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失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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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只是发烧而已，吃药睡一觉就好了。”云霄放在覆在他额头上的手掌，松了一口气，连忙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对应的药片，递过去半瓶水。
大脑昏昏沉沉的男孩努力打起精神，张口干涸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亏她路上还和西索炫耀她的孩子们，结果居然把她忘了。
她都听见身后西索发出的嘲笑声了！
云霄翻起白眼，态度很差，“你爹。”
男孩摇摇头，“我没有爸爸。”他说完极缓极缓地吃下药片，喝了小半瓶水，垂下脑袋，又抱着膝盖不说话了，似乎随时都会一睡不醒。
云霄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着当初那群孩子的模样，面前这个…当时是这样的性格吗？
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导致流星街那段时间的记忆进一步淡化了。
云霄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没有名字。”男孩又摇摇头，似乎觉得这样交流效率太低了，怒气支撑着疲惫的身体，语速正常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云霄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明明给每个没有名字的孩子都取了名字，除非他们舍弃了自己的名字，不然不会没有。
虽然她的取名水平的确粗糙又敷衍，不想要似乎很合理，但……
他们不会真和西索一样全都恨自己吧？怨恨竟然这么深重吗？
云霄表示无法理解，她是真不懂这些微妙的情感。
“我没有想要的，你们这些小鬼不要以为能为大人提供什么，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男孩皱起眉头，他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
他抱着膝盖不再说话，不认为自己还有可以被抢走的东西，不为可能到来的悲惨命运担心，只是木然而疲倦地坐在哪里，撑着绵长沉重的睡意。
“唉……”云霄长叹了一口气，“我需要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
这样她才能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迎接她，让生病发烧的同伴独自待在这里，防身的仅有一把生锈小刀。
其他人？男孩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其他人指的是谁，奇怪的既视感既视感越来越严重了。
他晃了晃头晕得厉害的脑袋，疲倦而随意地回答道：“好像……都死了……我不知道……”
云霄惊讶得险些当场叫出声。
尽管因为她当时一心想离开流星街，认为还有机会能回去，所以对那群孩子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但即使是听见死了十几个陌生的孩子，也足以令人痛心了，何况还是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认识的人。
就算是她也不能无动于衷。
说话的人没有注意听话之人的反应，伸展了下身体，睁开迷蒙的双眼气息微弱地说道：“乔尔和莉娜被抓走了，罗利，艾迪斯，阿兰去救他们，都没有回来……之后尼科斯说他受不了了，带着哈娜、纳撒尔一起走了，杜克和埃尔维斯，和他们打了一架……”
“奥赛琳……奥赛琳……”
似乎勾起了一段痛苦的回忆，男孩说到这个名字时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双手前伸胡乱地在空气中抓了几下，额头上渗出密汗，目光却变得更加空洞浑浊。
“奥赛琳怀孕死了。”
“怀孕？！！”
云霄惊叫出声，蹭得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想对谁诸以暴力，环顾却茫然。
她默默回忆起那位女孩，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女孩即使活到现在也不会超过十四岁，可能只有十一、二岁，毫无争议的儿童。
如果刚才只是有点悲伤和无可奈何的话，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谁做的？”
“不知道，不认识他，没人认识！奥赛琳死了，杜克他……他哭得太伤心，不小心踩到针头死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讲述起下一位伙伴的事，“埃尔维斯上个月吃到有毒的事物，我杀了他，他很痛，不停求我，骂所有人，我杀了他，我只能杀了他。”
“我没想他死，我真没想他死，我们想一起养奥赛琳的宝宝……”
男孩情绪明显变得激动，但似乎他的身体不允许他亢奋，没几秒又萎靡下去。
“大家都死了，你是来杀我的吗？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们约好一起去把乔尔、莉娜，还有阿兰他们带回来，再去找尼科斯……”男孩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地面，执拗地提出自己要求。
“你可以拿走我身上东西，我在那边的石头下面藏了东西……你可以杀我，把他们找到，就算完成约定，求你了……”
那孩子明显开始记忆错乱说胡话了。
他最开始说都死了，那些被带走的人多半包含其中，而且即使没有这句话，仅凭被带走未归多久就意味着已经死亡了。
云霄有些恼怒，紧抿着嘴唇，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留下药和水，站起来转过身体，简短地对西索说“走吧。”生怕再晚一点、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克制不住问候流星街祖祖辈辈。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让儿童也无法较为安全的存活下去，对整个社会最弱小的人犯罪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何况其所犯下的罪行是千万罪状中最低劣、最无能、最下等的那一种。
一个罪孽深重的卑劣之徒为了自己渺小的□□，残害人类延续最重要的未来花朵。
云霄绷着气到失去理智的脸，缓了十几分钟，离开很远一段距离后，才发泄道出来。
“其实我非常理解他们不能分给儿童更多的行为，理解他们让孤儿满地跑，五六岁就需要开始劳动的社会现状，因为这是几十年后都没有解决的现实问题。”
“几十年后的落后小国，依然普遍存在诞下七个孩子，五个夭折，埋在自己后院的事情，而那还是首都附近的中产之家。”
“我曾经看见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在母亲的怀抱里饿出老态，松弛无力的皮肤竟然出现在婴儿身上，无论放在哪里都骇人听闻，但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所有我非常理解这里的人道德低下、目光短浅、暴躁自私的行为，哪怕他们对我称不上友善，几次三番殴打我、抢劫我、愚弄我，我也理解他们恶行的原因，甚至他们没有抱有歉意愧疚，而是当做理所当然，我也可以宽容谅解。”
“但对儿童进行的性犯罪？”云霄面目扭曲、怒极反笑，“我不管这里的人怎么想，是不是认可这件事，在我的国家这最低无期徒刑，而我比我国的法律更严苛，所有坐实罪名的罪犯不论性别、年龄、身份都要凌迟！！”
云霄气得握拳大叫，终于克制不住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
在她的国家，看儿童色.情都是违法犯罪的事，这里的人居然敢让她的孩子因此而死！！
“垃圾！败类！直娘贼！全都杀掉，一个都不许留下！整个流星街的人全都要死！我再也受不了，这个恶心的地方！恶心死了，恶心！这个地方不该存在！”
云霄气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身体剧烈颤抖，时而捂住脑袋，时而对着空气又踢又打，龇牙咧嘴。
“死刑！全都该死！让所有人都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杀光他们！啊啊啊啊啊！一群腐烂的渣滓！”
西索从未看过她这副发狂的模样，即使在讲述自己死亡和似乎虐待她的父母时，也没有表现得这么失态，又新奇又诧异，觉得这一趟路途下来见了太多不同面。甚至生出或许应该多关心一下他的其他玩具除了战斗天分以外的另一面，这种奇怪的想法。
云霄足足乱骂了十几分钟，喊到声嘶力竭，嗓音沙哑，最后完全听不出在骂什么，因为体力下降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躺到地上，一言不发，身体因衣袍内侧装满的危险物品咯得生疼，脑中闪过大量爆炸现场血肉横飞的画面。
然而最终她抑制住了冲动，理智渐渐回归，变得又能冷静思考了。
“虽然说了流星街很多不好，但它是有可取之处的。”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云霄甚至想点上一支烟。她不爱抽，但很应景。
“这里的人非常具有勇气或者说血性吧，非常讲究草莽义气，前提是你是得到认可的同伴，对待外部的敌人表现得非常团结勇敢、不畏牺牲。”
“我之前听过一个故事，这里的人因为离开这里的同胞蒙受不白之冤，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充当人肉炸弹杀死了三十几个相关人员。我相信他们做得到这件事。莫里斯是为弥迦死的，老科勒是为他们两个的自由和自身的骄傲死的。”
“他们虽然残酷，不把认可之外的生命当回事，但只要涉及到对外，往日恶贯满盈的混蛋就会变成最英勇无谓，具备牺牲精神的战士，这种矛盾而坚固的凝聚力正是流星街的精神所在。”
她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起来，除了语气中流露的少许倦意，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有信心只要出现一个看得见的大目标，分裂的流星街就能统一起来，成为一个集体。弱小无力的贫瘠之地只有汇聚所有力量才有希望触摸到一线机会。”
“走吧，西索，去把这片土地抢过来，你也能做你想做的事。我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她当然知道西索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猜得到他大约也有自己的打算。
但那又怎么样呢？
有死而已。
两人走后几个小时，支撑不住睡熟的男孩忽地惊醒。
那个丢弃他们的女人似乎回来了？是梦吗？
他不太确定地驱使着睡眼迷蒙的眼睛四处搜寻，四处不见踪影。
果然是梦……梦里她好像问了什么，他好像说了很多话，除此之外的内容都想不起来了。
他忘掉这场梦，打算再休息一会出去找食物，垂下的眼睛猛地瞥见摆放整齐的药和饮用水，眼眶顿时湿润，心中同时涌起依恋和愤恨两种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失态
