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Golden Key》向山

72、心难测

　　感叹了句“这就是学校存在的意义”，搜索起阿尔法所在位置，调整镜头，云霄望着画面里的内容发出了询问。

　　“他在做什么？”

　　负责讲解的人员显然对这位额外花了大价钱、特殊要求诸多的学员有深入了解，扫了眼屏幕中的内容便回道：“治疗捡来的动物，十六日前目睹一只松鼠被其他学员捆起来埋进雪堆里后产生的行为。”

　　云霄没再说话，接着看了一阵，问道：“治疗效果怎么样？”

　　“一般。”

　　那应该没有治疗相关的念能力了。云霄略感放心。

　　老实说阿尔法如果开发出治疗类的念能力，她会有点儿苦恼。因为辅助型人物常常不具备独立冒险的能力，她作为半具尸骸外出带上一位专门用于治疗伤势的人员，明显弊大于利。

　　当她的孩子耗尽潜力，又没有派上十足的用场，就该道别了，那孩子的性格要甩下他稍微有点儿麻烦，大概难以和平分开。

　　将视线从阿尔法身上挪开，秉承着给他寻找玩伴的态度，云霄留神观察起其他年岁相仿的孩童。

　　镜头中穿着统一制服的孩子尚没有成长为被聘用的管家，稚嫩的脸庞残留着灵动的天真。

　　看得出来，他们这时候还保留着大量本来的性格。

　　不过……

　　云霄忽然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于是直接问了，“话说回来，你们管家存在自己的性格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管家存在个体之间的差异吗？如果不明白含义的话，我允许你先查一下性格这个词汇的含义详解。”

　　她是真的感到好奇及不懂，甚至说生平第一次产生相关疑问。

　　因为既然尚在培养中的家仆还有自己的思想，那么关系就像“魔法少女和魔女”的成年管家，没道理就一定空空如也吧……？

　　那名管家吃了一惊，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指，轻声回答：“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问。”她显然觉得他们存在明显差别。

　　云霄没有看漏她的小动作，但在自己的想法里，表现是可以演出来的。

　　就像某种AI模拟，致力于完善小细节，让用户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真人，从而对它们产生情感，然而那只是谎言。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有情感这件事和一加一不等于二，一样不可思议。”

　　非常不礼貌，可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云霄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虽然有相似的外壳，但我没想过你们竟然是人，sorry。”

　　那名管家身躯极轻微地颤抖起来，脸颊覆上一层极浅的薄红，不仔细观察难以发觉，可一旦察觉后就会知道她正在极力压抑什么。

　　留心观察着她表现的云霄自然没有漏过这些细节，但她依然认为极有可能是演戏。

　　那名管家口中发出声音，略显急促低沉的话音中夹杂着屈辱和委屈，“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说，但请您……”

　　对客人提要求实在有违管家守则，所以她停在这里，仿佛嵌入杂物的齿轮卡住了。

　　而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认为应该所有人都能明白。

　　云霄决定再加一点儿猛料，同时也是她真实的想法，“因为你们是“绝对”的仆人，执行主人意志的工具。那么你们除了外表的差异和身体素质的不同，精神内核应该全都是一个模版才对，有自己的想法恰好代表是需要淘汰的瑕疵品。”

　　“万物有灵，仆从除外。我一向认为你们属于廉价好用的工具，而不是人。抱歉，廉价是因为你们挣得很少。”

　　“请您……！”

　　那名管家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云霄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向满墙的监控显示屏幕。

　　镜头里依然是各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在接受各种训练。

　　她想继续施压进行测试，但损坏他人的物品需要得到主人的允许。

　　没有询问揍敌客家前显然不具备条件。

　　将视线锁定在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画面中的学童看起来在九到十一岁之间，黑板上教授的内容似乎是教他们击打人体的那些部位，可以达到轻松省力的效果。

　　任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体型有些臃肿肥胖，不过引起云霄注意的是一个脸上挂着伤的小男孩，以及另一个时不时偷看小男孩，显得紧张的小女孩。

　　在几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的教室内，小男孩滴溜溜转动着眼珠，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折纸飞机，时不时往桌肚下看一眼。

　　而那名女孩担心他被发现，眼睛警觉地在教师和男孩之间转动，一副随时会抬手打断男孩的样子。

　　几分钟后，男孩的行为被发现了，女孩提醒他的行为没能及时派上用场。

　　被抓包的男孩被暴怒的教师单手提起来，看起来似乎是个惯犯。

　　从他们的口型看，等待男孩的似乎是关禁闭。

　　云霄情不自禁裂开嘴大笑。

　　比起乖巧懂事的乖宝宝，她更喜欢叛逆小子，那通常意味更有趣。

　　看了会她站起来，舒展身体，扭头吩咐道：“好了，带我去见我那位不成气的弟子吧，我浪费时间够多了。”

　　那名管家此时已经从情绪中恢复过来，摆出一副专业姿态，“您有三十分钟会客时间，请跟我来，我带您到小会客厅等待，我的同事会带他来见您。”

　　“随你们安排。”云霄无所谓地点头，反正她也不是一定要去实地查看，让外来者少接触那些封闭训练的学员，的确对这里的管理者而言更有利于维持稳定和自身权威。

　　她还没自我到不能体谅这些小事的地步。

　　小会客室同样位于楼上。

　　在走廊末端右侧开辟出小小的一间房，放有沙发、书架、咖啡机、茶包、盆栽等常有的家居摆件。

　　云霄望向墙壁上的挂画，上面绘制者一位白头发的年轻人，没在揍敌客家见过，看面貌似乎不是那位家主和老爷爷。

　　不知道是谁，云霄很快丧失了兴趣，百无聊赖地歪在沙发上，手臂交叠放在扶手上，随后下巴压在手臂上，眼睛无规律的扫视起书架上的书籍名称。

　　大部分都是外科医学、人体解剖学、各种暗杀技巧、暗杀故事相关的书籍，少有几本是教服从的重要性的。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位在监控里见过的女教师带着阿尔法进来，随后和带云霄过来的管家一起关上门退出去。

　　阿尔法仿佛不情愿见到她似的，站在门口没动。

　　云霄招招手，“过来，我有问题问你。”

　　阿尔法皱了下眉，慢吞吞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什么？”

　　云霄坐起身体，抛出思索过的问题，“你觉得这里的人怎么样？”

　　阿尔法平淡以对：“和其他地方没有差别。”

　　这里的人不会为了食物和住处或者别的原因打架，却为了另一些谁骂了谁，谁背后说了谁坏话生气，同样具备善恶、同样复杂、充斥背叛和守信，变的仅是原因。

　　云霄又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很好。”阿尔法回答。

　　云霄露出玩味的笑容，眼中闪烁起不怀好意的光芒，“在这里你是“特殊”的一个，不论是课程还是未来的道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老师也对你格外关心、另眼相待。你知道意味什么吗？”

　　“你是人群中的“异类”，人们排斥异类，孩童更加明目张胆。他们会用好奇而异样的眼神打量你，想知道你的信息，同时奇妙的情绪在他们心底酝酿，可能好，更可能坏。

　　你会遇到追捧和敌视，就像羊群里的小鸡，先入为主的认为你们存在难以跨越的天堑，从心里排斥你、敌视你、进而孤立你。”

　　“而你令我意外的是，你至今没有尝试去和人交朋友，甚至拒绝了主动向你抛出橄榄枝的人，在你这个年纪，这很有意思。要知道有时候人为了“合群”，为了“获得陪伴”，愿意付出的事物比想象多得多。”

　　阿尔法耐心听完她的长篇大论，而后白了她一眼，“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这回轮到云霄傻眼，瞬间从高高在上的状态跌落，“我什么时候希望了？”

　　“你嘴上没说，可心里是这么希望的。”阿尔法面无波动。

　　云霄心思转动，神情变幻莫测，过了十几秒才道：“很好，你已经开始理解‘人有时候潜藏的想法，如果没人点破，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一条核心机理了，但别天真的以为这样就算了解我了。”

　　阿尔法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你希望我表面和大多数一样，内心和所有人、包括你都疏远，你希望我感到疼痛，这才是你的目的。”

　　“不要说得那么邪恶，这是必修的课程，你早一点经历就早一点避免今后吃亏上当。再说了……”云霄停了停继续，“好朋友的游戏不是很有趣么？虽然最终的结果总是天各一方，仍不失为一段有趣的经历，据说有人能从中获取到让自身更圆满的养分呢。”

　　阿尔法毫不留情回怼，“我曾经有过朋友，你有过吗？”

　　云霄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讪讪找补，“西索。他是我的朋友。”

　　阿尔法笑容嘲讽地望着她。

　　很难见到，他几乎没有笑容，而这是最灿烂的一次，以至于时刻压在身上，浓重的阴霾仿佛都化开了一层。云霄更显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