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Golden Key》向山

56、暗雷

　　为死人包扎伤口的体验十分微妙古怪，何况这具身躯的状况难以用常识或常人的状态做判断。

　　如果世上存在邪神的话，这具身体大约是被邪神诅咒了吧。

　　西索检查了她受伤的部位，动作粗暴的撕开衣裙，扯下染红的绷带，简单清洗了创口，喷上消炎和促进皮肤生长的药剂，重新包扎。

　　期间没有任何血液渗出，从始至今那具冰冷而僵硬的尸骸表现得就像一具真正的僵尸。

　　呼吸停滞、心跳全无、血液干涸凝固……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一丁点还活着的气息，除了那些像疮斑一般大面积覆盖的斑斓花纹，仿佛有生命般游走流动着。

　　真是一具美丽的尸体。

　　做完这些后，西索帮她套好衣服，带上面具，重新藏进密不透风的黑袍下，拎起行李，背上她按照记忆的方向，回去寻找她所说的那名孩子。

　　期间不乏奇想，例如：他们最初认识的那名女孩在那座岛屿中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其实是继承了那女孩意志和记忆的离奇生物——她体表覆盖的那层奇特花纹。

　　又或者她其实已经失血死了，只是因为她事先说过她会没有规律和预兆地陷入“假死”，所以他现在分辨不出来是哪一种，仿佛同所有不愿面对他人的弱者一样，被死亡狠狠愚弄了，可笑地带着失去价值的尸骸不放手。

　　幸好这样的猜忌是有尽头的，在步行了几个小时，西索耐心逐渐耗尽的时候，背上那具身体逐渐回温，重新活动起来。

　　“早啊……咳咳。”云霄显然不太清醒，咳了几声后立即问道：“怎么样？我的帝国伟业建成了吗？我刚刚梦见我参加加冕仪式了，所有人都来祝贺我了。”

　　她的嗓子有些干哑，呼吸都伴随有疼痛，但这丝毫挡不住她的妄想和热情。

　　听见她说话的一瞬间西索就将那些不好的猜测全都忘光了，此时心情不太美妙的戏弄她道：“一万八千年过去，你的帝国灭亡了呢~”

　　云霄一愣，随即大骂，“放你的屁！”

　　随着待在现实世界的时间增多，她也渐渐清醒过来，弄清楚了自己身在何处，想起来了昏睡前发生的事。

　　“我的帝国千秋万代，还没建立呢。”

　　云霄四处看了看，感应着位置变化，开口道：“走错了，往西偏转30度，直线前进。”

　　西索当场就想把她丢下地，“不如小云霄下来自己走呢？”

　　“拜托，我是个伤员唉，我回头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浪费精力在走路上。”云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补充道：“回头给你加工资。”

　　西索语气古怪，“我原来有工资？”

　　“呃……”

　　她好像是没有提过给西索报酬这件事？

　　“现在有了。放心吧，跟着云哥混，三天饿九顿，不会亏待你。”云霄豪爽地回复，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

　　西索忽然问道：“你原来叫什么？”

　　云霄眨眨眼，斟酌着他们关系是否有那么好。

　　不过……告诉他也关系吧？本来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周一阳，周是父姓，不过我妈妈更喜欢叫我Aurora，她厌恶一切与我父亲相关的事物。”

　　西索呵呵笑道：“那她应该讨厌你~基因比名字联系紧密多了。”

　　云霄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骂我的话就是我和我父亲一样令人失望。”说完她啧了一声，结束这个乏味的话题，“别说那些无聊的陈年旧事了，眼前的事更加重要，沉湎过去是种疾病。”

　　在她的构想中，应该先利用当地有的废弃资源组建出至少一套能源探测设备。

　　流星街未必会那么好运的拥有天然气和石油，但这件事不能停下，任何发展都需要能源，需要矿石，一味的捡垃圾和挖掘地下水，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不被大面积饿死，想要富裕不可能,未来的世界战争只会越来越残酷，流星街未必还能幸运地置身事外。

　　她必须考虑现在的和平期是不是流星街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这个世界毕竟和她原来所在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她原来世界所没有，且极其强大，几乎处于未开发状态的能源，即——生命能源，念。

　　理论上她甚至可以一批能力者来定向培育，为流星街的未来发展充当人力电池，至于管理……当然也用能力者。

　　从监管者到消耗品，全都量身配置、从小培养，不符合要求的立即杀死或者驱逐或者寻找适应的岗位，总之，利用流星街最廉价易得的人力资源，代替其他资源，强行催动技术飞跃。

　　直到寻找到代替他们的方法。

　　或者在流星街大力宣扬机械神教，让所有人都同她一样，对机械构造的身体抱有强烈热爱，尽可能地吸纳更多人选择同样的念培养方向，加入飞升的道路。

　　到那时，她会是第一位先行者，尽可能地探明道路。

　　等到大部分人都变成机械身躯，只剩下少数作为繁育种子存在的自然人和还未踏入飞升的小孩子。那时，即使流星街比现在还要贫瘠一倍，他们也足够养活自身了，因为其他飞升的人可以像植物一样生活，少许消耗，创造数倍价值。

　　兴许还能在这片小地方迎来短暂的“摇篮生活”呢。

　　云霄是这么认为的，一定会有让流星街人生活下去的土地，一定会有适宜这片贫瘠之地发展的方式，只是她不了解，还没有找对方法。

　　她的这些想法自然没有隐瞒给予她帮助最多的“朋友。”

　　西索摇摇脑袋，表示难以评价，“小云霄明明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会不会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太深了吗？”

　　云霄微怔，难以理解，“不应该这样吗？个体存亡微乎其微，群体未来至关重要？”

　　“大多数人是反过来的呦~”

　　云霄闻言垂下眼帘认真思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分歧，直到接近那位孩子新搬的藏身之所，从西索背上下来，才不是十分确信地小声回道：“或许是我身边的人都存在各种问题，但窗外的世界看起来总是非常美好吧。”

　　“总之……在我这里，为了群体牺牲谁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犹豫怀疑。”

　　西索没有反驳她的话，因为云霄已经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进去了。

　　生锈的折叠式水果刀立即横在她脖子上。

　　“我说……”云霄几乎丧失吐槽能力了，“不要拿破伤风之刃抵着我啊，很麻烦的。”

　　“你又来做什么？”那名孩子收起小刀，戒备地望向闯入的二人，身体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至少高烧在吃药之后消退了。

　　云霄上下打量起他。

　　似乎比离开流星街的时候长高了一截，同时更黑更瘦了，黑色微卷的头发黏答答地结块耷在头皮下，碎发底下藏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紧抿的嘴唇缺乏血色，表情十分阴沉。

　　“因为我现在需要你。”

　　云霄径直走进小屋里占领了几件厚衣服垫着，上铺床单，看着像是床的位置，靠着坐下。

　　她需要能休息就不要劳累。

　　“现在？”男孩忍不住出言讥讽，接着赶人，“我不需要你。”

　　云霄一点没受他的态度影响，一边说话一边打量房间，“别这么说嘛，我们俩都不太适合做这件事，你也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现在这种情况，凑合一下算了。”

　　那名孩子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帮我把这些东西塞给长老培养的那群高级技工。”云霄示意西索把背包打开，甚至不愿意称呼他们一声工程师，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同行。

　　西索没有听从她指挥的意思，直接整个丢给云霄，差点砸到她的脑袋。

　　云霄双手接住，打开背包，翻到最底部小心放着的一叠图纸，大多是直接从开放的网站下载，她自己再根据流星街情况改过的简略版——毕竟这些都是老技术了，在某些大国，甚至民间都会，算不上什么保密技术。

　　而她修改后的教学版本，更是在开头就添加上了“猴子也能学会的xxx简易制造/修复教程”几个大字。

　　“记住，一定要交给识字的人，文盲别来沾边。回来的时候拿这些东西换成强磁铁、树漆、铸铁块、粗铜线、大量细铜丝……”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多是备用的药品、多余的子弹、食品罐头之类的小玩意。

　　男孩皱着眉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云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因为这是交易，不是请求。等你完成我的委托回来，我就会给你奖励，很公平。”

　　“公平？”他重复了一遍，几乎都要气笑了，同时根据以往的了解，大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愤怒地咒骂道：“你又在扮演救世主！你真的拯救过任何人吗？你现在不论做多少事，最后还不是一样会抛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破坏大家的生活！”

　　“你这个邪恶的恶棍！有让任何事变好吗？你没有！你全都没有！你带来的只有灾难！所有人都恨你！”

　　“你应该去死，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你真的有帮过任何人吗……有让任何事变好吗……你什么都没做到过。”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眼泪簌簌滚落。

　　他其实并不怨恨云霄将他们遗弃的事，大家的死也不是她的错，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无耻的又一次撒下希望，又亲手将它毁灭？大家为什么要承受那样的灾难？

　　大家的痛苦都是她掌中的玩具吗？

　　“……够了，我不要和你玩救世主的游戏，再也不要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回头，似乎想从房间里跑走，云霄震惊地看着，从未设想过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