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以身相许》浣鱼

3、第3章 理想型

　　夜色还未褪去，卧室里只剩淅淅沥沥的余雨声。

　　郁离直身子，指尖轻抬，一枚竹子样式的古朴玄色储物环在腕间微光一闪。她从容地掏出数枚圆润丹药，颗颗色泽莹润、灵气内敛，尽数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瞬间流淌四肢百骸。

　　她顺势在窗边空地盘膝落座，闭眼凝神打坐调息。淡淡的金色灵光层层笼罩周身，柔和不刺眼，一点点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耗空的灵力。

　　她落到这个世界，至今已经不知几日了。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连支撑她维持人形都格外勉强。前几天她重伤蛰伏，只能以最弱的身躯苟延残喘，根本无力动弹。直到第三天，她被进山露营的祁茵意外救下。

　　也是在靠近祁茵的那一刻，郁离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特别的气息。

　　那是不属于这方凡间的味道——上古神兽麒麟的血脉气息。

　　只是这血脉格外微弱，仅有一半，常年被厚重的人类血脉死死压制，从未被唤醒过半点灵力，安静地藏在祁茵体内。

　　郁离心里瞬间就盘算明白了。
　　毫无神力的半人半麒麟。

　　也正因如此，祁茵身上独有的平和气韵，刚好能完美中和她体内狂躁的神力和濒临暴走的灵力，是眼下唯一可以平替稳灵丹的，人间几乎没有灵力，各界生灵来到人间前，大多都会服用稳灵丹，否则自身灵力失衡，会有暴毙风险。她是被迫“偷渡”到人界的，根本没有稳灵丹稳定自身灵力，而神力是源自血脉，神兽本就属于神族一脉，血脉越是醇厚，神力便越是狂躁。

　　再看祁茵本人，经过郁离这几天的观察，发现她算是个心性纯粹、温柔善良的人，就是喜欢傻笑，全然没有半分在她渡劫最虚弱时追杀她的那群人的灵力，怎么看都和那群仇敌扯不上半点关系。

　　郁离默默打定主意。

　　暂且留在这儿养伤恢复灵力，报了这份救命之恩，等伤势彻底稳固，再慢慢查查，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渣麒麟，把血脉留在了这处凡间。

　　金辉萦绕，心神入定。

　　郁离就这般安安稳稳打坐至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祁茵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摸过枕边手机，扫了眼时间，脑袋一沾枕头，本来还想蜷着身子再补个回笼觉。

　　可下一秒，她脑子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捡回来的小白蛇！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刚转头望去，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卧室窗边的空地上，静静盘坐着一个陌生少女。

　　祁茵瞳孔地震，脑子一片空白。

　　少女身形纤细，五官清冷，最离谱的是——她的头顶，竟然立着一对干净修长的蓝白色尖角，眼尾下沿覆着细碎泛光的鳞片，一双赤色竖瞳，衬得那张清冷略带阴郁的脸庞，平添几分慑人的威严。

　　“啊！！！”

　　祁茵吓得短促惊叫一声，浑身一僵，睁圆了眼睛，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她。

　　“我靠！你谁啊？！你头上怎么还有角？搞什么啊？现在流行大清早跑别人家搞cosplay吗？！”

　　听到响动，打坐被打断的郁离缓缓睁眼，站起身往后轻退两步，修长的指尖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手势，动作轻缓温柔，没有半分恶意。

　　刚刚那声惊叫太过突兀，门外立刻传来保姆李阿姨焦急的敲门声。

　　“祁小姐，祁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祁茵看眼前这个躲在窗帘后边的人，安安静静、眼神干净，确实没有伤人的意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朝着门外扬声回应：“没事李阿姨，我刚刚在和朋友玩，您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喊您。”

　　“好，那你好好休息。”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归于安静。

　　房间里再次只剩她们两人。

　　郁离看着缩在被窝里一脸警惕的少女，语气轻淡诚恳：“对不起，吓到你了。多谢你前几日救我。”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从储物环里取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递到身前。

　　“这些是引雷符、隐身符、平安符，寻常时候或许能护你周全。”

　　祁茵怔怔地看着她那张清冷立体的脸，脑子彻底宕机，心里疯狂刷屏：

　　我靠……这建模、这龙角、这手，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了！也太好看了吧！

　　她看得太入神，脑子没转过弯，脱口而出两个字：“好看。”

　　话音刚落，祁茵瞬间瞳孔收缩，脸颊一热，尴尬到脚趾抠地，慌忙改口：“啊不是、谢谢你！”

　　可她接过符纸后，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郁离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兽人塑角色！身为一个爱玩cosplay的小女孩，见到这一幕，她内心几乎要炸开。

　　被人直勾勾盯着，郁离浑身不自在，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祁茵这才终于找回理智，慌忙转移话题，眼神落在她独特的尖角和满身破旧的衣袍上，试探着开口：“所以……你的角，还有你这身衣服……”

　　郁离闻言微愣。

　　她在龙墟境长大，境中生灵皆是这般形态，龙角、鳞纹、古式衣衫，再寻常不过。她重伤落凡，一时忘了自己的模样在凡人眼中格外怪异。

　　她了然闭眼，唇间轻轻默念几句晦涩口诀。

　　伴随着一缕淡淡灵光流转，头顶莹白的龙角缓缓隐去，脸颊若隐若现的细碎银鳞也尽数消散。

　　不过几息功夫，眼前人彻底褪去所有非人异象。

　　容貌依旧清冷，气质干净出尘，棕黑的瞳色更添了些阴郁，像动漫里走出来的清雅师姐，唯独身上破损陈旧的白衣，依旧透着满满的狼狈。

　　祁茵：“……我靠。”

　　她彻底看呆了，怔怔望着郁离，半天回不过神，三观被刷新得干干净净。

　　郁离见她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依旧浑身别扭，下意识又想后退，没注意身后，后背直接撞上冰凉的阳台推拉门，轻轻一声闷响。

　　祁茵回过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我、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没稳住。”

　　她顿了顿，看着郁离破旧不堪的衣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别的衣服穿？”

　　郁离坦然点头：“嗯。”

　　“你等我一下。”

　　祁茵立马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自己的衣帽间，翻出几套干净宽松的日常衣物，折好递到郁离面前，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

　　“你去里面换吧，这些衣服你先将就穿。”

　　衣帽间的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声响。

　　祁茵站在床边，指尖捏着一叠质感古朴的黄符，心绪迟迟无法平复。

　　她活了十九年，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正统唯物主义教育，日常就是吃饭、睡觉、上学、玩手机，解决体内五谷轮回，生活单调又普通，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有小说般捡蛇，捡到能变成人的龙的情节。

　　她低头反复翻看手里的符纸，忍不住小声喃喃：“我靠，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奇？”

　　说着就想拿一张往自己身上试效果。

　　这时，衣帽间里忽然传出一道清冷淡然的嗓音：“那是引雷符，你要是不想平白被雷劈，最好别用。”

　　祁茵动作一顿，瞬间老实。

　　她麻溜地把几张引雷符单独挑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半点不敢乱碰。

　　也就在这时，衣帽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郁离缓步走了出来。上身一件基础款白色圆领短袖T恤，下身搭配炭黑色阔腿休闲长裤，最普通的休闲穿搭，穿在她身上却干净利落、格外养眼，清冷气场丝毫未减，反倒多了些松弛随性的感觉。

　　祁茵看得微微出神，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这次她干脆坦荡欣赏，半点不尴尬。

　　郁离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扯了扯还不习惯的衣领，声音清润，语调浅浅淡淡的：“谢谢。”

　　祁茵心跳悄悄乱了半拍，轻咳一声稳住神色，故作淡定：“没事，我衣服多，你要是不嫌弃，穿我的就行，或者咱们找个时间带你去购物。”

　　她顿了顿，压不住满心好奇，直白追问：“你是神仙？还是妖？我昨天捡回来的小白蛇就是你，对吧？你应该是龙，对不对？”

　　郁离抬眸看向她，坦然应声：“嗯，我是神兽龙。”

　　哪怕早有猜测，可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祁茵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心里震撼得不行。

　　“那你怎么会来我们这里的，还变成了蛇的样子？”

　　“渡劫时遭奸人暗算，重伤坠落凡界。此地灵气太过稀薄，我修为溃散，只能被迫化作最弱的形态保命。”郁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祁茵虽然还是很警惕，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你之前伤得那么重，现在还好吗？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了。”郁离轻轻摇头，“我带了疗伤丹药，伤势已经稳住了，现在只需静心静养、慢慢恢复灵力就可以了。”

　　说话间，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祁茵周身。

　　少女体内潜藏的半份麒麟血脉，正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息，温柔萦绕在侧，恰好能稳稳中和她体内躁动暴乱的灵力和神力。

　　神兽也有短板，比如火凤，神力经常失控，麒麟、白泽这种瑞兽，在魔界那种瘴气萦绕的地方，瑞兽踏进去，都能把瘴气转化为灵气，具有调和的能力，所以很多神兽双修，都会优先选择瑞兽作为伴侣，但瑞兽也有短板，就是极难繁育后代。

　　郁离心底暗自盘算，不得不说，在祁茵这里绝对是她目前最安全、最适合养伤休养的地方，等她修养的差不多了，就去寻一下小叔的踪迹。

　　祁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悄悄拿捏，还在傻乎乎操心现实问题：“那行吧，丹药管用就好。对了，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听见这话，郁离微微垂首，轻轻摇了摇头：“没……”

　　眼前人明明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此刻却一副无家可归的委屈模样。

　　祁茵瞬间心软到底，连忙放柔所有语气，手忙脚乱安慰，身高差的反差让她哭笑不得：“没事没事，怪我，我忘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我家空房间多的是，我给你收拾一间客房！”

　　她絮絮叨叨安抚：“我现在放暑假，天天在家，刚好你陪陪我，平时基本上就我一个人住，就是我妈会不定期回来，你平时躲着点我家里人就好。千万别被她撞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咋说——毕竟你这身份，搁我们这儿就是妥妥的野人。”

　　郁离抬眸望着她，显得却格外乖巧，轻轻颔首应声：“好。”

　　见她终于平复下来，祁茵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她哪里知道，这不过是郁离惯用的装可怜手段。活了千余年，她早懂得对什么人便该拿出什么态度，对付祁茵这般心性单纯、心肠柔软的人，示弱卖惨，最容易换来对方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