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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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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面的修养并不舒服,尤其是身边还有个随时管天管地管空气、管吃喝拉撒以及管说话的大小姐时,这种不舒服更是直线上升到时延对这座医院的不喜。
又是在噩梦中醒来的早上,时延顶着既清醒又混沌的脑袋迎接来换药的护士小姐,从她口中第一千零一遍听见熟悉的话:“放心,就只是上药和换纱布,我动作很轻,一点都不疼。”
顶着黎尧的严肃凝视,护士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动作从第一天的轻柔迅速到今天已经变成乌龟慢爬,就这样还要被黎尧不爽挑剔:“下手轻点,没看见他疼的直皱眉?”
病房内空气恒温,冷气十足,护士小姐的后背却已经被汗浸湿:“我已经……”下手很轻了这五个字在对上黎尧的视线后被咽回嗓子眼,从喉咙中发出的话语已经是夹着略微委屈的声调,“好的,黎先生。”
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时延习以为常的拍拍护士手背,从最开始做口型到现在已经能开口说些嘶哑的简单话语轻声安慰道:“没事,换吧。”
接触到堪称治愈的笑容,刚才还有满腹委屈的护士小声的抽抽鼻子,躲着黎尧那张脸给时延上药换好纱布再缠上,最后急匆匆离开,活像背后有恶鬼。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时延脸上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如一阵风消散,变脸和变天一般。他慢条斯理扣着衣服扣子,低头时能让人清楚看见耳朵上贴着的一块小纱布,和他脖子、胸膛那缠缠绕绕的白色混在一起,格外打眼。
黎尧把一杯已经放温的蜂蜜水递到时延面前:“喝水。”
刚扣完,时延一点也不意外这杯水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十分配合接过杯子,在已经不是很刺疼的喉咙中勉强咽下几口,甘甜在口腔中渐渐变得绵密,像是这几天一直不消散的乌云一般,挥之不去。
“嗓子好点没有?”黎尧从时延手中拿走杯子放到柜子上,全程像是一个尽心尽职的护工。
这些都是错觉,时延知道,黎尧现在不过是一只慵懒的狮子,能和他休战不吵架只是单纯因为两个病患光是受伤就已经费身费心,实在是没必要再费一点脑力来互相吵架。
只是不吵没关系,该有的不合还是有的。
时延配合黎尧点点头,想说的话起了个头:“我……”
“你闭嘴。”黎尧打断时延,“我不想听你这个破锣嗓子说话,费耳朵。”
时延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在这几天他照顾自己的份上,勉强忍着嘲讽的心。
只是忍耐这种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得寸进尺的筹码。
桌上没有看完的文件被风吹的乱翻页,黎尧走过去扣上它,边转头看时延,一直皱着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在此刻更是深刻,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审那些异变者一般严肃,全然没有平时那股霸道又悠然的姿态。
看在黎尧救了自己乃至于伤口又裂开的份上,时延这几天都没有怎么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看到他现在这么深沉的表情,时延心头也跟着微沉。
他疑心发生了什么,正想开口询问,黎尧已经开口:“我看你对谁都有好脸色,唯独我这个救命恩人是例外,时延你是不是有病?”
时延:“……”
他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中已经盛满无语之后的疲惫,他让自己刚才莫名其妙跟着变凝重的情绪消散,指了指自己喉咙,已经不想和黎尧废话。
正巧窗外突然又开始下起浠沥沥的小雨,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无声放着天气预报。
黎尧看着时延不搭理自己,提起被子往床上一趟,还不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吐出一口憋在胸腔几天的郁气,打开电视音量。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念着本市天气预报,充满表演痕迹的喜悦说着今天迎来的将是最后一场细雨,从下午开始漏掉的天便会放晴,盘桓在常枫市上空不散的乌云会在细雨洗涤中慢慢离开这座繁华城市。
“今天我们就出院。”黎尧把遥控器扔到桌子上。
时延打字的手一顿,他坐起身,朝着黎尧扬了扬手机,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在黎尧不准和时延也不想说话的这几天中,黎尧已经对时延这个姿势习以为常,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并不是平时时延给自己打字时候的备忘录,而是聊天界面,上面属于宋小君的萌妹子二次元头像正咧着嘴傻不拉几的笑。
黎尧瞥了眼时延,又去看聊天记录。
宋小君:【今晚我给你带海鲜粥过来,咱们调查局厨师做的。】
宋小君:【顺便给你看看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紧跟在两句话后面的是丰富新鲜的菜品,全都装在塑料袋中还没有处理,宋小君对着满桌子吃的比了个yeah,不用细猜都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的架势。
黎尧毫不见外拿着时延手机给宋小君打了个电话,宋小君接的飞快,语气中洋溢着快要溢出来的甜蜜:“宝贝儿,做什么给我打电话,大小姐同意让你说话了吗?”
时延的手机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是也绝对不差,只是在话筒音量拉到最大再加上宋小君那一点都不避忌的大嗓门,时延把他说的这么一句得罪黎尧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对上黎尧看过来的视线,时延无辜歪头。
在宋小君不知道又看了哪部动漫发模仿疯,一直宝贝不停的话中,黎尧一声冷笑:“犀角牛也挺喜欢你这个大宝贝,正好吃完这顿饭,你就去消化消化。”
刚才还沉浸在戏剧中的宋小君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句道歉都不敢和黎尧对话,在沉默中毅然挂断电话,嘟嘟嘟的忙音仿佛他生命中的催命符,时延似乎都能听见犀角牛再一次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追赶他的身影。
“感情挺好。”黎尧把手机抛到被子上,看了眼窗外天色后,拿出自己手机发了条信息,对时延说道,“看来我不在调查局,他们过的还挺舒服。”
时延从喉咙挤出三个沙哑的字:“可能吧。”
“都说了不要说话,我不想听见这么难听的嗓音。”黎尧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他端起蜂蜜水再次送到时延面前。
时延正准备接,黎尧的手又突然往回一收,几滴碰撞出的水渍溅在时延手背上,被黎尧轻描淡写擦去,顺便说道:“凉了,别喝了。”
本来就是条件反射去接,时延也不是很想喝,他拿到自己手机,聊天界面还在宋小君那里。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时延有些同情他,便拍了拍宋小君头像,然后锁屏。
连日来的噩梦交替在梦中骚扰时延本就不多的睡意,稍微看会儿手机,混沌的脑袋就会有些发胀难受,他闭上眼睛养神,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黎尧走到窗边拉窗帘的声音,也能听见他之后打开合上的文件夹,就站在桌边一页一页的翻看。
从时延醒来的那天起,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文件通过宋小君送来。
前天病房中来了个他不认识的男孩子,从有些熟悉的声音中认识到这是调查局中他素未谋面过的白梦书,和宋小君不同,他显得非常稳重,尽管眉眼中稚气未脱,仍然是个大男孩的模样,行事作风却比宋小君更成熟。
在旁边等黎尧把之前文件给他时,他还抽空洗了两盘水果,一盘给黎尧,一盘给时延,体贴到连葡萄的皮都已经剥掉,细致入微。
“你说过,张之荣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人,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你任职期间,他没有做过出格的事儿,和实验室的同事们关系也很好。”顿了顿,黎尧在时延睁开的双眼中,说完后面那句,“比你还好。”
沉重的眼皮耷拉着,时延睡不着,但也有些头晕,他再次坐起来,心想按照黎尧的性格,接下来就要就要用一句嘲讽来总结升华。
所不期然,紧随其后的是他微微上扬的语调:“你这是多孤僻?朋友没有一个,同事也不喜欢你,难怪要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你做好被调查的准备了吗?”
从被张之荣告知自己会被当成盗窃基因标本的罪犯那天起,加上昏迷不醒的日子,时延在医院躺了接近十二天。
不管是被杀还是被污蔑,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发生的太过密集,醒来第二天,黎尧就把李信澜和张之荣之间对话的口供记录给他看,从他口中了解到张之荣这个人,也推测出他在实验室中的‘地位’。
现在旧事重提,时延对孤僻两个字依然呈默认状态,这本就是事实。
“风平浪静这么多天,暗涌怕是要争先恐后溢出。”黎尧下颚微抬,看戏一般的姿态,“怕吗?”
天气预报早就被家长里短的电视剧顶替,贤妻良母的女主被老公扇了一道响亮的耳光,并让她滚出去,一旁半大不小的孩子哭哭啼啼求爸爸妈妈不要打架,声嘶力竭,表演的非常卖力。
时延就在这算得上有些嘈杂的声音中,用自己仿佛从细碎石头中挤出来的声音问道:“几点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