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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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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窗外绵绵细雨开始收尾,阴沉沉的乌云之后似乎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咸湿气息从窗外传来,涌入鼻尖。
时延在闹钟声里睁开眼睛,短暂的浅眠令他头脑还有些发昏。
透明水杯盛着还冒热气的水递到面前,白梦书体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点温水,出院手术都办好了。”
时延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在他的帮助下坐起来接过杯子,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白梦书目光复杂的扫过时延身上裹着纱布的地方,转身把时延为数不多的东西收好放进口袋,“室长在外面打电话,等你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和早晨喝过的蜂蜜水不同,这一杯温水很显然是才晾不久,尚且有些滚烫,顺着喉咙滑进食管,仿佛带着刺一般,扎着它们滚下去。
时延几不可闻的皱皱眉,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缓慢的开始换衣服。
白梦书也不催他,靠着墙玩手机等时延的同时,目光偶尔撇过时延,看到他身上已经快看不见的青紫,抿了抿唇,问道:“你身上这么多伤,是不是每天都很疼?”
这几天来,时延对白梦书的印象很好,乐得回答这样显而易见的废话:“是。”
“雪兔营养液用过了吗?”白梦书扬扬手机,“我让花医生拿点来。”
每输一次雪兔营养液,就是纯粹的烧钱,时延烧不起,可黎尧烧的起,这段时间每天一只雪兔营养液输入他的身体,时延能感觉到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能感觉到疼痛在减缓。
只是他太敏感了,就算伤口已经结痂,不再需要营养液,他仍然感觉那些疼如入骨髓一般,让他每晚都不敢辗转反侧,只能死尸一样躺着,缓解伤口处愈合的麻痒,一遍遍忍着出口的痛吟。
时延穿好衬衫,冲白梦书做了个不需要的手势。
遭到拒绝,白梦书也没有坚持,等时延换好,他刚提上东西,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黎尧正高贵冷艳的和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的人你说借就借?今天不给借,就这样。”挂断电话,他看向时延,挑刺的毛病一下就起来了,“怎么这么慢?”
走到黎尧身边,时延低哑着嗓音:“你可以不等我。”
真是个刺头,说说都不行。
黎尧深吸口气,忍住揍时延的冲动对一旁白梦书说道:“走了。”
“刚才是花医生电话?”白梦书比黎尧矮一点,走在他身边就是个少年模样,此刻脸上有着短暂的惊惧。
把玩着手机,黎尧落后时延半步,随时注意时延身边走动的人不撞上他,听见白梦书的话,他嗯了声说道:“让你过去帮他做个实验,我拒绝了。”
白梦书那根紧绷的弦立马松下来:“谢谢室长救命之恩。”
“不过是让你过去帮忙试试那玩意儿,简直就是浪费我调查局人才,你才回来,没必要去配合……”一个他字没有说完,黎尧面色微变,挡在时延面前,把人虚抱在怀中。
大厅里疯跑过来的两个小孩一前一后撞上黎尧大腿,仰头看到黎尧阴鸷的双眼,吓的后退一步坐到地板上,身后跟着孩子爸爸,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通问责:“你们怎么走路的?这在大厅都能撞到我孩子?”
黎尧松开时延,回身看向男人:“你孩子?”
“是啊!”男人手上拿着医院开的单子,在众人围观下气急败坏道,“你多大人了,走路不能看着点?非要撞我孩子,你有病吧!”
这种不讲道理的碰瓷让黎尧的怒火瞬间达到顶点,他轻抬下颚,以高出男人起码两个头的优越身高,做出睥睨蝼蚁的姿态,充满挑衅的话语中夹着粹毒的冰冷:“你信不信我把你孩子头拧下来?”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立马爆发一阵不可思议的呼声,男人更是气的要上来用堪称侏儒的肥胖身体揍黎尧,被白梦书掐着手臂卡回原位。
只是一只手释放的力量让男人疼的脸色发白,白梦书的少年脸庞写满善解人意:“这位先生,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这里那么多人看见是你家两个小孩在人满为患的大厅跑跑跳跳,要不我们调监控?”
趁着白梦书制住男人这个功夫,时延握住黎尧手腕,不费什么力气拖着他迅速离开人群,来到停车场。
藏在乌云之后的阳光正在缓缓溜出来,一旁不小的水坑中倒映两人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
时延手中提着刚才白梦书塞过来的袋子,有些庆幸黎尧配合自己,不然以他这个身子,想拉走他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他想了会儿,从你喉咙中挤出一句:“和傻逼计较什么?”
“都说了让你闭嘴,别说话。”黎尧夺过时延手中袋子,舌尖在上颚轻顶,缓了口气之后看向时延,“熊孩子不知轻重,以后看见就绕远点,被撞了活该。”
莫名其妙被发了一通脾气,时延碍于嗓子,不想回敬黎尧,他把这归类于黎大小姐例假时候的阴晴不定。
吹着闷热的风,两人都不说话,等了几分钟白梦书才出来。
行至面前,白梦书有些疑惑的扫了眼两人,感觉气氛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的那种,他掏出车钥匙,发动引擎,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左一右同时进后座,他坐在驾驶位上,栓安全带的动作都有些慢。
“磨蹭什么?”黎尧撑着看窗外风景的脑袋偏过来,视线带着不耐烦。
白梦书比宋小君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这会儿的黎尧不好惹他就绝对不会说任何废话,甚至是还进行尬聊。
往往这种时候就最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就绝对不会惹祸上身。
车子一路平稳又快速的行驶,时延一上车就处于闭目养神的姿势,很成功的忽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大小姐,只是鼻尖总是会飘来属于黎尧若有似无的气息,这个神闭起来什么都没养到。
终于在一个深呼吸之后,时延睁开双眼,正好看见窗外熟悉的屏障。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破开乌云的微光打在上面,映射出极淡的缤纷色彩,远远看过去梦幻又神圣。
进到屏障内,车子在停车场熄火,时延慢吞吞下车时黎尧已经迈着大步往调查局走,没有留下来等他的任何意思。
只有白梦书等着时延,锁好车陪他一起慢悠悠往调查局走,边走边解释来这边的原因:“小君让厨房做火锅,正好室长要今天出院,就一起。”顿了顿,他微微一笑,充满少年感的清爽,“当然,两个锅,才刚出院的人要忌口,厨房给做了养身锅。”
时延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梦书打断,他凑到时延耳边小声说道:“这个养身锅是室长吩咐的,他说就算你不吃也要做哦。”
黎尧走的很快,已经进到那幢‘遗世独立’的别墅中,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才刚出院的人。
在时延眼中,黎尧受伤总像是玩儿似的,很少看见他虚弱的模样。
时延收回目光,轻咳两声,沙哑声线中挤出意味不明的几个字:“那真的是谢谢他了。”
别墅门虚掩,从里面露出锃亮光线。
白梦书推开门,几道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漫天彩带从天而降,砸了时延和白梦书满头满身。
宋小君就跟个花蝴蝶似的飘过来:“恭喜出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话音刚落,宋小君后脑勺就被梁雨蝶不客气的揍了:“会说话吗?后面那句去掉!”她看向时延,笑眯眯的,“我让厨房给你做了当归蛋,今天必须喝两碗!”
人数不多的调查局被宋小君的叽叽喳喳笼罩,像是进入一个温暖的集市。
时延的目光从宋小君和梁雨蝶中越过,落在客厅中安静拾捡身上彩带的黎尧身上,像是有所感般,他也远远的看过来,那双眼眸像湖水般平静,让人有一种深处中心的沉沦感。
莫名的,时延突然想起早上黎尧说的话。
孤僻。
但是现在,他好像突然就从孑然一身变成了呼朋唤友的纽带,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听见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围着他不停打转。
黎尧并不远的声音清晰传到众人耳中:“午饭不吃了?”
他已经收拾完身上的彩带,黑色衬衣袖子卷在手腕,像是才刚从会议中抽身而出的忙碌执行者。
“吃饭吃饭!”宋小君一声欢呼,“我都快饿死了!”
梁雨蝶微笑揭短:“你这会儿有精神吃饭了?刚才不还害怕的浑身发抖?”
一提起这个,宋小君坐在黎尧对面,赶忙捏着耳朵道歉:“室长对不起我错了,早上是我有嘴不会说话,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说到这里,他已经隐约带着哭腔,“不要让我去照顾犀角牛呜呜呜呜。”
睡过一觉的时延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他坐到黎尧身边,从梁雨蝶手中接过满满一碗当归蛋,听见黎尧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和我身边这位都说了我什么坏话,现在给你机会坦白从宽。”
“……”时延顿时就觉得手中当归蛋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