也吱嘎乱颤。
　　海面不再是温柔的粼粼波光，而是躁动不安地掀起浊浪，拍打礁石的怒吼声清晰可闻。
　　“天塌了！海神发怒了！”不知是谁率先嘶喊出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孩童们吓得哇哇大哭，渔民们纷纷丢了手中活计，冲出屋门，仰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天空，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惧：“定是天上神仙在斗法。”
　　“这般动静，莫不是要降下滔天大祸？”
　　各种猜测纷纭，人心惶惶，只觉得末日仿佛就在眼前。
　　韩思同本在屋前劈柴，见此异象，心头猛地一揪，第一个念头便是屋中卧病在床的幼子。他顾不得骇人的天变，扔下柴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回简陋却整洁的茅屋。
　　屋内昏暗，唯有灶膛里未熄的柴火映出微弱红光。他直奔角落那张小小的木板床，只见年仅五岁的小韩含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望着昏暗的房顶。
　　这孩子自打娘胎里带了弱症，双腿绵软无力，三岁尚不能挪步，至今仍是爹娘抱在怀里的“小娇娃”，不知延请了多少郎中，灌下了多少苦药汤，那双腿却似不属于自己，丝毫不见起色。
　　韩思同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急。“含儿莫怕，爹在！”他低语一声，一把将瘦小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护住他小小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恐怖。
　　他抱着孩子冲出屋外，站在自家小院中，与惊惶的村民们一同仰望着那诡谲的天幕。
　　怀中的韩含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紧张，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却意外地没有哭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变幻的天空。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翻涌的黑云竟如潮水般开始退散。
　　浓墨转淡，渐渐透出光亮，狂风也偃旗息鼓，海涛的咆哮平息成温柔的呜咽。一线天光刺破云层，继而迅速扩大，朗朗乾坤重现眼前。
　　村民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不知这突兀的宁静是福是祸。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以为灾殃已过的刹那，异变再生！一道难以言喻的、比最纯净的海水还要深邃几分的碧蓝光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刚刚恢复澄澈的天空。
　　光芒并非一闪即逝，而是化为一只形态优雅至极的物事——竟是一只通体剔透、闪烁着梦幻般幽蓝光泽的蜻蜓。
　　它绝非尘世凡物，双翅轻薄如烟霞，翼尖仿佛缀着细碎的星屑，划出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道道短暂停留、绚丽非凡的七彩虹霓。
　　这奇异的生灵仿佛带着某种灵性，径直朝着怀抱韩含的韩思同飞来。
　　它在韩思同头顶轻盈地盘旋了数圈，翅翼震动间洒落下肉眼可见的微光星尘，带着清凉而奇异的气息。
　　盘旋数匝后，这只美得不似凡尘之物的蓝蜻蜓，竟悄无声息地、稳稳落在了小韩含光洁饱满的印堂之上！一点冰凉温柔的触感传来。
　　韩思同看得呆了，心中惊异万分，下意识地便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捉住这稀罕的玩意儿细看。那蓝蜻蜓竟也不闪不避，任由他合拢手指，轻松将其拢在掌心。
　　然而，掌心传来的并非实体的触感，更像是握住了一捧温润的光华。更令他瞠目的是，那蜻蜓竟似顽皮的精灵，明明被他“捉”住，流光一闪，却已出现在他紧握的拳头之外，轻盈地停在了他的黝黑手背上。
　　韩思同惊疑不定，对着手背轻轻一吹，试图将它赶开。这一吹之下，异变陡生！那蓝蜻蜓仿佛由最精纯的灵气凝结而成，竟顺着韩思同口中呼出的气流，“噗”地一声，化作一缕极淡、极细、却又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青色烟霞，倏忽间钻入了韩含小巧的鼻孔之中，消失不见。
　　“啊呀！”韩思同惊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何等诡秘之事？那蓝莹莹的妖物竟然钻进了儿子鼻孔！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凶险念头，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妖毒？他慌忙低头查看怀中的孩子，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冷汗沿着额角涔涔而下，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全身。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有力、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和兴奋的童音，在他怀中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爹，我想下地走走。”
　　这声音洪亮得全然不像一个久病体弱的孩子能发出的。
　　韩思同如遭雷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行啊？你脚没力，站不稳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同时双臂下意识地将儿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他摔着。
　　“行的，我有力！”小韩含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话音未落，韩思同便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两条原本绵软无力、甚至有些瘦弱的小腿，猛地?用力蹬了蹬。
　　那蹬踹的力道之大、筋骨之强健，隔着衣衫都清晰地传递到他胳膊上，充满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爹，你放我下来吧！”韩含的声音充满了渴望和自信。
　　这巨大的反差让韩思同完全懵了。这力量从何而来？难道是那蓝蜻蜓？是福是祸？巨大的困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在他心中激荡翻涌。
　　他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将韩含放在了草坪上，一只手仍紧紧搀扶着他的小胳膊，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力气”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然而，脚掌甫一沾地，小韩含便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身体里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活力。他猛地一甩手，竟是干脆利落地挣脱了父亲保护的手掌。
　　就在此时，韩含的母亲申喜妹端着刚洗好的衣服回来了。她一眼便瞧见那小小的人儿，竟脱离了他父亲的搀扶，独自稳稳地站在地上。紧接着，更令她魂飞天外的一幕出现了——她的含儿，那个她日日夜夜抱在怀里、以为此生都难以独立行走的儿子，竟迈开双腿，独自飞快地跑开了。那奔跑的姿态虽然尚显稚嫩，却充满了孩童应有的轻盈与欢快。
　　“哐当！”巨大的震惊如同重锤砸在申喜妹的心口，她双手一软，沉重的木盆轰然坠地，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撒了一地，沾染上泥土她也全然不顾。
　　她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追随着那个在院子里踉跄却坚定奔跑的小小身影，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狂喜、惊愕、激动和巨大幸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多少次默默的祈祷，在这一刻，竟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实现了。
　　小韩含显然也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母亲。他并未立刻跑过来，而是停在不远处的青翠草坪上，兴奋得小脸通红，挥舞着小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向母亲宣告他的喜悦：“娘！你看，我能走路了，我可以跑啦！”
　　那清脆的童音在宁静的渔村中回荡，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小韩含喊完，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再次放开脚步，在绿茵茵的草坪上自由自在地奔跑起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稚嫩的身影在青草间雀跃，每一步都踏碎了笼罩这个家庭多年的阴霾，踏出了无限希望的未来。
　　申喜妹看着儿子那充满活力、肆意奔跑的样子，听着他清脆响亮的笑声，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被巨大幸福撑满的柔软。
　　她没有出声呼唤，也没有上前阻拦，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奇迹。她只是无声地淌着泪，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惊和茫然无措中的丈夫韩思同身边。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将头轻轻地、无比幸福地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韩思同随即感受到了妻子传递过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和依靠，他僵硬的手臂终于缓缓抬起，搂住了妻子的肩膀，目光依旧追随着草地上那道奔跑不息的小小身影，眼中也渐渐蓄满了温热的水光。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生和希望的芬芳。
　　农集屯的天空恢复了澄澈，而韩家小院里，一个奇迹刚刚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