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不如长相伴》水映天涯

19、楚家

　　言笑嘴角一抽，这可不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剧情啊，怎么就从小厮变成了表妹？诸葛玥几不可见的在背后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顺着他的话说。
　　于是，言笑用尽平生之力挤出了一个娇羞的微笑，向两人见了礼，只是这一身的劲装，让这在场的两位长辈差点以为这诸葛玥是不是有别的嗜好了。
　　“成何体统，婚姻大事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能就这么擅自决定？更何况这不男不女的样子，还来历不明，有辱家门！”黑脸的楚本又上线了。
　　诸葛玥见这楚本又开始摆那架子，以前在楚家，就他最能挤兑楚源和他，现在还当他是任他捏扁捏圆的吗？当场就收起了那虚伪的恭敬，斜睨楚本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师父又仙逝了，那我还遵什么父母之命？”
　　“你……”这话分明是没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立即气的楚本说不出话来。
　　诸葛玥可不管他生气不生气，继续说，“我心仪谁不心仪谁，都遵从本心，只要我喜欢哪怕她是钟无艳我也甘之如饴。不男不女？不知二师伯身边的小药童又是男是女呢？来历不明？我本身就来历不明，又怎么在乎这个呢？有辱家门？师父给我冠姓诸葛，要辱也是辱的诸葛家，与楚家又有什么关系？我今日进了这个门是念在我师父出自楚家，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知恩图报，这么看来，楚家有二师伯和三师伯在一样能发扬光大，万世长存，那我还是离开的好，省的在这里碍二师伯你的眼。三师伯也不用费心再寻我了，我在外游荡挺好的。”
　　说完，诸葛玥向主位上已经敛了笑意的楚溯作揖后，毫不拖泥带水的就往外走，孟钰和言笑也无话跟着诸葛玥一起走。
　　“贤侄留步。”楚溯见他们真的要离开，立即起身，想喊住诸葛玥，奈何诸葛玥充耳不闻，径直往大门口走。
　　“快去拦住你们少爷！”楚溯瞪一眼楚本，喊着让门口的人拦住诸葛玥。
　　那门口几个护卫和那两个门童见楚溯这么说立即挡在诸葛玥身前。
　　“三师伯，你这又是何意？”诸葛玥冷着脸转过身，看着楚溯。
　　“你二师伯向来不会说话，这对你不是关心则乱嘛，婚姻大事，你又是先家主的关门弟子，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的气话呢，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不跟我们有关系跟谁有关系呢？”楚溯医术怎么样言笑他们不知道，只是这说话倒是高明的很。
　　“三师伯，这里容不下我，我自然也不能……”
　　“这说的什么话！出去呆了几年，这脾气倒是越来越像你师父了啊！”楚溯依旧笑眯眯的，“还说跟楚家没关系？行了，我们先用点饭，我让下人给你们收拾个小院出来，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
　　说着又转向孟钰和言笑，“这就让两位见笑了，千万莫怪呀。”
　　孟钰微笑道，“前辈说笑了，是我们冒昧了。”
　　那言笑被言语刺激了气还没顺呢，但看着孟钰示意的眼神，勉为其难的以女子的礼仪福了福身，算是表明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说着，一直跟在楚溯身后的青年男子示意下人接过诸葛玥他们的包袱，自己领着他们往偏厅走去。
　　“三师伯，我回来也就是小住几日，和孟公子还有约，不日就出门了，不知道我和师父当年住的小院还在不在了，我们住那里就行了。”
　　“院子还是在的，就是这么些年没住人，落了厚厚的灰，前年又招过贼，里面都翻乱了，也没好好收拾，不如你们就住偏厅吧。”
　　诸葛玥摇摇头，“那是我和师父住过的地方，我也想再看看，那里又很安静，我们这些个外人，也不好意思老出现在楚家大厅里。”
　　楚溯心里骂了一声，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应着，“那行，苑易啊，你找人把那小院收拾出来。”
　　“是，爹。玥师兄请先去偏厅休息半日。”
　　“你是易师弟！都这么大了！我离开时你才8、9岁吧？”
　　那名叫苑易的年轻人驻足，脸上带着还有些腼腆的的笑容，静静的听诸葛玥说完，“是我，劳烦玥师兄挂念，现在都该认不出我了吧？”
　　“是啊，这楚家这么多人，我就记得小时候的你，白白胖胖的，就像那年画娃娃，真认不出。”诸葛玥轻轻勾了勾嘴角，当时在楚家，他和他师傅住的小院基本没有人来，就这个苑易隔三差五的就去一回，所以诸葛玥这辈人里他也就记住这苑易了。
　　“行了，我们别干站着了，先安顿下来。”楚溯都走出老远了，回头见几人还没动，就开口催促。

　　午饭备好后，众人落座，这会儿也大约是怕楚本再说怪话，这桌上就坐了6人，楚溯、楚苑易、诸葛玥一行三人，还有就是一位妙龄女子。
　　“玥师兄，这位是二师叔的关门弟子，安若素，技艺出众，是我们的小师妹，二师伯出诊了，不能作陪，特让小师妹来。”苑易介绍。
　　那名唤安若素的女子，起身，行了礼，“久闻玥师兄大名，幸而得见，是小师妹的福气。”
　　“师妹说笑。”诸葛玥冷冷的回应，心道，“关门女弟子？那个为老不尊的！”
　　用完午饭，诸葛玥婉拒了苑易先留在偏厅的提议，说要自己带着孟钰和言笑回院里坐着，表现出了“我真就是小住几日，其余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
　　楚溯也不勉强，只是让诸葛玥有需要就派人来说一声，这没有很隆重也没有失礼的迎接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从前院到那小院的路上诸葛玥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着，言笑和孟钰依旧跟在后面。
　　“那个院子挺漂亮的，谁在住？”言笑指着那边一院子问。
　　诸葛玥顺着言笑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年好像没有那个院子，也可能有，我不知道。”
　　言笑闻言，伸手拉住了诸葛玥，深深的体会到了诸葛玥在这个“家”的疏离感，泛起一阵心疼，诸葛玥低头看言笑拉住自己的白皙的手指，勾唇一笑，“没关系的，这个地方我唯一熟悉的就是我和师父住的那个小院了，等到了那里，我再带你们去看看我调皮捣蛋的地方。”
　　“诸葛兄还会调皮捣蛋吗？”孟钰笑，这个整天只盯着草药的人，会怎么调皮捣蛋呢？
　　“孟大哥以后就叫我小玥吧，亲近些。”诸葛玥自己知道，从进这门开始，他就有强烈的想要一种归属感，却哪里都透着格格不入，直到刚刚言笑拉住诸葛玥，他心里一松，是了，他的归属感大概就是言笑了，“我小时候其实一点不喜欢学这歧黄之术，觉得太难了，总是想办法溜到小院的角落里玩些剑啊、刀啊什么的，可是师父就不停的逼我学，我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大概就只是因为当时师父说我学医术他就教我剑术吧。”
　　“那你师父一定剑术也了得吧？毕竟你这么厉害，连孟大哥都没看出来。”
　　“学医的，总会知道怎么收敛这些，我师父的武艺现在看来大概就是打个一般混混吧，逃跑专用，我喜欢这个，他没办法，为了逼我学医，我们出去云游的时候，见到江湖世家，需要给治病的时候，师父不收诊金，跟他们要点无关紧要的剑谱给我玩，我大概是学的多了，我发现其实这各个世家的剑法，有时候能融到一起，练着练着就这样了。师父总说我不学无术，学医也好学剑也好，都不钻研，将来终会两失，现在看起来，也许还真被师父说中了。”
　　“别妄自菲薄，你救了我两次，记得吗？”
　　诸葛玥低头看着言笑，“是啊，还算有点用处吧。”说完停顿了一下，“我想我这次回来，二师伯和三师伯大概会时不时派人来监视下我们，我们小心些。”
　　孟钰与言笑点点头，收了些调笑的神情。
　　他们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走到诸葛玥说的那个小院中，那院子里也是有四间屋子，跟偏厅的格局一样，但这就像个破屋一样，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杂草，现在有人正在拔草，几个屋子都敞开了门窗，丫鬟们正进进出出的清扫，见到三人，微微行礼，大约是苑易吩咐过了吧。
　　“这里看来还要一段时间收拾，我带你们去后院看看，那里我们以前种了些草药，有些不管也能长，说不定还在。”
　　言笑心道，这里乱成这样，这楚家是多不待见这师徒二人啊，也没准备再让二人回来吧？
　　后院，现在也就只能看出是个院子了，里面以前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知道，但现在只有杂草，那不用管也能长的药草也没看见。
　　诸葛玥就站在这院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破败，久久不做声，当年师父还在的时候，他们还会过来要点草药什么的，师父走之前交待照顾好这些草药，可是现在呢？诸葛玥心里升起一阵愤怒，师父啊师父，你到死还想着让我回楚家，帮着楚家，可你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让你客死异乡，废了你的心血，还处处防着你，师父啊师父，你到死也不跟我说句实话，我到底是谁！诸葛玥悲从中来，弯腰吐出一口血，吓坏了身后若有所思的两人。
　　“诸葛玥！”
　　“小玥！”
　　两人连忙扶住诸葛玥。
　　诸葛玥抬手用衣袖擦掉了这嘴角的血迹，“不碍事，之前的沉疴旧疾，我上云山之前确实受了伤，调养了一阵子也没好利索，这会吐出来也不是坏事，不必担心。”
　　“这楚家真是欺人太甚！”言笑知道，诸葛玥这是气急攻心。
　　“小玥，若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委曲求全，我还有些人脉的。”孟钰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这个地方长成现在还能想着他们的诸葛玥的？那有多难啊！
　　“振兴楚家是我师父的遗愿，待我时机成熟时，从子弟里选个资质尚佳的，将这楚家的医术传给他，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诸葛玥觉得气顺了些，指着这院里那边的凉亭说，“我们到那里去，说不定我那箱子还在。”说着在前面开路，领着两人走到那亭子那里。
　　“我原来在这里埋了一个箱子，都是师傅出去给我带回来的东西……”诸葛玥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他口中的那箱子，不在土里，而是被人挖出来随意的丢弃在了那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里面的东西也都不见了，诸葛玥在箱子周围看了看，有些小物件随意的丢弃在了旁边。
　　诸葛玥弯腰捡起那他很小时候师父给他的拨浪鼓，此时气愤的双手成拳，周身居然逼出些了气，震得的言笑和孟钰后退一步，随即听到诸葛玥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随后撕心裂肺的喊了声，“师父啊！”，再看那诸葛玥，眼眶泛红，随即泪流满面，师父啊，你看看你真心相对的楚家人！
　　言笑挣开拉着他的孟钰，不顾诸葛玥的盛怒和周身令人胆寒的气流，顶着不适，抱住了诸葛玥，“你别这样！会受伤！”
　　诸葛玥泪眼连连，除了师父，还有谁真心待过他？没有了，谁会在乎他受没受伤，吃没吃饱，穿没穿暖？楚家也好诸葛家也好处处算计他和师父，谁会真心想要他这个不是顶着师父的徒弟这个光环的人？
　　那现在抱住他的这个女人呢？她在说什么？她说我会受伤？她是真心待我吗？不是因为我可以帮她吗？我是不是可以相信她？
　　孟钰见诸葛玥有些疯魔的征兆，一掌拍在诸葛玥的后颈，随即接住了暂时失去意识的诸葛玥，就近的扶着他坐在了凉亭里的石凳上，让他趴在了桌上。
　　孟钰随即上前查看言笑，“你怎么样？”
　　“没事，没受伤，我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收敛了。”
　　“阿笑啊，你真的就…….”
　　言笑咳嗽了几声，顺了顺体内的气，“我真的是不由自主的，”说着，真诚的看着孟钰，目光灼灼，“我大概真的放不下他了。”
　　“你也看到了，他这一生比之我们还要艰难，身份不明不说，就这几家势力，他的生活就处处充满了危险，你想好了吗？你我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言笑冷静了些，但仍是坚定的点点头，“仇我要报，人我也要，孟大哥，你要是……”
　　孟钰瞪她一眼，意思是要是敢把剩下的混账话说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笑随即笑了，她这14岁之前孟钰陪着她长大，14岁之后也只有孟钰陪她刀山火海，如今，“那就谢谢孟大哥了！”
　　孟钰一笑，才又看向桌上趴着的诸葛玥，轻轻的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