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32、三十一、梦想带来的风波 三十一、梦

　　三十一、梦想带来的风波
　　欧阳的公开课上完后，同学们和欧阳更近了，不少同学下课后会主动到她的房间向她请教或者与她探讨思想上、学习上遇到的问题。欧阳感觉这堂公开课上的很有效果。
　　这天，靳红艳就来上门请教：“欧阳老师，最近，我很苦恼。”
　　欧阳关切地问：“遇上什么事了？”
　　“老师，你说人一定要找到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有了梦想和目标，然后为之努力，就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可我，学习也很努力，成绩也算不错，但我就是很迷惘，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目标，我问过自己无数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最想做什么？”
　　欧阳笑笑：“红艳，不要钻牛角尖，我说过你们应该找见真正的自己，但我也说过，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在今后的学习、生活中慢慢摸索，发现自己的兴趣和天赋，再加以培养。比如，你在学习中发现某一门功课你学起来比较容易，学的也快，这有可能就是自己的长处，你在未来的学习中不断加以培养，没准就是自己的兴趣所在，就是你未来的梦想。其实，能够从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人生目标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走着路寻路来的。比如，鲁迅先生原来是学医的，但是，后来成为著名文学家、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者。大凡伟人的人生目标大都是以国家和民族的需要为己任的，也只有这样的人生才能取得最为辉煌的成果。所以，谁都不可能天生就知道这自己辈子是要干啥的，只有在学习生活中逐步发现自己的天赋、技能和才智，并加以培养，才会发现自己将来喜欢从事的工作和事业。当然，个人喜欢从事的事业一定要和社会需要结合起来才有价值，所以，将来无论自己要干那行，必须以社会需求为基本依据，要和国家、民族的需求相吻合才行。
　　靳红艳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家、国、天下，我觉得真的是太大了，我这么渺小，怕够不着。”
　　“方向一致就可以，只要你梦想做的事是有益于国家、有益于人民，把自己的成长融入到国家发展、社会进步的洪流中去，不论多小，都是值得肯定并值得为之付出努力的。还是我上课举过的例子，做个科学家，可能对国家、民族大业贡献会大，但做个厨师也一样有利于国家，所以，一点不比科学家渺小。再说，栋梁也都是从小树长成的，现在在国家、民族大业中担当重要角色的人，也不是天生就是大人物，也是从小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你现在是一株小树，将来未必不能长成大才。重要的是，你从现在就要了解自己的兴趣和志向。就拿老师自己来讲至今也还会经常陷入迷惘中。比如，我的兴趣是做一名老师，可我的职业却是搞行政，我常常两角相斗，不知自己的人生将来走向何方？但我会进一步探索，利用这一年的支教时间，看看自己在教书这方面的潜质，进一步让自己明白自己到底更应该做什么？而你现在还小，你不必着急，也不必硬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你的人生有无限的可能性，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自己的事情，诸如认真听讲、完成作业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很好。但同时你又是班长，你应该帮助那些学习上、能力上弱一些的同学、关心那些性格懦弱常受别人欺负的孩子，多承担一些班级的公务活动，比如打扫教室、寝室的卫生、维护班集体有个安全、安静的学习环境等等，让自己在德、智、体、美等各方面都全面发展，养成自觉、有耐性、有毅力、勇于挑战的良好品质，同时在学习的时候要善于发现自己的兴趣和长处，所有这些，都会帮助你尽快找见真正的自己的。”
　　“那我高考以后，就面临着选择专业，专业一旦选定，那我的未来也就定了吧？万一我选错了专业，怎么办？”
　　“这个不必担忧，好多人读了文学，干的是管理，读了理工，干的是行政，读了教育，干的是经济。这些都不是事，关键是在这些过程中要了解自己，真正读懂自己，认清自己后就能找准自己真正想干什么了。当然，能够很早明白自己这辈子该干什么是非常好的，但这个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带着这样的思考去读书、上大学，你将来就会拥有更多的选择，一旦发现自己的爱好就可以选择其作为自己喜欢且自己认为有意义的工作，而不是摒弃爱好被迫谋生。”
　　红艳的眼里有了光，离开时，眼神亮闪闪的。
　　然而，事情往往有意料不到的一面，当欧阳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忽然传来有人告欧阳雪松的状，说欧阳雪松鼓动学生不好好学习，鼓动学生不考大学，甚至有些不明就里的家长也跑到学校来告状，让学校罢免欧阳老师。
　　家长也很有理：“娃娃本来就不爱学习，咱们家里艰苦，省吃俭用攒下这点钱，就是想让孩子考个大学，跳出农门，有个好的前途，结果你们这个叫欧阳的老师一说，娃回去就跟我说他不考大学了，说老师说的，不考大学照样能有出息，校长，你说这怎整呀？”
　　姚校长生怕事情弄大，便好生地劝慰家长：“哎！这些讲师团的老师，说是老师，其实也就是学生娃，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比你们的孩子大不了几岁，毕业后下来锻炼锻炼，很快就回去了。学校既定的教学方针他们也不能改了，欧阳也就是跟学生谈谈她自己的观点，启发一下学生写作的思路而已，不会影响到孩子们考大学的。”
　　有些家长还是不忍不让的，要求学校罢免欧阳。姚校长极尽所能：“咱们家长有什么想法，都跟我讲，我来解决，你们千万不要去打搅讲师团的老师们，他们肯到咱们这么艰苦的地方来工作，本身就不容易，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这样，你们先回去，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就算我拜托大家了。”
　　最早得知消息的还是马大鹏，他没想到伟大、光荣、正确的欧阳也有这么一天，她真是太高傲了，马大鹏感觉自己一直在仰视她、巴结她，现在好了，清高、自傲她也有掉到地上的时候，既如此，就必须让她知道高傲的代价。所以这次他甚至都没有帮助江川那次积极，心中暗想：得！让你清高去，让你得意去，还瞧不上我，这下，大麻烦来了，看你怎么收拾？但在表面，他却一直不露声色，装的像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似的，暗中却盼望事态扩大，最好能让欧阳来求他。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欧阳的耳中，欧阳感到很是憋屈，马上找姚校长要求和家长们说明一下。
　　姚校长看到讲师团的老师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就知道事情盖不住了，便召集部分班主任和讲师团的四位老师开讨论会，主要讨论这次事件的解决方法。
　　姚校长说：“讲师团的老师来我校半年多了，不仅承担了很重的教学任务，缓解了我校师资紧张的状况，还带来了先进的教学理念，同学们都十分喜欢。但是，现在也听到了一些其他的说法，特别是家长来反映了一些情况。今天，我们讨论一下，看看我们今后应该怎样应对。”
　　欧阳首先发言：“姚校长，我知道这起事主要由我而起，很抱歉给学校带来了麻烦，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情。我请求学校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家长说明白：我并没有劝学生放弃考大学的意思，只不过我说考大学并不是获取知识的唯一途径，成功的途径有很多，可以专门训练也可以拜师学艺。有好多成功人士并没有读过大学但他们肯定都是下功夫学习过，不然不会卓越。”
　　一个班主任老师着急地说：“我是理解欧阳老师的想法的，但目前面临的是将要考参加高考的孩子，士气只可以鼓不可以泄呀，大考前的学习是很艰难的，就好比迎风而上、逆水行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你忽然告诉孩子们说有台阶下，不少孩子就会趁势滚下来，那么，学校的荣誉、家长的期望、孩子们的前途，谁能担得起？”
　　欧阳辩解道：“王老师，我一直认为教育的本意就是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发现自己才能和特长的机会并加以培养，从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老师应该是因材施教，让不同的孩子发展不同的专长。所以，我才提出让学生找出自己的兴趣特长，并加以培养。我不愿把孩子们都培养成考试工具，只会背书而没有思想。老师每天负责填鸭，孩子们每天被动接受，我认为，这样的教育是失败的，即便是考上大学，也不过是一台学习机器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
　　马大鹏抢着说：“欧阳，够了，教育应该怎么办，学生应该怎么学，这是教育部的事，都轮不到省里来管，更何况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上的一座小小的中学，更不要说我们是来这里短期代课的临时老师。”
　　欧阳还没来得及接话，江川却开口道：“各位老师，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教育实际是全民的事，学校怎样培养人，培养什么样的人，是关系到我们国家甚至是关系到我们全民族千秋万代的大事，绝不仅仅是哪个部门的事。不管我们是临时代课还是暂时任教，都应该尽我们的全力，做好教书育人的工作。”
　　马大鹏简直太惊奇了，这个江川平素里跟谁都不多话，更不愿参与到任何是非争论当中，即便是有时他们几个争执起来，江川总是那个想办法调节气氛或者转移大家焦点的人，从来不跟谁争论，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要抢着说话？再说，他这阵不是跟欧阳闹别扭吗，干嘛这么帮她？
　　于是，马大鹏瞪大了眼睛：“江川，不是吧？你这口气也忒大了吧，仿佛要超过教育部。”
　　“我根本无意超过谁，我只是希望我们教出来的孩子身心健康、乐观向上；知道感恩、懂得回报；懂得孝敬父母；有梦想、有良知；有自信、能直面挫折；能够与人建立良好的关系；有理性的判断能力且能够学会自我保护、有健全独立的人格且精神自由的人。只有这样，我们的民族才会变成智慧、理性、正直、独立和有创新意识的民族。”
　　“说的太好了，但你如何做到？”焦娇突然发声有些质疑地问。焦娇虽然下决心不再参与到欧阳和江川的事情当中，但是每次面对江川向欧阳示好，她的心里总还是有些酸酸的感觉。
　　欧阳今天也很惊讶，江川为什么会替自己辩解，这学期开学以来，他不是一直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吗？今天为什么会助力自己？刚才听到王老师的质疑、马大鹏的指责，感觉自己已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了，江川的一席话如暗室逢灯、雪中送炭，立刻让她感觉到一种强有力的支撑。是的，在自己陷入层层包围的时候，哪怕是一句很轻的赞同话对自己都是一种鼓励，更何况是这样旗帜鲜明的支持呢！欧阳此时表面上虽波澜不惊，但内心的感触却已翻江倒海了。所以，当焦娇对江川提出质疑的时候，欧阳不等江川发言便接了过来。
　　“教育本身就是一件潜移默化的事情，我会贯穿在我的每节课、每个教案、甚至每句话中，我始终认为老师不仅要教给学生怎样读书，更重要的是应该引导学生去发现自己的长处和兴趣所在，及早地让学生找见自己此生的使命，从而发自本性地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不喜欢把老师称作教书匠，教书匠只会把学生培养成会读书的工具，或者把学生培养成考试的工具，考完试后，所有强行背进去的东西很快便烟消云散了。所以，我一直认为育人比教书更为重要，诚然能把书念好也不容易，但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是教育的根本，也是教育的难点。我一直认为教书育人这四个字的顺序应该颠倒一下：育人教书。所以，我们是要培养一种自私自利、永远以自己为中心、只会读死书、死读书的人，还是培养一代胸怀天下、以国家和人民利益为重、有较强的责任感和事业心并具备创新和创造能力的人，这对我们国家非常重要，因为，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你把孩子培养成为什么样的人，祖国的未来就是什么样子的。”
　　“呵呵，就你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马大鹏嘲笑道。
　　“马老师，我认为我们都有。好的教育是唤醒孩子内心深处的敏感与善良，只有拥有同情心、能够换位思考的人才能成为一个遵守社会道德和职业操守的人。我始终认为一个国家的发展是应该是通过创新来发展的，只有创新才能使我们的发展有根基。如果我们把学生培养成只会死读书、读死书的人，那我们的未来就只会抄别人的作业、只会跟在别人后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比如，现在我国在有些领域的技术都是学国外的，没有自己的品牌，这样，就会受制于人，核心技术也在国外，关键时候人家就会卡我们脖子，而好些低附加值的工厂却在我们国内，这样就会把污染和垃圾留在国内，却让外国人却享受物美价廉的产品，就因为设计是人家搞的，研发是人家搞的，所以，最大的利益就是属于人家。与此同时，有些国家是非常鼓励创新的，一个人有一种发明创造，一辈子就够了，知识产权保护的很好。而我们有些做法是不鼓励创新的，你的发明创造，很快就会被别人抄袭拿来赚钱，这样，你的创新精神就会遭受打击。所以，我在教学过程中特别喜欢有创意的点子，也特别鼓励独特的思维方式，我从来不要求统一答案，答案越是不同，说明思维越是多样。我出一道题，只是测试学生能有多少条不同的思维，并不在意答案对与不对，只是看他们是否真正在思考了，只有独特的思维才会创新，而创新正是我教育的最终目的。”
　　王老师酸溜溜地说：“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根本就不配当老师。”
　　“王老师，抱歉让您多心了，我从不是说你们的方法不好，我只是说我自己对教育的一些粗浅看法，一家之言，不一定对，你可以批评，但我希望我们不针对人。”
　　姚校长赶忙说：“王老师、欧阳老师，今天就是探讨，没有对错之分，大家要畅所欲言，有什么不同的看法都说出来，争取对我校的教学工作有促进作用。王老师的担心代表了一大批老师的观点，毕竟高考当前，但欧阳老师的做法呢对我校教改工作提供了非常好的思路，没准我们就创出了一条教改的新路子呢。所以，我希望我校的教师要和讲师团的老师精诚合作，共同推动我校的教学工作向前发展。”
　　马大鹏也赶紧说：“姚校长的话说的太好了，王老师的担心是正常的。欧阳的话也不能代表讲师团全体，所以，王老师您消消气。”
　　欧阳闻听此言，便不想再多说了，
　　没想到江川又接了话：“我觉得欧阳说的有道理，我们现行的教育体制是培养求同，这样会把所有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这不符合人性。我也认同教育的真正含义应该是培养各种各样独特的人，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思想、兴趣、爱好都是不同的，使命不同分工也不同，因而，将来从事的事业便会不同。所以，作为老师应该引导学生找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并帮助学生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
　　欧阳惊奇地望着江川，心想：这个人今儿是怎么了？这么敢说！
　　“……。”
　　讨论非常热烈，最后姚校长敲敲桌子站起来说：“开会本意是讨论如何安抚家长，结果，大家引向深入，讨论了教育的目的和根本，这是意外的收获。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对，特别是欧阳老师的观点值得我们深思。但是，鉴于现状，我们不可能让家长完全理解这些深层次的东西，我建议咱们讲师团的老师就把这件事交给我，由我出面安顿家长，好吗？”
　　在姚校长的积极努力下，这场风波很快便过去了，但是，学校里的好多老师也对欧阳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一个临时来的代课老师，连师范都没上过，懂得什么是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